第4章 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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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升又开始犯愁了：“教会在哪？这儿又是哪呀？”
他此刻正置身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和村子附近不同，这里树木繁茂，还很高大，让人马上想起书上描述的森林。奇怪的是，这片森林异常安静，甭说怪兽的叫声，连风都没有。很明显，在昏迷期间，魔女带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
“难道已经离开污染区了？就算如此，也不应该这么静吧？”
虽然很早就独自一个人生活，也比同年龄孩子沉稳成熟许多，但再怎么说仍刚满16岁。经历如此多的突发事件，李东升彻底抓瞎。东瞄西望的，感觉虽然视野清晰了，却看哪都很危险。
正要像往常那样伸手挠头，见右手抓着个精致的绣花口袋，这才想起魔女迎霜临走之前给他的‘酬劳’。顺手拉开袋子，由于口很小，用力往外甩了几下，掉出来好几样东西：
“收获药剂？”
5个小玻璃瓶他非常熟，平时玄师们进村发放收获药剂时，都用这种瓶来装。不过里面的液体竟然是粉红色，和以往使用的白色半透明差别很大，也不知道真假。
还有几十枚钱币，都是化外的银元，李东升在老师那见过，知道这东西很珍贵，据说一枚银元在污染区外面可以换几大箩筐米。
“这是……硬币？”
还有一枚钱币比银元略小，跟老师给的那枚极为相似。忙在身上掏弄，幸好，自己的破麻布口袋没丢，仍拴在腰上，藏在裤子里面，紧贴着大腿。拽出来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那枚钱币，放在手心一比较，果然一模一样。都是一面刻着花，另一面印着数字【1】。把玩了几下，便分不清哪个是老师的，哪个又是魔女的了。
只好将两枚硬币都放入自己的口袋，继续查看迎霜给的东西。
一根中空的小棍，又短又细，表面还被钻了两个圆孔，跟平时玩的口笛很像。不过口笛是直的，这东西弯弯曲曲，不知能否发出声音？
还有一颗圆珠子，拇指大小，乌黑透亮，看不出来有什么用。
将所有物品又放回绣花口袋，跟自己的破口袋拴在一起，四下张望了半晌，他这才选定一个方位走出去。并不是随便选的，直觉当中，这个方位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唯恐避之不及那种。他相信，这是成为觉悟者以后特有的感知，像是老天爷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地方危险，躲得越远越好。
不过他却并不觉得惧怕，可能也跟成为觉悟者有关？明知道那地方危险，却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就是……
“都特么走两天了，危险在哪呢？甭说危险，这里除了树，连个会喘气的都碰不到！”
说来也怪，在森林中连走两日，李东升竟然没感到半点饥饿：
“难道成了觉悟者连饭都不用吃啦？太……太好了！哦，不过还是会困，晚上必须要睡觉才行。”
眼看与迎霜分开的第三天都过去大半，这小子停下脚步，找了棵大树，靠着树根坐下来休息。虽然不饿，却终于感到了渴。于是从自己的破布口袋里翻出个长条状皮制水袋，里面装着若干天前，他还在村里时，蒸馏过的井水。污染区里的百姓为了尽量减少污染造成的影响，都会把水蒸馏后再喝，食物也一样，煮的烂烂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心里安生就行。
喝了一口，还行，这么多天也没变质。不仅如此，污染区的食物也不容易变质，大伙都说是毒素太多的原因。
把水袋绑紧又塞回口袋里，见魔女送的绣花口袋就拴在旁边，突然兴起，打开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里面掏了一会，夹出一根弯曲小棍。在眼前一边晃一边嘀咕：“到底是不是笛子？能吹响吗？”
用另一只手在棍子上捋了几下，犹豫着将小棍一端抵在嘴唇上，轻吹了口气：
“吱”的一声尖啸，吓得少年差点把棍子甩飞，同时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响，没想到这么个毫不起眼的东西竟能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吱吱吱……”
正诧异呢，不知从哪又接连发出好几声相似的声音，有远有近，此起彼伏。
李东升懵了，傻愣愣坐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喃喃着：“不……不会……惹祸了吧？”
紧接着眼前一花，几米远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全身黑，连头也被黑布包裹住，完全看不清长相。
这身打扮他可太熟了，马上脱口而出：“玄师？”
刚喊一句，周围又陆续显现出好几名相同打扮的人：“这么多？都是玄师？”
一共8名玄师，将李东升团团围住，彼此相互对望几眼，其中一位迈前一步对少年问话：“是你吹响的紧急求援信号？”
李东升浑身一颤，手拿小棍使劲点头，然后又使劲摇头。想说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个，急的他磕磕巴巴手臂乱晃：“是，是……玄师？那个……村子……”
一名身材娇小的玄师见状快步走到近前，伸手搭在少年头顶，发出女性柔美的声音：“还是个孩子，别急，慢慢说。”
话音刚一入耳，李东升瞬间就不紧张了，只感到说不出的空明，马上整理了一下思绪，大着胆子叫道：“夹间村被朝廷派来的假魔女袭击，谷元老师让我带这个找教会求救！”
说完掏出一枚硬币，高举过头。玄师们见状全都一愣，女性玄师赶忙将硬币接过去，反复辨认后，转头朝原先说话的人报告：“是硬币，夹间村由牙白负责，按照安排，他还要再等几天才能过去，要通知他吗？”
那人思索了几秒，果断回道：“事关朝廷和魔女，必须马上调查。缟，绯红，水青你们三个马上前往夹间村，我让牙白他们随后也赶过去。其余的人跟我带着孩子先回去。”
“是！”
玄师们大声回应着，其中三人就那样在李东升眼前消失，跟老师当初一样。
“我……”
刚要说话，身前的女玄师一把搂住他的腰：“先离开这里，有问题回到城里再问。”
然后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被谁突然推了一下，接着就是从高处急速下坠的眩晕，与梦里经常出现的高空坠落一模一样。吓得他“妈呀”一下大叫出声，耳边立刻传来那个温柔声音：“别怕，我们正通过灵道穿行，马上就到了。”
“灵道？”
对方的声音好像有某种魔力，听着就心安，李东升立刻便不紧张了。同时把注意力都转到周围的环境上，他从没听说过什么灵道，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呢？
猛然醒悟，这不就是意识中阶梯所在的虚空吗？都是灰蒙蒙乌突突的，哦，就差那条梯子了。
没等他细想，下坠感又突然消失，那片虚空也随之消散，山石树木等自然景像再次显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大片建筑，叫废墟可能更贴切一些。
看的出来，这片废墟以前应该是个很大群落？李东升在夹间村出生长大，从没去过别处，所谓村镇城市都是在书上看到的，对那种动辄居住数万、数十万人类的群落或据点完全没概念。所以见到眼前的废墟十分茫然，诧异，还有惊叹。
废墟规模大的难以想象。自己面前就是条宽敞的道路，笔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见头。路面上散布着砖石瓦砾和倒塌的石柱，两侧全是残垣断壁……
“这里是教会吗？”
李东升呆愣了十几秒，才呢喃着发出一声疑问。
搂自己腰的女玄师柔声回答：“还没到，不过教会就位于这座城市当中。里面很大，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说完，拉着少年的手，跟随其他玄师踏上斑驳的路面。
真的是城市？也太大了吧？路好宽，建筑好多，可惜全毁了。如果用这些烂砖碎石修建房屋，怎么也比我家的土坯茅草房子结实……
一边走一边瞎合计，没走多远，一条更宽的路横在跟前，与自己走的这条交叉，往两侧延展，同样看不到头。不仅如此，继续往前走了将近半小时，竟然经过好几条类似的交叉道路。李东升继续感慨：夹间村只有一条破土路，都住了百余户近千人，这里没毁之前能住多少人呀？
如此又走了十来分钟，在破破烂烂但勉强还能通行的路面上拐了几个弯，终于在某座坍塌的建筑跟前停下脚步。这座建筑只剩中间位置还立着几堵相对完整的高墙，其余则堆满了巨大石块，石块断裂处还支出来许多手指粗的铁条，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插进去的。
由于损毁严重，整片建筑都看不到可落脚的地方，所以李东升猜想，难道教会在那几堵墙下面？怎么过去呢？爬过去吗？这样想着，就见为首的玄师嗖的一下跳上一块两米高巨石，转眼便越过去不见踪影。
果然要爬过去？
暗自嘀咕了一句，李东升紧跟着队伍毫不费力登上巨石。
成为觉悟者后，他发现自己不光感觉变得敏锐，判断力，耐力和体力都有了极大提升。像眼前这块比人都高的石头，仅凭感觉就知道自己可以上去。果然，脚下稍一用力，直接窜起两米高，再伸手轻轻在石头上一按，身子灵活地在半空翻了个身，便稳稳站到顶部。让一旁准备拉他的女玄师也颇感诧异，不过对方并没问什么，轻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背，让李东升走到了前面。
果如所料，玄师们踩着砖石瓦砾一直来到断墙下才停，然后就看到几面高墙环绕，连顶都没有的空间里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还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方桌，比村里学校的木桌还烂。桌边围坐四人，虽也都黑衣打扮，头却是露出来的。三男一女，全部黑发黄肤，典型的化外人特点。女人嘴唇青紫，像涂了什么东西。
桌子上还摆着很多大小一致的小方块，有的被整齐排列成长串，有些则散乱堆在中间。
见到十几名玄师突然出现，四人略感诧异，一起转身。紫唇女人开口问道：“苏芳组长？你们，怎么全回来啦？吓我一跳，还以为教长查岗呢！要是让他看见我们上班时间打麻将，肯定又要挨骂。”
为首那名被称作苏芳的玄师随手在头上一扯，整张脸显现出来。同样是化外人的特征，但皮肤略黑脸型方正，黑头发黑眼睛，眉毛粗嘴唇厚：“把麻将收起来吧，我已经联络了教长，他马上就到……”
“我早就到咯。”
墙后面突然传出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场诸位除了李东升都是一愣神，然后又听那声音继续说：“十样锦的一对八万没个鸟用，不早点打出去留着下崽吗？马上就要给人点炮了！唉！看你们玩麻将我就急，水平真差。”
一个矮胖人影突然出现在破桌旁。跟别的玄师不同，这人没穿一身黑，而是套了身怪异的紧身服，还披了件松松垮垮的带袖披风，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圆顶的帽子。身材其实只是微胖，但因为矮，才显得更胖一些。脸白白净净的，留着两撇微微上翘的小胡子。
那人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一过来便伸手将码的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全给推散，然后抬头对苏芳说：“我刚才已经通知牙白他们也过去了，保险起见，你再找几个人亲自去夹间村看看。还要注意一点，如果此事真与朝廷有关，他们很可能会出动洋枪队……”
“他……他们已经出动了洋枪队，有好几十人呢！”
想起魔女迎霜对自己说过的话，李东升忍不住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