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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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多人来说，高中都是一生中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宽松的校服里包裹着少男少女们初开的情窦，每个人都可以坐在书桌前畅想未来。
可对林雪来说，无忧无虑的生活太过于遥远。父母意外去世后，家中只剩下她和年迈的奶奶。父母生前欠下的贷款掏空了家里所有的财产，奶奶又经常生病，林雪不得不每天四处打工维持家里的生计。酒吧销售是赚的最多的，运气好的话，一晚上就可以赚到祖孙二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可也给了别有居心的人一个造谣的机会。
一传十，十传百，被众人认可的荒野就变成了“真相”。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割着少女脆弱的心，更糟糕的是，她发觉自己开始被身边的人孤立了。
学校的奖学金是投票制点，没有人缘，就代表着失去了评选奖学金的资格。林雪知道，谣言的源头是陈乐——那个曾被自己拒绝的班主任的儿子。她跪下去求陈乐，可却被几名与陈乐交好的女生一番侮辱后赶出了教室。
林雪的头发被几个女生扯的乱七八糟，校服和脸上也被踩满了脚印。她沉默的走到学校的石像旁蹲下，眼泪忍不住的溢出眼眶。
“擦一擦吧。”
林雪抬起头，逆着夕阳，递过纸巾的男孩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有了赵易这个脾气暴躁的“好学生”在班里帮林雪出头，班里的谣言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她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一年的奖学金。领助学金的时候，火箭班的督导员陈主任笑眯眯的站在那里，林雪却感觉到他的目光却一直紧紧粘在自己身上。
林雪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低下了头不敢抬起来。陈主任见状收起了僵硬的假笑，但目光依旧粘在林雪的身上。
林雪被陈主任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拿着奖金和学金，快步跑下了领奖台。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在紧张的学习压力中，林雪很快忘记了领奖学金的不快。
高二文理分科后，林白雪如愿以偿的进入火箭班，督导员正是一年前见过的陈主任。林雪看着他的目光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但在赵易的安慰下，这种不安很快就消失了。
和她一同被分入火箭班的还有陈乐，富有的家境带给了他良好的学习条件，也带来了优异的成绩。当年一起欺负林雪的几个女生，也被分到了这个班级，甚至当上了学习委员。
一天放学后，学习委员找到林雪：“陈老师听说你家里困难，特地为你申请了课后补习，这样你就不用额外花补习班的钱了，以后自习课的时候你就去办公室找陈主任吧，他会帮你辅导功课。”
林雪的手心顿时汗津津的：“不……不太好吧，我觉得不应该麻烦陈老师……”
“说什么呢，陈主任可是咱们学校最厉害的老师了，带过好多届火箭班，升学率也相当的好，你应该好好珍惜……看你这个穷酸样，运气居然这么好……”学习委员张开手掌，冲林雪晃了晃自己的五根手指，“每年不知道多少外校学生都想请陈老师去补习，那一个小时就是这个数！”
林雪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尖酸，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付不起价格的。”
“哼……要不怎么说你命好呢。”学习委员挑了挑眉毛，往自己的手指上瞟了瞟，“陈老师给你免费补习！好好珍惜吧……可别浪费了陈主任的苦心啊。”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然后林雪就拎起书包，推开学习委员，快步离开了教学楼。学委在她身后大声咒骂她不知好歹粗俗无理，她也只当没有听到。
那一天的林雪不知道，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重来一次，她宁可死也不愿去多补习一天。
一天下午，林雪正在陈主任的办公室做练习题，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碰在了自己的腰上。她起初以为是磕到了桌角，碰到的东西很柔软，似乎还有温度。
林雪吓坏了，冷汗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她赶紧往旁边闪了闪，却不小心失去平衡，连人带凳子摔倒在地上。
陈主任见状，凑过来，为她拍了拍后背上的灰尘：“小雪，你怎么样？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雪摇了摇头：“我没事。”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四面全都是练习册和书桌，也就是说，刚才碰到她的只可能是……陈主任。
放学铃声响起后，林雪默默的收拾了自己的书包走出办公室。走到身边没有人的地方后，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在那以后，陈主任一直对她动手动脚，甚至还会发送一些露骨的信息。可能也是他内心有愧，每次骚扰后，他都会给林雪转一笔钱，少则几百，多则几千。
陈主任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班里开始有了一些细碎的传言。
“听说林雪和陈主任总是不明不白的。”
“她之前不就在夜场工作吗？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听说她对陈乐欲拒还迎，骗了不少钱。”
传闻越来越离谱，但林雪只能默默忍着，她知道她不能反抗，因为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不去打工，留下更多时间去学习，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陈主任看上去很爱他的儿子，只要陈乐来找他，他就会提早下班去陪伴自己的家人。
于是林白雪每天都盼着陈乐来找他的父亲，只有这个时候陈主任会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一个对家里负责任的丈夫，而不是对学生不停骚扰的老师。
林雪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心中涌出一种心酸和羡慕的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高考的时候。在紧张的气氛中，林雪松了一口气，以后终于不需要再经历恐惧了。
毕业典礼后，每个同学都需要去陈主任哪里领取自己的学籍档案。林雪被通知留一下，最后一个领档案。
林雪从桌子上取走档案后，她听到陈主任缓缓开口：“小雪啊，你以后就不是我的学生了，我们以后大概再见不到了吧。”
陈主任背对着林雪，夕阳只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是啊，但我会常回来看您的，老师。”林白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抱着档案慢慢往后退着，手向后摸索着门的方向。
快要挪到门口时，却听到“咯嗒”一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林雪转过头，从走廊内侧的窗户看到了学习委员跑开的身影。
林雪绝望了，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陈老师，手紧紧扣住身后的门框：“老师，您离得太近了。”
“我知道，因为你今天就不是我的学生了。”
“请您冷静一下，想想您的家人，您的儿子和我也差不多大。”
“不会有影响的，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而且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是师生了。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要收下我的钱？”
“求求您冷静一点……放开我……放开我……”
对林雪来说，那是噩梦般的一晚。但噩梦并没有在那一天结束。高考后的一个星期，林白雪感觉身体使不上劲，开始呕吐不止，她抱着不祥的预感，去药店购买了验孕棒。
看到试纸上的两条杠时，林白雪感觉头嗡的一下，眼前一黑，险些倒在地上。奶奶早已经老糊涂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停发出低声的咒骂。
林雪哭着给陈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对面却只传来冷冰冰的电子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外面下着大雨，林白雪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赶回家时却发现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反锁了门。
林雪着急的敲打着家门，下腹传来的钝痛感也随之越来越激烈。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去最近的诊所寻求帮助。
可是眼前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终于在林白雪挪到最近的别墅区前时，她看到自己的下身开始血流不止。林雪凭着最后一口气，敲开了印象中的那扇门。
林雪停止了她的回忆，她抬起头看向我：“您会帮我们的，对吗。”
我合起本子：“还是要交给司法系统处理，我会尽量为你们找到对你们有利的证据。”
我收拾好东西向外走去。
“记者小姐！”
林雪叫住了我，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拜托您了。”
我转过身点点头，走出门去。
我想赵易的看法是错的，他闭口不言，想尽力保住林雪的清白。
可是林雪本就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