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应仍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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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沉默》在持续录音中，但录得太持续了，没完没了，陈莫很怀疑，然后怀疑成了问题，问题又变成了急躁。这张专辑好像不是他理解的常规专辑，不然怎么会有人录这么长时间？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录完，什么时候录完。
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这张专辑是不是存在。
齐漫天无视他的急躁，说以前没有期待，你能做到坦然唱歌，现在让你期待太多，反倒不坦然了？时间嘛，终归有录完的一天，你嘛，应该仍然是你。
陈莫甚至问是不是不录了。
齐漫天更加无视这个问题，说我还是有期待的，相信专辑完成后，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一定是一张充满概念的专辑，无论是乐器、编曲、歌单，当然还有你超越自己的演绎，一定特别绚烂而纯粹，并因纯粹而完美。
陈莫半懂不懂，也许吧。
鼓励完陈莫，齐漫天又吹了点凉风，因为要等待，所以要控制自己的耐心，也要控制别人的耐心。以前你就是一个爱唱歌但是不会表达的小男孩，现在是一个有特色的职业歌手，就要有自己的控场风格，要懂得社会交际，否则凭什么让别人和你有一样的耐心呢？更多的表达自己，把“私下”的真我转为“对外”的真我。这个就叫做为人处世，和歌唱实力一样重要。
自上次和齐漫天叨叨完专辑录制的事情，陈莫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微信打招呼或者要去见的时候，总是没能约上。陈莫也从零星的新闻中，大概知道齐漫天的压力，毕竟给他出专辑只是齐漫天生活里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些大到他理解不了的事，又着实压垮了他。
那段时间，商业新闻的头版和娱乐新闻的头版总是重合。
乐漾大文娱彻底关闭了啾咪音乐，卸掉了这个甚至陪伴了如陈莫这样热爱音乐和听歌人的播放器。多年陪伴，换来的只是一张停服公告。一时间啾咪的用户大规模的开始了网上悼念，也有很多开骂乐漾的决策失误，连带齐漫天的运营不利种种。另一波比较清醒的用户在解释和回应，无数遍的讲是因为版权才不得以巴拉巴拉。还有一些用户被打到措手不及，抢时间抢生命的下载备份自己曾经的歌单和记录，说那些是自己最重要的资产。
哪些是风雨欲来，哪些是最后一击，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很长一段时间，啾咪的大量音乐下架，导致了用户的海量流失，月活跳水，数据不忍直视。与此同时，乐漾并购了另一个音乐平台，强运营强版权，和啾咪的颓势判若两极。齐漫天逐渐感到，这不是一个公司的事情，而是一个时代的事情。付费买版权重新拉回用户，或者啾咪彻底转型为另一款产品拉新用户，看上去不只是一个公司的选择，更像是在一个时代中选择。事实是，时代不给你任何选择。
乐漾新建啾咪之时，曾发起了一波音乐流媒体产品运营之争。以齐漫天为首的专业音乐人，始终坚持专业和小众的深度用户挖掘，以稳固“音乐性”上的追求。啾咪最大的竞品却反其道而行之，把音乐一开始就拉到了大众层面。当时的用户分立两派，从商业角度看很难支持啾咪的长期鼎立，除非乐漾够厚能长期供血，但从情怀角度看，大众层面又无法击中人心。所以时间再次证明了，情怀先于商业，就会身先士卒。
乐漾和啾咪长期纠缠在热搜顶位。齐漫天更是宣布将停掉一切社会商业职务，转回自己的音乐核心，毕竟故土总有热爱，他乡既有梦魇也有伤害。
期间不少人私下问道陈莫，有齐漫天这样的老师对你意味着什么。还有几次公开的场合，记者提出了类似的问题。半是好奇半是非善意。齐漫天这个名字的八卦属性向来被人追逐，他是那么特殊，那么扎眼，他只要做些什么就会成为焦点，而不做什么会更令人瞩目。陈莫不止一次的感受到，环境中一股巨大的推力，把他推进齐漫天的复杂旋涡内，很多人自负地认为可以看到齐漫天这个名字的轰然倒塌，而作为他学生的陈莫也因为牵连而挣扎。
陈莫不想在任何场合谈论齐漫天，尤其是敏感时期。原因并非怕事和回避，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观点，而是沉默同样是一种维护。至少作为老师的齐漫天，对他恩重如山，并且是他人生中定海针一般的存在。他有责任在舆论漩涡变大中保持静默，更有责任在是非中维护师生情谊。还有件事，是他现在才想明白的，已经成长和开始被市场接纳的陈莫，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齐漫天的引路，而已经如此成功的齐漫天，仍在需要陈莫的巨大成功，来佐证自己下半生艺术生涯的长青。他们之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生命上交织在一起，而外部的是非对错，是无法评价这段共同的生命的。
很快，陈莫回到了许久不去的啾咪上的夏目主页，留了言。希望和大家再见，感谢啾咪让我们相遇。然而关停的执行如此之快，这句话只有陈莫自己看到了。他把啾咪后台，和喵老师的留言都下载后整理了出来，放到了那个存储了他们所有对话的文件夹里。边看边笑，一堆疯话也是没谁了。
他想起喵老师让他去啾咪试水的时候，自己毫无信心，问她难道，“你真的不觉得我的声音很奇怪吗”？
喵老师说，“我觉得你这样问才更奇怪，人人都一样，那有什么意思？”
他又问，“要是别人觉得我奇怪怎么办？”
喵老师说，“那你就奇怪到极致，让他们开开眼呗”。
直到自己的粉丝在啾咪上暴涨，陈莫才相信喵老师的话不是安慰，不仅是偏爱，更是事实，那时候的夏目才真的第一次有了信心。
选中参加“幕后歌手”，最大的原因，就是这档节目让他仿佛回到了初入啾咪的时候，自由、不露脸。
这档录制时间短、集合了新老专业歌手，对音乐剧或影视剧中的音乐片段进行风格性配音演唱的节目，没有赛制，仅以完整曲目来呈现，多以搭档合唱为主。同时设有音乐人邀请席，进行互动点评。不需要告诉别人你是谁，你的声音是谁就是谁，这里的唯一规则就是释放自我，这里的舞台允许以更多风格、更多角色、更多方式去“演”。
陈莫期待对舞台、对镜头的掌控，和对一个作品充分融入自己的理解。尽管它不那么商业，但却非常自由。他要借此学会自我评估，自我定位。正如齐漫天所说，你会逐渐找到自己的定位，然后成型，类型成熟后可以放开手脚转型，释放自己。此刻他才开始感谢《残影》，让陈莫找到了那个“型”，而没有“大火”被名声所累。
另一个他看中的点，还有自己的不自信和自信。不自信源于不想露脸，而“幕后”的呈现恰恰满足了他的回避需求，外表是他最不想谈及的点。而自信则是陈莫期待展现的，他坚信没有外表的桎梏，不输他人的台风和专属于自己的唱功完全可以打动舞台。确认参加后，陈莫决定放下一切心理包袱，放下对自己特殊音色的怀疑，彻底地，释放一次。
正确认行程，陈莫忽然想到“幕后歌手”全程都在beijing完成录制，而今年他的房屋合约马上要结束了。手头已经宽裕的他，终于不用合租了。地点看了不少，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他不想扎堆在同行比较多的地方，更不想和之前一样过于民宅，既不想偏远也不想热闹，可看看自己的预算，笑自己真是钱少事多。
他发消息给喵老师，问她哪个位置比较好。
另一头金紫呈收到信息，吓了一跳，几个地方离得都很近，其中一个选项就是cbd公寓。她回复说都不好，你选的地方都特别堵。
夏目君回复无所谓，beijing哪有不堵的地方，他觉得cbd公寓就挺合适，离电视台近，西门出去往北直接方便去机场，入口地下车库还不会遇到其他人，周围吃喝一应俱全，小区内部还非常安静，就是不知道楼上楼下受不受得了他的噪音干扰。反正他在之前的屋子里，把室友和邻居们都折腾得够呛。
喵老师问窗外风景如何？
夏目君说北观景刚好看见对面的公共停车场，空旷，特别有隐私。
金紫呈于是放下心来，陈莫选择得房间刚好在小区的北排楼座，和她的南排楼座完全隔开，她日常出入南边的小区门，没有意外，同为空中飞人的他们，可能在机场遇到的几率，都会比小区大。于是她没有说什么，私心想着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便祝他搬家一切顺利。
陈莫搬家当天，一路给喵老师直播留言。说正在忙着室友们道别，有些忙到没见全的，也都发了信息。他说搬出单间就是胜利的标志，所以特别满足。又说道自己房间的“继任者”居然还是一位歌手，实在超好笑，邻居估计是不会消停的。那个房间特别小，他猜喵老师一定没有住过那么小的房间，有时候没有通告他就会天天待在里面，有时候通告太密又来不及回来。他唱歌的时候、练习的时候、直播的时候，都在这个房间里。他能想象“继任者”的生活和他有多像！当然，如果他也和自己一样勤奋的话。
喵老师赞这个房间有灵气，希望夏目君不要都带走，留下一点点给继任者镇宅，大概他也会成为一个职业歌手。
夏目君让喵老师今天送他一个温居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直接说吧，我尽力满足。”
“我想问个问题，你要回答我，真实的。”
“不想回答。”
“我还没问呢！”
“好吧。”
“你的真实工作是什么？”
“投资人听说过么？”
陈莫刚要回复信息，忽然收到了小初的留言：“陈莫老师你好，我是小初，好久不见了。请问你在beijing么，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明天我就飞走了，想了想还是出去念个书比较好。”
陈莫还挺惊讶的，之前决赛的助唱环节，他是有些愧疚的，倒不是说因为自己唱的太好反而形成了对比，自己反而更被关注，而是觉得自己没能真的为她做什么，毕竟同公司又是邱慈的学生。但节目后，其实两个人也没有任何交集，小初给他的印象并不是太深，也没有主动地联系过他。虽然当时有人告诉陈莫，小初心里是有怨念的，心气儿过高，觉得自己不仅一无所获还有了负面评论，也不因为陈莫站出来为他说了话而感恩，而且粉丝之间的骂战也是小初在后面鼓动。陈莫并不曾听信这些，也没有做过更多回应，只是觉得年轻的孩子路还太长，这样的起点已经够幸运。
想了想，陈莫回她：“不好意思啊小初，今天有安排了，很遗憾没能见面，下次回国再约。”
半晌，小初回复到：“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很抱歉，现在想想真的很不对。我真的希望，以后能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歌手。谢谢你。”
看到回复，陈莫若有所思，果然公司的艺人列表中，已经没有了小初的名字，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如他所想，一定会成长，于是回复她：“祝学业有成！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