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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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里的风雪愈发大了，只一个时辰，便让屋檐上都积了半指深。
元宝没敢去偷懒，只能揉揉自己发僵的脸蛋，轻轻呼出一口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转头一看却是小李子。
小李子也是伺候五皇子的，在赵长安身边待的时间可比元宝久多了。
只见他手里撑着油纸伞，鼻头冻得发红，他不在意地拂开自己身上的雪花，一边道：“元宝！我来替你，你先回去吧。”
“那行。”元宝盯了眼场上几人，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寒道：“林大哥，我先走了呀，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元宝一边走一边挥手，没一会儿便消失在风雪中。
一路小跑着回到明德殿，进了围廊元宝就将头上的兜帽给放了下来，方才出了不少的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来。
“元宝？去哪里了，这般火急火燎的。”小铃铛见了她，忙笑着拿出块绣帕往她额头上擦拭，“看这一身汗，仔细别吹了寒风受凉！”
“谢谢。”元宝笑起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似夜空中闪烁的星子，“没事儿，方才热极了，等回去便好了。”
“行，你自己小心着些。”
元宝穿过雕花游廊，径直回了偏殿去。结果还没进院子，便听得了叫骂声来。
“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阴我，看他等会儿回来我不收拾他。”
转念一想，元宝侧身躲在了墙角偷偷探头往里瞧，嗯，正是胖虎和候三两人。
胖虎手上夹了个捕鼠夹，将他一双胖手弄得鲜血淋漓，疼得他脸都抽搐了，肥肿肌肉纠结在一块儿。
那东西是御膳房专用来夹老鼠的，精铁制成，只要一夹住东西便死死地咬合住，尖利的钢牙刺下去便深可见骨。
元宝今儿早晨特地从库房里拿出来放衣柜里的，就为了看看这乱翻她东西的人的下场。
“这小杂种可真是欠揍，居然还能想出这种阴招来！”
候三小心地将那黑不溜秋玩意儿给取下来，即使他动作再轻也让胖虎疼得龇牙咧嘴的，血不停往下滴。
“殿下看起来颇为宠信他，日日里形影不离，现下咱们这一出怕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胖虎听了便一脸狠厉地往地上唾了口唾沫，“呸，老子受了这么大的气让老子憋回去？！不可能！”他眼珠子一转。“不过等夜里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堵住他的嘴打一顿就是了。”
元宝在墙角听着，暗自捏紧了拳头，她得罪了这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候三有无数的机会向她下手，她又不可能时时抵挡着。
正想着，却不妨身后突然传出声狗叫来，她下一秒便感受到院子里头两人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
“小杂种居然偷听墙角。”胖虎盯着她，脸上带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狠绝！
元宝转身便要跑，结果没跑几步路，便踩着了块碎冰“呲溜”一下便摔了个大马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元宝的头都快磕晕过去，气血直往上涌来。
还没等她缓过来，便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给揪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胖虎用那只完好的手拎着人，脸上横肉堆积，一脸凶神恶煞，“小兔崽子说来就来了，怎么伤了我，现在还想跑？！”
说着便要用那只受伤的大手朝着元宝的脸上招呼去！
“汪！”
说时迟，那时快，看到元宝宝有危险，将军那二哈平日虽然怂货，关键时候却英勇的很。
一个纵身飞扑在胖虎的大腿上，张嘴便狠狠地咬下一口，锋利的犬牙刺破衣物直陷进肉里去！
于是元宝感受到脸前的拳头扫过的风声，擦着耳边而过，预想中的痛感没来，下一刻却听到了惨叫。
“啊！快快！把这狗东西拖开！”胖虎大腿疼得抽抽的，偏生又伤了只手，根本挣扎不得。
候三也顾不得手里提着的人，将人往旁边一甩开，便冲上去拽将军的后腿，却不想将军嘴里咬得更紧，又让胖虎疼得直嚎叫。
两人一狗混战成一团，声响将附近的人都吸引过去。
等看清眼前形势，却又没人敢上前去阻拦，无它，将军这狗狠起来谁都不认，若是不小心惹祸上身，自己被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况且胖虎和候三这两人也狼狈为奸，心眼小的很，若是到时候迁怒到自己头上，可不是吃力不讨好嘛。
“元宝？”小铃铛看着摔在地上的人，急忙将人扶起来，“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元宝揉了揉自己被摔得发晕的头，借着力站起来，“我没事。”
“都给本皇子住手！”
一声厉喝让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抖了抖，回头才发现五皇子赵长安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急忙让到一边去。
候三听到声音，正准备拿出匕首的手一顿，将东西塞回衣袖中，老老实实退到角落。
赵长安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底冷色闪过，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些。
而胖虎被疼得气血上涌，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嘴里正不干不净地骂着，“这狗杂种，居然敢咬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赵长安脸色一沉，盯着正狠命咬着人的将军喝到：“将军！松口！”
听得主人的声音，将军的耳朵动了动，随即便悻悻松了口，低着脑袋灰溜溜地躲到了他身后。
上下打量一番，又走到元宝身旁将人给接过来，观得一人一狗都没事后，赵长安心里松口气。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候三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手里还不忘扯着胖虎，泫然欲泣道：“殿下！胖虎不过是想收拾房间，却不想被元宝放在衣柜里的捕鼠夹给伤了手！”
他说着举起胖虎受伤的那只手，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围观的人都默默后退了一步。
“我们后来只是想要个说法，结果元宝二话不说居然指使将军咬人！”
悲愤的模样煞有其事，若不是福元宝是当事人，几乎都要信了他去！
“哦？你们收拾屋子为何收拾到元宝的衣柜去了？”
候三心虚了一瞬间，随即又道：“奴才看她衣柜有些乱，这才忍不住……”
“不管怎样，元宝她放捕鼠夹伤人，还指使狗咬伤奴才！”胖虎咬牙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能袒护此人，要给奴才一个说法呀！”
赵长安看一眼两人唱和的模样，有些讽刺的笑笑，“你们倒是伶牙俐齿得很，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偏偏要袒护他。”
“元宝，升为一等太监，搬到本皇子旁边的偏殿来，贴身伺候！”
且不说那地上两人的表情，即使是周围站着的一圈宫女太监都有些震惊。
不为别的，这成为皇子的贴身伺候的人，那待遇可就不是他们这些做杂扫的人能比的了。不光是月钱有一两银子，还有单独的居所！
当然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这成为了皇子贴身伺候的，这平日里拿的赏赐还会少吗？
但凡主子一高兴，随手给的小东西都够他们赚上一大笔了。还不算其他一些跑腿传话的油水……
总之，一个宫里，小太监和宫女们各个都争着想去主子身边贴身伺候，权利大不说，这好处也是享不尽的！
这元宝才来没几个月便能被皇子看上，现下还因祸得福成为了贴身太监，一下子从末等升为了一等太监，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啊！
元宝此刻还晕乎乎的没在状态，还是小铃铛暗地掐了她一下才回神叩谢。
赵长安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只一把将元宝给扯过来，拎着人走前还不忘吩咐道：“你们俩心思歹毒，行为不端，既然嫌本皇子这座庙小，那便自己去其他宫找个差事做吧。下次若再让本皇子看见你们……”
他话没有说完，冷哼一声走开了。
将军眦咧着牙齿冲地上两人低吼两声，这才一溜烟跟在赵长安身后离开。
偷鸡不成蚀把米，地上两人心中如何懊悔自不必说。
赵长安将元宝一路提溜回自己寝殿，往日总勾起的嘴角也压着，沉沉的脸色让偷瞄着他的元宝悄悄瑟缩了一下。
元宝衣领被他攥了许久，双脚离地，如同一条风干的腊肉一般荡来荡去，却也不敢多言，直到进了寝殿才得以站在地上。
她低着脑袋不言语，只盯着地上那块木板，誓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一般。
赵长安看面前人缩成个团子模样，心里的气散了些。
“过来，杵在那里干嘛？本皇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面前人偷摸着看他一眼，慢慢地挪着小碎步过来了。
元宝只感觉自己被猛地一拽，头磕在一温热的东西上，方才摔得晕乎的脑袋又迷糊起来。
她感觉自己头上戴着的冠帽被人取下，一道呼吸正在她头顶起伏着。
“殿下？”
正欲抬头，却又被身前人给制止住。
赵长安仔细检查一番，连发丝间都没放过，确定没受伤后才放开眼前的人。
“那太监欺负你，怎么不告与本皇子？”
赵长安心里那个气啊！
这几个月里，他早就把元宝当成自己人，见不得她受丝毫委屈，结果这人倒好，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连受欺负了都不知道找他来告状！
若不是今日里闹出来，他都不知道元宝暗地里要受多少欺负。
元宝沉默一会儿才道：“殿下每日忙着课业，奴才怎好用这等小事打扰。再说，奴才自己一人也可以解决的……”
她孤家寡人一个，早学会了不依靠别人解决事情，只是没想到赵长安会因为她隐瞒这件事而生气……
这种有人做后盾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赵长安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看着眼前将自己封闭包裹成块石头般的小人儿也无可奈何。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却都没说话。
“行了，你下去吧。我会让小李子将旁边的屋子腾出来，以后你就住那里。”
“是。”元宝应了一声后告退。
刚要迈出门口，她听得后面传来了一句话。
“元宝，本皇子从没拿你当外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希望你能相信我。”
元宝脚步一顿，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片刻，她抬手抹了抹脸颊，背影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