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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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3月10号星期一

摘抄《不体贴的父亲》

听着，我儿：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要说一些活，你躺在床上，小手掌枕在你面颊之下，金黄色的卷发湿湿的粘在你微汗的前额，我刚悄地一个人走进你的房间，几分钟之前我在书房里看报纸的候，一阵懊悔的浪潮淹没了我，使我喘不过气来，带着愧疚的心，我来到你的床边。

我想到了太多的事情，我儿：我对你太凶狠了。在你穿衣服上学的时候我责骂你，因为你只用毛巾在脸上抹了一下，你没有擦干净你的鞋子，我对你大发脾气，你把你的东西丢在地板上，我又对你大声怒吼。

在你吃早饭的时候，我又找到了你的错处，你把东西泼在桌上，你吃东西狼吞虎咽，你把手肘放在桌子上，你在面包上涂的牛油太厚，在你出去了玩，而我去赶火车的时候，你转过身来对我挥手大声地说：再见，爸爸！而我则蹙起眉对你说：“挺起胸来。”

晚上，一切又重新开始，我在路上就看到你跪在地上玩弹珠，你的长袜子上破了几个洞，我在你朋友面前押着你回家，使你受到羞辱。袜子要花钱买的，如果你自己花钱买，你就会多注意一点了！你想，我儿，做父亲的居然说这种话！

你还记得吗？过了一会，我在书房看报，你怯怯地走了进去，眼睛里带着委居的样子。我从报纸上面看到你,对你的打扰感到不耐烦，你在房门口犹豫着。”你要干什么？”我凶凶地说。

你没有说话，但是突然跑了进来，抱住我的颈子吻我，并且带着上帝为之感动，而我的忽视也不能使之萎缩的爱，用你的小手臂又紧抱了我一下，然后你走开，脚步快速地轻踏上楼梯上楼去了。

我儿，你离开了之后不久，报纸从我手中滑到地板上，一阵使我难过的强烈的恐惧涌上了我的心头。习惯真是害我不浅，吹毛求疵和申斥的习惯，这是我对你做为一名小男孩的报偿。这不是我不爱你，而是对年轻人期望太高，我以我自己年龄的尺度来度量你。

而你的本性中却有着那么多真善美，你的小小的心，犹如包含并照亮群山的晨曦--你跑进来并亲吻我晚安的自发性冲动显示了这一切。今天晚上其他一切都显得并不重要，我儿，我在黑暗中来到你床边，跪在这心里充满了愧疚。

这我只是个没有太大效用的赎罪，我知道如果你醒着的时候告诉你这一切，你也不会明白。但是从明天起，我要做一名真正的爸爸，我要做你的朋友，在你受苦难的时候，我也受苦难，在你欢笑的时候，我也欢笑。我会把不耐烦的话忍住，我会象在一个典礼中一样不停地庄严地说：”他只是一个男孩一一个小男孩！”

我想我以前是把你当作大人了，但是，我儿，我现在看你卷缩着疲倦地睡在小床上，我看你仍然是一名婴孩，你在你母亲怀里，头靠在双肩上，还只是昨天的事，我以前要求的太多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