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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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轶轻轻地一步步向夏明昭走近，在离她一丈以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停住脚步。
距离这么近，他能看见她闭着眼而拧紧的眉，以及苍白的唇纹和脸上的肌肉抖动。
肯定很痛吧！
为什么痛的人不是我？
楼轶贪婪而忧惧地注视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粗重，生怕惊扰了她。
他曾亲眼见过，夏明昭身上有很多很多疤痕，那是她在战场上受过的旧伤，他也曾为了那些伤痕而心疼，想象她受伤时的痛而心痛。
他曾亲手照顾因寒毒爆发而不良于行的夏明昭，整整三个月，不眠不休。
他以为，一上种种就已经是心痛的极限，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柄利刀插在她背心，当他再一次面对夏明昭命弦一线时，他才发现，心痛无止境，没有最痛，只有更痛。
明明上次看见她时，她还那样意气风发，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全是自信的光芒，不到半年不见，她却虚弱地躺在这，血流不止。
楼轶多想这一切不是真的，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她，可他刚伸手就迅速收回来。
他怕，他怕，他害怕极了。
甚至开始自己欺骗自己。
当然，有人选择自我欺骗，就有人勇敢面对现实。
谭战和军医怼上了，怒目低吼：
“照你这么说，这刀还拨不得了？就这么一直插在元帅身上，一直流着血？”
“拨是肯定要拔的，但必须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只要是医者，都会有一套专门应对医患家属胡搅蛮缠的方法，军医也一样，他显然并不把谭战的怒气放在眼里，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这刀怎么拨？由谁拨？拨出刀刃之后该如何止血？这些都要经过详细的方析，才能尽量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那你们快分析啊！”
“不正在研究嘛！”
另一个军医显然没耐性，当场没好气地怼了一句，继而抱怨道：
“咱们这些军医是秉着对元帅的身体负责的态度，才这般慎重对待，你别在旁边吵吵，省得打搅我们的思路！如果刀是那么好拔的，干脆让你来拔？”
“别胡说！元帅的伤势很重，差一点点就贯穿心口，拔刀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引发大出血，万万不可服来。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柄刀尺寸较短，刀刃较薄，所产生的贯穿伤口不大，若拔刀精准、止血得当，元帅的性命尚可无忧……呃咱们这些军医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外伤，还是有信心可以救回元帅的，你别急。”
老军医安慰性地说了两句，就不再理会谭战这些人了，连人群中多了楼轶这么一个生面孔，军医们也没发现，全都认认真真的商量起治疗方案。
谭战还欲多问几句，可楼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赶紧默默住了嘴。
对于如此严重的外伤，楼轶从没见过，但他可以想象得到，拔刀有多重要。
甚至可以说，夏明昭是生是死，全在拔刀这一程序上，故而他一点都不敢让军医分神，更不允许谭战乱来。
要是惹怒了军医，拔刀的时候手轻轻一抖，辣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一直留守在夏明昭床边的邝修齐，终于发现了谭战的到来，他抬起低垂的头，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嘶哑着说：
“谭先锋，既然你来了，元帅就交由你来守护，我先走一步。”
“你……”
刚才被某人的眼神杀下了禁言令，谭战收敛了许多，他偷偷看了一眼楼轶，见他没有表示反对，便低声问：
“你去哪？”
“元帅昏迷之前，嘱咐我们务必按时出征，务必拿下南越，霍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去点兵了，我……我也要去！元帅是我的老师，这一仗，我代她督军，我要让那些暗中的老鼠们知道，不管他们怎么蹦哒，南越必亡！”
邝修齐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抹泪。
他接着说道：
“凶手就关押在隔壁，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你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更别让他死了，等元帅醒来之后亲自问罪！”
“好，交给我！”
谭战慎重地应下。
邝修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看楼轶一眼。
在他看来，不管这个自称是驸马爷的家伙，是真的还是冒充的，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他是冒充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混进来，下场只有一个：死。
如果他是真的驸马爷，也不可原谅。
谁让他莫名其妙失踪？
故而，邝修齐没理会楼轶。
当然，楼轶也没心思琢磨邝修齐的心理历程，他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人，且从进来帅帐开始，他就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夏明昭，静静地看着军医们的动作，只有那紧紧拽着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平静。
时间悄无声息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帐中点燃了很多很多蜡烛，有年轻的见习军医拎来小炉子熬药，还有人煮起了酒。
帐内弥漫着酒味药味和血腥味。
那个年纪最长的老中医看了看时辰，严肃地说：
“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拔刀，小齐，准备麻沸散，老张，唤你闺女来，把元帅的铠甲和衣裳解开，一盏茶后，开始拨刀！药汤准备，净布准备，沸酒准备！”
“是！”
那个名叫老张的军医，赶紧走到帐外，拉来一个着男装医徒打扮的少女，低声吩咐了两句。
少女点点头，小心翼翼剪开夏明昭的皮甲和衣裳，小心翼翼地将麻沸散洒在伤口四周，做完这一切后，她熟门熟路地固住夏明昭的身体。
虽然她的动作很娴熟，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的缘故，固定起来并不十分稳固，肉眼可见夏明昭的身体
因为疼痛而抽动着。
这种状态下肯定不能拔刀。
而其他军医都是男子，不好直接与身为女子的元帅有肢体接触，因而一个个拧起眉。
见状，楼轶不发呆了，赶快上前去协助医女。
所谓是关心则乱，当触及到夏明昭的身体时，他的手不停地发抖，连医女都感觉到了，轻斥道：
“手不稳，如何拔刀？咦，你是何人？速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