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姜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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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就是这样。
一点点小事都能传出一朵花来，更别说大长公主自带热搜体质，事迹又特别会越传越离谱，赞美之词也会越传越夸张，譬如宁仁帝听到的版本就是：
“大长公主容貌倾国倾城，气质无双，身姿窈窕高挑，乃集美貌、高贵于一体的女战神，咱们大宁朝出了大长公主殿下这般非凡人物，绝对是祖宗保佑、龙脉有灵，百姓之福，天下之幸……”
“该死！她夏明昭是百姓之福、天下之幸，那朕是什么？当朕是什么？”
宁仁帝气得肝疼肺疼，汝瓷建盏花瓶砸了一个又一个，依旧无法消气。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御书房转来转去，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有种回到自己幼年时不受重视的无力感。
良久，他大手一挥：
“来人，摆驾观澜宫！”
相比起宁仁帝的焦躁无力，必须去找“知心贵妃”消火才能排解。
贵妃姜思澜的同胞兄长姜慕北，心情简直一波三折，从失落到愤怒再到雀跃。
自从听闻皇上下旨召大长公主回宫，并赐婚幼时伙伴楼二郎，他足足在书房窝了三天三夜没出门，彻夜难眠。
把好好的帝都第一美，熬成个油头垢面胡茬男。
其实，他对夏明昭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有两个片段清晰如昨日。
第一段是那个初春，自己在繁花如锦的皇庄中落水，冰冷的湖水淹没过他的下巴、鼻子、眼睛，他看不见、挣扎不出，耳边传来轰隆隆的杂响，胸口因窒息而刺疼难受。
他手脚无力，神志模糊，隐约中仿佛看到有黑白无常正向他走来。
他害怕，他无助，他绝望挣扎，可惜无能为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将他带离湖底，吸到甜美的空气。
他发誓，那口空气是他此生最感恩的空气，那双手的主人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人。
第二段记忆则是他躲在阿父的书桌底下藏猫猫，亲耳听到阿父说起他和六公主订婚的事宜。
具体阿父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胸腔里的小鹿砰砰直跳，恨不得从喉咙里跳出来，蹦在地上去撒个欢。
可……
时间过得真快，雕栏玉树皆还在，只是故人相见应不识。
一晃二十年过去，他的长子己经开蒙，六公主也将下嫁楼二郎。
煎熬让姜慕北红了眼，终于在眼泪流出之前，他想透彻了：
此生和六公主夏明昭有缘无份，再无将来，该放下了！
他手执铜镜，仔仔细细打理面容着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日并无不同。
然后，他去珍味阁找楼轶。
他想告诉楼轶，大长公主殿下是世上最好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辜负她。
怎料到，他还没走到珍味阁，就听说准驸马要跳楼拒婚。
可把他气坏了，恨不能抽出四十米的大砍刀把那个姓楼的肥球砍成肉馅，再包成肉丸子，扔到油锅炸到四面金黄。
然而，就这么一个想法，自己的宰相父亲也没能让他如愿，直接派人把他押回府，严厉地训斥了一番。
内容嘛！
无外乎是夏明昭功高震主，楼轶烂泥扶不上墙，这两个人都不许接近，最好是连话都不许说一句。
为什么？
姜慕北很想不明白，他和楼轶年纪相仿，打小一起读书长大，明明可以成为好朋友，偏偏父亲硬要从中作梗，干涉他的交友自由。
姜慕北更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是父亲要他去讨好六公主，并哭着喊着求先帝赐婚尚主，为何之后又极力催婚，极力反对他等六公主回京求娶？
可惜，无论姜慕北有多少疑问多少不满，但父亲姜华城从没有正面给他答案，只说四个字：“政治刚需”。
见鬼的政治刚需！
姜慕北从来就不懂，感情和政治，怎么会有关联？
奈何父亲不解释，只让他乖乖待在家里，乖乖任职做事，乖乖听话，乖乖政治联姻。
姜慕北很想不乖，可他没有反抗父亲的勇气，之前没有，现在依旧没有。
沉迷了两个月后，听闻大长公主不日即将抵达帝都，他的心情又开始雀跃起来。
做不成夫妻，见一面也好！
他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努力讨好上司，协调值守的同僚，终于争取到一个和内务府共同办理大长公主回宫的礼制宴会事宜。
发冠束好，衣袍束新，来自西域十六国的木樨香露恰到好处，他再次揽镜自照，确保自己的形象完美到无可挑剔，这才乘车出门。
其实，姜慕北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心思，去争取迎接夏明昭的差事。
因为，经过宁仁帝前段时间的表态和动作，凡是智商在线的朝臣们都知道，皇帝大佬对这位即将归来的大长公主很是忌惮。
而且，大长公主的地位超高，又占大又占长，位同超一品亲王，这个欢迎仪式肯定会既繁琐又庄重。
大家都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能躲就躲，也就姜慕北这个二愣子会主动请缨揽下这个差事。
礼部官员没少暗地里笑话他光有颜值不长脑子，专给他老爹拆台。
可姜慕北才不管这些闲言碎语，他只想尽快见到夏明昭，就连昨晚父亲气急败坏里地把他狠训了一顿，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虽然二十多岁的叛逆期好像来的有些晚了，可他就想叛逆一次，去见见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大长公主。
所以，他早早出门去往城门口，站在一众内务府的官员之中，鹤立鸡群，举目眺望。
而此时，准驸马楼轶也“面色死灰”地出了门，慢吞吞地来到珍味阁的顶楼，凭栏而站，任谁看到他，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此时时辰还早，东升的朝阳才刚上班没多久，空气中还带着寒霜的冷冽，整个玄武大街却人声鼎沸。
珍味阁更是大堂包间全部满员，楼上楼下连走廊里都挤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有打着抱皇帝大佬大腿的官员，特意走近调笑道：
“楼公子，哦不！沐恩侯，今日你满面红光，心情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