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梅尔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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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日的清晨，给梅尔女士送上一杯茶点，已经成了大秘依罗拉的一种习惯。
“哼~啦啦啦~”
脚下步子走的飞快，口中哼着昨日普罗剧院上演的小调，可手中的托盘却没有丝毫的摇晃。
依罗拉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梅尔办公室的大门前。
可就在她推门而入，来到伏案的梅尔身前时,眼前出现的陌生物件还是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连带着手中的茶水都出现了微微的晃动。
梅尔把皱成川字的眉头举起，看了一下依罗拉此时的冒失，原本就已经不好的心情让她忍不住要迁怒到身旁的大秘。
“呼……”
长舒了一口气，梅尔依照自己修养强行把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把茶点放下就出去吧。”
依罗拉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慌慌张张的点头：
“抱歉，梅尔女士。”
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之后，依罗拉捡拾起了自己身为一个秘书的良好素养，妥妥当当的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与在这个过程中应当维持的礼仪，走出了梅尔的办公室。
只是，在最后关上房门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的抬起头忘了桌面上一眼，在那里，此刻摆着一件巨大如剪刀刀刃一般的物件，那表面闪烁的熠熠寒光，让人心中一惊。
目送着秘书的离去，梅尔叹了口气，凝望着桌面上，那标志性的独属于卡密尔夫人的腿部，沉默了许久，她又拿起桌面上的长信，再看了一遍。
“梅尔小姐，日安，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才给你回这样一封长信，祖安信件百废待兴,压在我案头之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客套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相信在这份‘巨大’信件送达的那一刻，您应该就已经看到了这把巨大的武器。
或许在看到这里的时候，你的心中还会生出不少的侥幸心理，但很抱歉，这把武器，的确是属于卡密尔女士的。
她在昨日潜入我们祖安光复政府，在想要暗杀我的过程中，被我们抓捕了下来。
看到这里，您也许会感到惶恐，毕竟在您的眼中，卡密尔女士在这座城市，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紧接着，您的内心也许会出现一种受到威胁的应激感觉。
你很清楚祖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如果我们拥有能够抓捕卡密尔女士的技术，那我们是不是会再一次发动两年前的那一场光荣行动,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进化日暴乱’呢？
但我在这里，我林恩·奥莱,以目前第一任祖安光复政府主席的身份,再一次向您强调。
我们当初的合作协议依旧有效，只要我还活着，只要祖安还掌控在我的手里，我们就绝对不会主动的向你们开战。”
不会主动开战……
看着手中的纸页，梅尔只感受到一股颓然，那是一种全身上下都被看穿了的颓然。
的确，在看到卡密尔被祖安抓捕，并且还把自己标志性的腿刃以这样一种方式送来的时候，梅尔心中充斥着浓烈的恐惧。
可林恩，却硬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信件开篇的位置，就告诉她，之前的不主动开战协议依旧有效。
梅尔轻轻的拉开了自己身前的抽屉，在整整齐齐堆积的重要文件的底部，有一张表面有些污渍的纸业，这是林恩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被她好好珍藏的‘不会主动开战’的承诺。
林恩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呵，倒不如说，是他以一己之力将局面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至于这番话可不可信，对于梅尔来说，那都不重要，她必须让自己相信这件事情，除非她想要看到进化日暴乱再一次在那座大桥上产生。
只是这一次，就不是什么死一些执法官能够解决的难题了。
将林恩的第一封信继续塞入身前的抽屉。
梅尔很快调整了心态，并带着林恩所说的“绝不会主动跟皮城”开战的大前提，继续翻阅起了手中的信件：
“我就当梅尔女士愿意相信我了，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继续说吧。
您现在应该是很焦虑的，因为您想让我帮您解决目前皮尔特沃夫出现的一系列问题，但卡密尔女士的失败，无疑已经将问题的答案推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地方。
但我之所以给您写这封信，就已经给出了我自己的态度，虽然一直以来身处祖安，但两座城邦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也一直在观察皮城目前的社会情况，下面，就来发表一下我自己的浅见吧。
现在皮城的局势，当然是很混乱的，这种混乱来源于无序感，来源于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因为按照皮城以往的发展规律，你们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在皮城学院投资人才，收获技术回报，然后利用新技术生产产品，再销售出去的过程。
这是一条堂堂正正的道路，可现在，你们发现自己原本能够看到的未来，突然开始崩塌了。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梅尔女士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应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卡密尔女士的失陷，必然导致菲罗斯家族的混乱，而菲罗斯家族的混乱，又必然影响到您在议会的席位。
跟那些老牌家族相比，您的底蕴还是略显不足的。
不过不用担心，梅尔女士可是我最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在迎接皮城即将到来的这段混乱期之内，我为您准备了一些礼物。
感谢您在最开始的资助‘微光’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下面，到了您收获回报的时候了。”
一排深紫色的试管被包裹在了层层的海绵当中，一共十支。
梅尔凝望着这危险的颜色，眼中充斥着一种强烈的不信任。
“它们叫做巨人药剂，无论是口服还是注射，都能达到相同的后果，当然，后者的生效时间肯定是要更快一点。
在如此混乱的当下，你可能需要独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来保护您的安全，菲罗斯家族失去了自己的首脑，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十支药剂，就当做是我的见面礼，只要您有需要，我们还能给您提供更多的巨人药剂。”
“菲罗斯家族”，梅尔在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右手不自觉的握紧，是啊，卡密尔失陷在祖安，会引发多大的动乱？
说难听点，这帮疯子很有可能向议会施压，让皮城组织武装力量进入祖安，查找家主的下落。
可皮城如果主动买入祖安的领地，林恩与她之间的协议，还作数吗？
“巨人药剂……”
梅尔轻轻的用手指夹起一支，凝望着试管内那深邃的紫色，手中将其握紧，眼底流露出一抹坚决。
“卡密尔女士潜入祖安对我进行暗杀，已经触犯了多项祖安法律，在这里我需要强调的是，我们祖安对卡密尔的收监行为，并非是恶意报复，而是绝对从道德法律两方面共同考量之下的结果。
您不用想着换回卡密尔女士，她会迎来祖安法律的制裁。
嗯……关于卡密尔的事情，我就先说到这吧，以上是站在您的合作伙伴的立场之上，我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在此之外的，我也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您一个忠告。
卡密尔的‘失踪’，对于您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机遇。
菲罗斯家族毕竟是以密探起家，他们依托于强大的武力将两座城邦上空的太阳遮蔽的太久太久，但他们始终是阴影中的皇帝。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彻底将菲罗斯家族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的机会。
我个人当然是希望梅尔小姐能够好好的把握住这个机会，带领皮城的这艘大船驶向更美好的未来的，这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愿景。
可到底能不能把握得住这个机会，这就需要看梅尔女士自己的了。
以上，林恩向您致意，祝您有个美好的一天。”
腿刃、微光，恩威并施。
拥有诺克萨斯背景的梅尔很能够了解林恩行为的出发点，可越是了解，梅尔就越是无力。
因为她足够的理智。
她当然知道现在一切问题的核心都凝聚在祖安，如果祖安不回到原来的样子，皮城的未来必将是一片阴霾。
但梅尔也能清楚的认识到，在看未来之前，你得先看看当下。
祖安的强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她借助于祖安日渐强盛，是她终日流连于上层的舞会的时候，这座城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飞快的崛起。
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恩已经分析的很透彻了，虽然有的话他没说，可梅尔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卡密尔陷落，菲罗斯家族势必动乱，这样一个疯狂的家族势必要一改往日的密探作风，而是以一种强硬的方式插入议会甚至于皮城的方方面面。
可这种插入，势必会引发大规模的利益碰撞，菲罗斯家族，这是在跟整个皮城的权贵阶级为敌。
在这个过程中，一定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
梅尔得先保证自己能够活下来，她的根基在皮尔特沃夫，而并非菲罗斯家族。
“先下手为强。”
……
“梅尔阁下，菲罗斯家族那边有消息了？”
会议才刚刚开始，席塔议员便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他当然应当着急，手下产业以实体经济为主导的他，在这次的突发状况当中，是损失最多的。
梅尔没有立即回答席塔，而是转头望向全场，凝望着诸位议员的反应：
罗德跟卡丽娅相视一笑，他们当然应当高兴，这两个人想要插手这些下游产业很久了，这段时间恐怕没少以超低的价格收购皮城的某些核心产业。
吉拉曼恩跟普利莫表现的很镇定，只是眼中的忧虑却是化不开的，这两位有损失，但还能够接受。
至于黑默丁格议员……这个就不说了，他人都没来。
“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梅尔平静的阐述着。
她能够看到席塔脸上的暴躁，还能看到一些人的欣喜、一些人的忧虑。
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大家都有自己的考量，并不是一条心的。
“那今天这个会议……”
“今天由我召开这个会议，起目的在于，探讨一下，如果菲罗斯家族也无法解决我们目前面临的麻烦，现在的皮城又将何去何从的问题。”
梅尔平静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大厅回荡，虽然声音不大，却分外的有力量。
“菲罗斯家族不会失败的。”
罗德议员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在场的诸位议员也纷纷附和道。
无论是什么困难摆在眼前，菲罗斯家族都是皮城最好的那把刀，他们总是能够斩开眼前的一切阻碍。
“我没说菲罗斯家族会失败。”
梅尔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把自己的双手摊开摆在桌面上，
“我说了，我们这只是一个探讨，探讨万一菲罗斯家族失败了，我们应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全场忽然陷入了一种难得的沉浸。
先不说菲罗斯家族是梅尔背后的资助者，梅尔谈论这个问题无疑是自掘坟墓。
况且，探讨一件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
梅尔绝非无的放矢的人，她也肯定没有发疯，既然梅尔这么开口了，她一定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菲罗斯家族出事了……而且是影响深远的大事。
“貌似，还挺有意思的啊，诸位。
反正现在诸位不是也在头疼皮城的未来嘛？那就让我们好好的探讨一下吧。”
罗德议员微微一笑，好像被这个有趣的“假设”勾起了几分兴趣。
正当席塔议员眼神微动，想要跟进的时候，一旁的吉拉曼恩议员倒是清晰的吐了一口气：
“未来可不是谈出来的，除非这真的很有意义。”
她凝望着梅尔，又很快的瞥开视线。
梅尔眼中含笑。
吉拉曼恩议员总是如此，她总是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用好听点的话来说，就是周到。
如果梅尔不给她一个确切的消息，证明卡密尔女士真的出了问题，她是不会参与进来的。
只是，跟这帮家伙说话真的好累啊。
如果人人都能像林恩那样，说话开门见山就好了。
“不谈完全没有意义，谈了，总是会有点意义的。”梅尔点点头，算是给出了一个鲜明的态度。
总是有点意义……
看来菲罗斯家族真的出事了。
“有点意义可不太够。”
吉拉曼恩摇摇头，从座位上起身欲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这场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在场众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光，整个会议突然变得诡谲了起来。
吉拉曼恩议员的举动，让众人心中不禁也开始疑神疑鬼。
他们一个个凝望着梅尔，心中不断的权衡着。
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梅尔叹了口气：“吉拉曼恩议员，如果你要走，你就走吧，但走出这扇门，今天的这场议会，希望您就当没有开过。
反正出了这扇门，我一个字都不会承认的。”
吉拉曼恩议员真的想走吗？却也未必。
她只是想逼迫着梅尔透露一点有价值的消息，而并非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在那白色发丝之下睿智双眼看了梅尔许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坐下：
“不过是个讨论而已，我正好还有点时间。”
“对啊，就是个讨论嘛，我们现在也是在为皮城的未来贡献自己的力量啊。”
随着吉拉曼恩议员的妥协，整个“讨论”开始朝着正常的方向前进着。
“那就让我来做第一个吧。”
普利莫那双金属制的手掌在空中不断的转动着，机械音从它的口中吐露了出来，
“那我们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呢？假设，如果我们假设菲罗斯家族的确失利了，他们并没有解决祖安的问题……”
看着普利莫在将话题扯向祖安，梅尔不动声色的开口打断道：
“或许我们可以猜的更大胆一些。”
“更大胆一些？”席塔挤压着自己的绿豆眼，“菲罗斯家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遭遇了重创。”
全场有些凛然。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家一个个的都尽量的给菲罗斯家族说好话，也就你个不怕死的敢这么肆无忌惮了。
“这样的假设，并无不可。”
梅尔突然插入的话语，让全场所有人的心底都漏了一拍。
甚至包括提出这个大胆假设的席塔。
菲罗斯家族真的遭到重创了？在祖安？这次听说可是灰夫人亲自带队！他们在底城，到底遭遇了什么东西？
“梅尔！”
吉拉曼恩议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却只看到了一双冷冽的眸子。
她吞下了想要问出的问题，继续坐下。
“嘿嘿。”席塔毫无形象的在议会上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下面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灰夫人真的在祖安陷落，并且已经回不来了，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疯了！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菲罗斯家族会发疯的。”梅尔接住了假设的第二棒，“他们内部会召回所有分布于符文之地各处的密探，一起前往祖安探查灰夫人的踪迹。”
普利莫周身的齿轮不断的运转着：
“如果他们找不到，他们会朝着我们议会施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整个皮城帮助他们找寻灰夫人的踪迹。”
罗德议员转动着自己的眼睛：“皮城可不是菲罗斯家族的皮城，是我们大家的皮城，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发动整个皮城的力量去拯救个人，这是对整个皮城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卡丽娅议员微微颔首：“我们议会身为皮城的最高权力机关，我们必须要为皮城的民众负责。”
众人你言我语，一个个在假设当中，达成了共识。
在场，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了吉拉曼恩议员的身上。
吉拉曼恩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帮人就这么相信梅尔，这么相信灰夫人已经在祖安陷落的消息。
现在更是到了一个个朝自己施压的份上。
“那祖安呢？”沉默良久，脸色难看的吉拉曼恩议员开口问道。
“未来的事情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现在不解决菲罗斯家族的问题，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梅尔神色平静的说道。
“嗯。”吉拉曼恩吐了口气，算是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凝望着已经达成了共识的诸位，梅尔神色不变：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件，我们要预防菲罗斯家族的反扑，正如大家口中所说的，皮城是我们的皮城，而不是菲罗斯家族的皮城。
为了能够在日后的争端当中占据优势地位，我们现在就应该出手，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占据优势。
失去了灰夫人的菲罗斯家族群龙无首，大家一定要小心那群疯狂的密探。”
说到这里，倒是所有人瞥了梅尔一眼。
能够在皮尔特沃夫屹立多年，他们这帮人哪个手里头不是养了一些奥术师之类的保镖？
梅尔嘛，她会怎么应对这场危机呢？
“第二个，我们要稳定目前皮城的秩序。
现在皮城问题产生的根源，还是在于我们的产品卖不出去，丢失了市场的问题。
既然无法销往祖安，我们就想办法把更多的产品弄到德玛西亚还有诺克萨斯去售卖吧。
另外……大家在这里要同心协力的出手，收购皮尔特沃夫那些工厂主的产品，至少不要让他们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