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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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小妹儿费劲巴拉的跻身进了装潢的行业，虽然明面上有了师傅，但说到底还是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老师傅言出必行，说不教她便是真的不教。本想请教自家的那两个兄弟，但他们也是忙的不行，前脚刚抬屁股歇了一下，下一秒就被老师傅叫走了，只能在碎片时间里指明一下小妹儿的错误，更多的就是靠小妹儿自己偷偷观察着别人干活，然后自己一点一点琢磨。可是不管她多费劲将自己的能力提升到了与他们齐平的水准，也不管她做了多少事儿，额外承担了所有的卫生和各种生活琐事，她的工资是最低的。

话说老家那里，自从收了早稻之后，王江湖就开始忙了，上午去田里干活，中午急急忙忙的赶回家给几个孩子烧饭。那时候学校不管饭，上学的路上顶多能遇到两个小卖部，里面的零食说便宜也不便宜，还吃不饱肚子，不管多远的路都靠自己两条腿来回，那时候的孩子腿脚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老大、老二上学，6岁的老三带着4岁的老四，还要扶着看管两人的吃食。天越来越热，王江湖早上忙完，下午还要缴米，那机子声音太大，他是万万不会将丁点大的小女儿待在身边的，于是就将摇床也搬到了隔壁。早上外出就先泡好一杯奶交给老三，顺便放上一瓶开水，请求了老太太到了时间就倒上一大缸子开水好让老三将奶放进去温热喂妹妹，自己中午回来再重新泡一杯喂一顿，下午不管再忙也要抽身再去奶一趟孩子，顺便看看另外两个女儿。

日子不管怎样又来到了年根，一到腊月工地闲了，小妹儿就跟着两个弟弟，带着钱文辉回了家，王江湖也就能安安心心的去当厨子给人办大事了。今年出去的晚，小妹儿的工资又是最低的，但凭着自己省吃俭用年底还是剩了将近一千四百来块钱带了回来，两个弟弟更是带回了将近三千多块钱，钱文辉也有两千来块钱，这些钱已经相当于当时坐办公室或是在厂里上班的正式工一年的工钱了。这些消息传回了家里许多人是不信的，但还是有些胆大的蠢蠢欲动的，特别是那些穷怕了的。

王江湖的几个兄弟听到这些也是心思各异的，观望之余，内心还是也有些不信的，但面上那都是客客气气的，恭维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由于老大江河本就是远近闻名的把式和土工，一年到头给人修灶、打地基、盖房子、办白事，到头来一年也不过是赚两三千块钱，所以老大媳妇对于小妹儿一个女人什么都不会还能挣那许多钱那是一百个不相信的，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背地里更是诸多诋毁。老三媳妇和老大媳妇早年间还因为脾气相投做过一段时间朋友的，只是后来因着自己连生两个闺女被老大媳妇挖苦、挤兑了多年，又经常因为言语问题大打出手，最终撕破了脸面，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同样生的都是闺女，但小妹儿和她怎么也是走不到一起、说不到一块儿。老三媳妇还有一点喜欢算计，什么事情她总是想的多一点，想要的也多一点，所以此番她并未对小妹儿有过多拉踩，心底盘算着这事儿有几分可信，该不该让自家男人想办法也跟着出去闯闯，毕竟自家男人在家一年到头挣得那是真不多，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至于老小媳妇嘛，她刚生了个儿子，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才顾不得外面那些个事儿。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她这个孩子是在戴孝期间怀上的，村里不免有人议论，因着这胎是个男孩儿，老太太也尽量帮她屏蔽了外面的人和事儿，连同着老小江边也被她差使来差使去，不得空闲。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小妹儿倒是不管这些，踏踏实实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让自家男人也跟着出去。小妹儿心里有事自然瞒不住自家老公，王江湖还没问上两句她就和盘托出了，两人思索了良久，权衡利弊却怎么都想不好该将几个孩子怎么妥善安排，最终只好作罢，维持原状。

过年难得回来一趟，大多都是其乐融融的，就算有些小口角也是不会真的闹得多不愉快，不过今年值得一说的是那年大年初一的时候。本应在家闲话家常、不动怒、不干活，寓意一年从头到尾都顺顺利利的日子里，小妹儿却气的不轻，差点找老太太和老小他们拼命，起因就是上文提到的别人送给老太太的那台电视机。

1987年的春晚大获成功，费翔的一把火烧到了千家万户，可惜他们并没在除夕当天看到，所以今年过年的时候，许许多多的人拥到了老小江边特意拾到出来的小房间里看电视，带着瓜子花生端着大茶缸子坐在小板凳上。但由于是过年，因着什么不能出门只能在家待着，否者会给人招来灾祸的说法，便拦着将所有女孩子往外赶了，可奈何电视的魔力实在太大，小妹家的三姑娘夏竹又是个胆大的主儿，便乘人多钻了进去，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着看着就躲在那睡着了。由于12点的时候家家户户要放开门炮，所有人也早早的提前散了，那个小房间的门也被锁了起来。

零点的钟声响起，家家户户齐放开门炮，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小姑娘也被吵醒了。好在过年有彻夜点灯的习俗，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小姑娘也没哭，只是自个儿琢磨着将电视打开了，想要继续看电视。可这儿却惊着了半夜去给孩子们发压岁钱的王江湖和潘晓妹，怎么数都少了个孩子，两人不可置信的将整个床都翻了一遍，更是将床底也找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两人翻箱倒柜的将家里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就是没人，两人又惊又怕，可想着大晚上又是新年，总没人丧心病狂到现在还会作案，而且明明孩子团圆饭的时候还在的呀。两人找了好久，一边找一边还返回去数数孩子，总想着是不是没睡觉数错了，可忙乎了好久就是没找到人影。怕孩子贪玩跑出去躲那儿放烟花了，两人又打着手电出去找，因着去年的经验，他俩是一个草堆和柴堆都没放过，可就是没找着，又怕是天太黑的缘故，两人等天亮了又找了好几圈，明明寒冬腊月的，可两人愣是连汗都没有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