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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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队伍已到——”

锣鼓喧天，脚步声与喜庆的笑声隔了一扇门，依旧清晰地落入云厘耳中，嘈杂得令她不由蹙眉。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接触到精雕细琢的床顶时一滞，瞳孔微缩，猛然坐起，缓缓转头，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间房中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处细节，在后来的无数个夜晚中，都让她思念得疯魔。

这里是……是她出阁前所住的青荇院。

云厘忽地一顿，低下头望向自己身上，见到那身素白的中衣时，几乎忍不住大笑出来，恨意与快意一同燃烧，把她的眼尾染出一点红。

她不但没死，还回到了出嫁的那一日！

不！是被替嫁的那一日！

迷药的劲头还没过，她身上一片酸软，眼睛盯着紧紧闭合的木门，耳边的贺祝声仿佛将她带回了那日。

她被彩云焦急叫醒，发现庶妹竟然胆大包天到将她迷昏，意图替嫁，当即揭穿了这场阴谋。两人身份换回，她顺利嫁入陆家。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这却只是一个开端。

云雀早与陆衍之有染，此时珠胎暗结已有四月，在她嫁入陆家一月后，陆衍之就不顾她的颜面，娶云雀做了平妻。

自此以后，她就陷入了后宅泥泞之中，算计陷害一个不少，直到云雀流产，下人指认她下了毒，陆家对外宣称她重病，把她投入地牢。

云厘闭上眼，那些折磨和黑暗里的不甘还在眼前，她扯了扯嘴角，瞳中血丝弥漫，恨意翻涌如海。

毒酒入喉的滋味，她铭刻于心。

好在苍天有眼！赐她重来一世的机会，若不让陷害她的人也尝尝这份痛苦，她就不叫云厘！

她猛地睁眼，眼底仿佛藏着一个深渊，晦涩难言。

“催妆——”

喜庆的锣鼓声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她站起身，回忆着那日后彩云的叙述，很快在床后找到了被绑起来的人。

彩云正急得眼眶通红，一被她松开，立刻跳了起来：“小姐！快！二小姐想抢您的婚事！”

“是要快。”云厘唇角扯出一个冷笑，拉住了她，“不过，不是去阻止他们。”

“小姐？”彩云懵住了，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云厘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簪，放到她的手里，语气坚定：“去国师府，将这簪子交给我外祖，就说我要求他主持公道。”

她的外祖乃是本朝国师，就是皇家也要礼让三分，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足够请来他了。

有了镇场的靠山，她接下来这出戏，才能开演。

彩云不解，但望着云厘不容置喙的神色，还是将满腔的疑惑咽了下去，匆匆离开了。

“吉时已到——”

她出门的同时，司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云厘长长吐出一口气，凝望着门缝间刺目的红，眼中极快地闪过狠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她倚着榻，闭眼小憩，直到锣声远去，院外明显地冷清下去，才站起身，换上素色的装扮，将头发扯散些许，往外走去。

她无意避着人，于是这一路下人都清楚地看见本该出嫁的大小姐，竟然一身白衣，表情哀苦，红着眼，跌跌撞撞入了祠堂，在先夫人的牌位前长跪不起。

有些人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因过于荒谬而不敢相信，只是面面相觑，齐齐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云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钟振赶到时，云厘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一排排的牌位如山般，把她的身形反衬得愈发瘦弱。

她若有所感，缓缓转过头。

只见钟振一身绯红官袍，沧桑的面容不怒自威，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不及更衣就匆匆赶到，此时眼神里带着冷意，望向她时又转为心疼与愤怒。

云厘仰视着他的面容，原本强撑着的倔强轰然倒塌，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涌出，挺直的身躯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外祖……”

“怎么回事？”钟振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脸色已经有些不好。

云厘凝视着他，雪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半晌，似是难堪地苦笑出声：“不知是谁迷晕了我，等我醒来，花轿已经走了。新娘……也换了人。”

云厘把握着分寸，垂下眼，敛住眼中的辛酸。

前世她拎不清，为了一个男人，屡次触怒外祖。

如果不是外祖重病，陆衍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那般折辱她。

既然能重来一次，那外祖的病……

她沉思的模样落在钟振眼里就是受了大委屈，又懂事地沉默。

“好！好！”钟振眼前一黑，怒火中烧，胸膛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他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只给他留下了这么一条血脉。他费尽心思把云国忠那个蠢货扶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她能过得天真无忧。

结果呢？云厘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成了这副样子！

“真是我钟家的好女婿。”

他怒极反笑，抚着扳指，眼里暗色涌动，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朝亲卫发令。“去，将云大人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