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乱云七武海的三句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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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跟我们一起去不丹国吧，你真有本事，不知怎么就搞定了那么难的事，怪不得阿飞那么服你呢……”
司空摘星扯掉了手帕，长出了一口气。
我有些惭愧，虽然在这件事上能够帮助金小九，但我自己的工作却陷入了停滞状态。
就在当下，一想到阴阳眼上出现的白骨夫人，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落日会并非只有夏拉那样的美人，恐怕其中为数众多的，是一些大奸大恶之徒。
这些人聚在一起探讨大生意，一定不会是好生意。
在51地区总部那边，所有调查员一直有一种共识，只要跟不死勇士有关的事情，绝非好事。
“司空，陪金小姐出行，少说话，多动动脑子。”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但我这一次实在是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开始。你跟孔雀妃是朋友，那跟不丹王也是朋友，打电话告诉他，我和金小九过去，应该享受国宾级待遇，是不是？”
面对司空摘星，我真的无言以对。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像模像样的女朋友了。
“叶开，我想请你见见——”
不等金小九说完，我就摇头，表示拒绝。
我当然明白，她出于好意，要带我去见乱云大人，请对方当面道谢。可是，我牢记自己是51地区调查员的身份，绝对不能跟江湖上的黑道大佬走得太近。
乱云大人曾经上过51地区黑名单，而这份黑名单也递交到了超级大国敌首清除计划。
如果我知道乱云大人的确切行踪，就有义务向上级汇报。
“那就多谢了。”
金小九诚恳地望着我，眼底深处，又有泪花滚动。
今晚最大的收获，就是想通了所有突发事件之间的逻辑关系。如果所有猜测都是正确的，那我就能在加德满都进退自如，并且有可能在“不死勇士”事件中，为51地区立功。
孔雀妃获得了资料，带着四个刚刚苏醒的保镖，准备离去。
就在此刻，司空摘星订的客房餐饮服务也到了。
“喂，一起吃点东西再走吧？我这里有红酒和松露——”
司空摘星毫无辈分礼仪，大声招呼孔雀妃。
孔雀妃头也不回，飘然离去。
我相信，这一次跟不丹国之间结下了梁子，恐怕很难解开了。即便如此，如果我找到解除“夜叉降头”的方法，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对方。
进餐过程中，有个服务生敲门，送来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十几张黑白老照片。
我明白，这些照片的出处是二战前的阅兵式，留着小胡子的乱世之魔正在进行那场著名的演讲。
很明显，送来照片的就是夏拉，这些照片都跟落日会的大生意有关。
司空摘星对照片不感兴趣，但是，他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拿着恶魔的特写照片，仔细端详。
“叶开，据说，此人拥有传说中的五件天神武器，自以为天下无敌，才发动了二战。他死后，天神武器散落人间，再也没有出现过。有著名的预言家说过，天神武器集合之日，就是下一次大战开启之时。如果我想办法弄到这些东西，会不会就能像他那样……”
我把照片夺过来，放回信封里。
“算你是童言无忌，下次别这样说了，小心被秘密警察抓去，直接判你个危害人类罪。”
当下，我知道应该将实际情况向梅丽莎报告，可是，却存在一点私心，那就是夏拉曾经说过，知道大哥下落。
如果大哥真的在阴阳眼下的无间地狱、阴间之内，我该如何处之？
我相信，夏拉对于未来也没有必胜信念，才会找上门来，邀请我加盟其中。
司空摘星醉了，自己一个人去睡。
我避开金小九，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查找资料。
从二战结束到冷战结束，“不死勇士”曾经让大国之间如临大敌。
根据资料，各超级大国在四十年间总共派出了超过一百五十支科学考察团和冒险家团队，对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的几个关键地点进行了长时间、高密度的探索。
其中最大的收获，是在公元1977年九月底，默勒教授带领的多国联合考察团在山中迷路，爬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山头，隔着一公里距离的悬崖绝谷，看到了对面山坡上的士兵演习。
他们拍下了几百张照片，直到相机电池耗尽为止。
这些照片和底片最终被联合国收走，毫无疑问，他们拍到的士兵穿着恶魔之国的军装，其操练方式，也大致相同。
更为确切的是，考察队之所以沿着陌生的山路爬山，就是因为山路左侧的石壁上，留着恶魔之国的军事路标。
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一部分，最容易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死勇士真实存在，未来某个时刻，一定会横空出世。
我不知道，为什么夏拉如此信任我？
或许，大哥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喂，叶天，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些照片又是什么来头？”
司空摘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金小九身上，无法集中精神，考虑眼前发生的事。
我一直在想，如果落日会找到真正的“不死勇士”，这个世界将会发生什么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阅读二战历史时，我从宏观角度，了解到战争爆发前的美、欧、亚局面。
没有一个国家的智囊团，能够预测到那场巨变。
“司空，好好陪着金小姐，解决她的麻烦。”
对于这位好朋友，我无可奈何。当他漫不经心的时候，就算把全世界的财富和美女放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当他开始对金小九认真，就会将全部心思毫无保留地献给她。
二十一世纪物欲横流，能够找到他这样的纯情少年，也确实不易。
“那是自然，我们找到不丹王，进入乾坤混元一气图，很容易就能解决就麻烦，对不对？”
司空摘星对于乱云大人的麻烦，有着极度的盲目乐观。
我不敢看金小九的眼睛，生怕她眼底的泪花，再次纠结住我的柔肠。
这是江湖，任何一个轻易陷入情网的人，都不配摘取最后的荣耀勋章。
“叶开，你究竟怎样想的？孔雀妃求你，你只要开口，她一定会答应金小九的要求，全力以赴救援乱云大人。那样的话，我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不是吗？”
金小九始终沉默，只有司空摘星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嘟嘟囔囔。
“我出去走走。”我站起来，准备避开司空摘星。
“我跟你一起去。”金小九也起身。
司空摘星愣住，抬起头来，看看她，再看看我。
我没有解释，穿上外套，缓步出门。
站在酒店门口，我下意识地右转，向着老城区方向，缓缓地走下去。
我相信，此刻落日会的人一定偷偷监视着酒店。
如果我和金小九之间，有任何秘密行动，都会处于夏拉的掌控之下。幸好，我当下心无旁骛，只是想避开司空摘星的唠叨。
“谢谢你。”
金小九跟上来，轻声低语。
此刻，她不再有金取帮领袖的傲气，对我的态度，已经无比谦卑。
“只是顺手之劳，降头术给全球各地带来了巨大危害，这种奇术早就应该受到扼制。帮你、帮孔雀妃，都是完成51地区的工作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想接受她的好意，只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帮助乱云大人，脱离降头术的威胁。
“阿飞说，长风战神是当世之雄，无人能够相比。你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战神。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我能够帮忙的，请尽管差遣，整个金取帮上下，必定两肋插刀，全力以赴。”
我笑了笑，轻轻点头。
阿飞跟我肝胆相照，他帮我寻找大哥，只是出于朋友道义，绝对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叶开，如果有一线可能，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不丹吧？没有你，恐怕还会再起波澜。”
金小九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关键时刻，司空摘星只会给她添乱，无法解决现实问题。
“你在担心什么？”
“这件事太重要，半年来，我几乎夜不能寐，几乎每一秒钟都临近崩溃。只有乱云大人平安，我才能恢复。所以，叶开，拜托……”
我还没有回答，路边一辆车里，响起了相机快门声。
那声音很轻，可是镜头镀膜闪光，引发了我的注意。
我走过去，敲敲车窗。
年轻的司机放下车窗玻璃，故作镇静地看着我。
“告诉夏拉，我们之间存在合作的可能，但不能急功近利。她死盯着我，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大家顺其自然吧。”
司机极度尴尬，张口结舌。
“她可以骚扰我，但不要骚扰我的朋友。不然，我和落日会之间，就只剩下敌意了。”
我没有过度纠缠，只是让司机传话而已。
在加德满都这种山中小城，任何势力，都可以自由行动，不必拘泥于江湖规矩。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夏拉如何驱使落日会，是她的事，跟任何人无关。我没有权力，也没有心情多管闲事。
司机尴尬地笑起来：“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摇摇头，在车顶上拍了拍，然后带着金小九，继续向前。
我们走入了老城区，两边低矮寒酸的古老建筑，让我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乱云大人说过，加德满都人杰地灵，是一个适合禅修之地。历史上，曾经有几十位苦行僧在此地修炼得道，成为人间至圣。叶开，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你对我的帮助，但他已经察觉，很希望能见见你这位江湖后起之秀。”
我摇头，目前我的51地区调查员的身份，并不适合过度卷入金取帮的事。
当然，只要能搞定不丹王，乾坤混元一气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对面疾驰过来，大灯突然打开，雪亮的光柱，罩住了我和金小九。
同一时间，我察觉右前方的两层小楼顶上，竟然有狙击手埋伏。
光柱刺痛了我的眼睛，形成短暂致盲，也为狙击手提供了极佳的照明，视线畅通无阻，可以在瞬间向我和金小九射击。
我右手一圈，揽住金小九的纤细腰肢，将她托举起来，刹那间闪入了右侧的死角。
狙击手开枪，出人意料的是，射击目标并非我和金小九，而是后面一辆半旧的白色旅行车。
车子一直停在那里，并没有丝毫移动，所以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砰砰，砰砰——”狙击手一共开了四枪，子弹破空，全都准确地射入了旅行车的前窗。
摩托车冲过来，坐在后面的枪手平端着霰弹枪，对准旅行车连轰了六枪。
车手猛拧油门，摩托车随即呼啸而去。
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如果枪手的目标是旅行车，那就有可能针对落日会的人马，与我和金小九无关。
金小九轻轻挣扎，离开了我的臂弯。
“没事，跟我们无关。”
我淡定地笑了，看起来，落日会树敌太多，要想在加德满都做事，很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五分钟后，外面平静下来。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临街的黑暗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向外窥探。
“走吧。”
我带着金小九出来，继续向前。
此刻，我仿佛是扫雷的工兵，毫不畏惧藏在暗处的敌人。只要他们敢于暴露，相信落日会就有办法迅速反杀。
我无意帮助夏拉，但至少她有求于我，我们可能成为联盟，至于其他江湖势力的善恶程度，那就很难界定了。
“见见乱云大人，可以吗？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忘年交。我相信，那对你没有损失，对战神也没有损失。拜托了，可以吗？”
金小九抢上一步，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忽然明白，她话里有话。
“乱云大人的身体状况允许吗？”
金小九点头：“虽然还有些不便，但他想见你。”
我不再推辞，立刻点头答应。
金小九招招手，暗处驶出一辆计程车，停在我们面前。
上车之后，司机一言不发，立刻猛踩油门，冲入了老城区的深处。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帮金小九从孔雀妃那里问出了乾坤混元一气图的实情，她欠我一个巨大的人情。接下来，就是她还情的时候。
车子抵达了一栋陈旧的老楼，从外表看，至少有三十年历史。
我们下车，有人从暗处闪出来，对我进行细致地搜身。
之后，我跟随金小九进入老楼，向下穿越了一条逼仄的晦暗长廊，曲曲折折，进入了另外一栋楼房。
我们步行十五分钟，才进入了一间狭长的屋子。
一路上，我察觉暗处埋伏着几十名枪手，气氛极度紧张，人人如临大敌。只不过，我没有丝毫恶意，也不会有求于乱云大人。所以，对这些虎视眈眈的枪手，没有丝毫忌惮。
在那间大屋子的深处，横挂着十几层帷幕。
帷幕拉开时，声音极度深沉。
我观察到，帷幕分为三层，里外全都缝着一层石棉吸附网。
当我见到斜躺在摇椅上的乱云大人，就明白吸附网的用途了。
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药味，如果不经过吸附网的遮蔽，敌人循着药味过来，就能形成精确打击。
乱云大人是个两鬓苍白的中年人，按照资料显示，他今年的确切年龄是五十五周岁，从十一岁在江湖上展露头角开始，已经过了四十四年。
当下，他脸色蜡黄，面容消瘦，只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还能让人体会到横行四海的超级海洋枭雄乱云七武海的风采。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镶嵌金丝银线的黑色夹袄，腰部以下，笼罩在一件肥大的青色棉袍里面。
“叶开，见到你，我就想到长天战神当年的模样。你比他……少了锐气和杀气，却多了胆气和和气。”
乱云大人笑着，摆手让我落座。
在他背后，站着四个沉默肃杀的中年人，双手全都笼在夹袄的袖子里，眯着眼睛，仿佛正在打瞌睡。
江湖传说，乱云大人身边有“鱼龙虎鹤”四大保镖，日夜跟随，从不远离，应该就是这四个人。
“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叶开聊聊。”
乱云大人又挥挥手，眼睛里的精光黯淡了一些，平添了一丝柔情。
四个中年人低头走出去，脚下不带一丝风声。
他们经过我身边时，我能闻到利刃上传来的肃杀冷酷的血腥气。
这四个人早年都是横行四海的独脚大盗，被乱云大人收服，从此对他忠心耿耿，再也没有二心。
“小九，你也去吧，我跟叶开聊三个小时，你可以小睡一觉。你这孩子啊，半年来，只怕连放心地睡一个小时都不曾有过，去吧，去吧。”
金小九向我点点头，苦涩地笑了笑，转身出去。
“叶开，有些消息，如果让人传话，恐怕越传味道越坏，所以，我让小九带你来，当面告诉你。这些事，实在是过于诡异，任何人听到后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胡说八道不可能，所以，必须当面告诉你，让你自己做出判断。记住我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是鬼话，第一句——长风战神还活着，活在阴间地狱之下。”
正如乱云大人所说，第一句话到底有多大的可信性，任何人都无法保证，更不要说是传话给别人了。
过去三年，我听过同样的话。不过，每一次都经不起验证。
我点点头，示意乱云大人继续说下去。
这个曾经横行四海的海上枭雄，如今屈居在这秘密空间内，随时防备敌人刺杀，地位大幅度降低，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金小九倾尽金取帮之力，帮助乱云大人疗伤治病，这份情怀，值得钦敬。
“第二句话，长风战神一直追逐的目标，就是消灭51地区。”
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大哥属于51地区，而且是51地区建立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干将。
如今，乱云大人却说“大哥要消灭51地区”，简直毫无道理。
我不动声色，冷静倾听。
在51地区，我经受过严苛的训练，张口闭口，每一句话都要落到实处，在最正确的时候说最正确的话、做最正确的事，整个人的神经，已经如同铁打的一般，绝对不会犯错。
那么，身在此处，我要做的，就是把乱云大人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听进去，然后牢牢记住。
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如今却一定要金小九带我过来，告诉我几句话，可见这些话有多重要。
“第三句话，你的家族是全球超级大国的敌人，如果不是全球顶级圈层里的几大长老拼死保护，你和战神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记住，死神之翼永远盘旋在你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乱云大人咳嗽了几声，吃力地微笑起来。
“多谢。”
我无法说更多，只能如此表示。
“叶开，三句话之外，我再附送另外一句话，不要爱上任何一个女孩子，包括小九在内。毒蛇啮臂，壮士断腕。如果你已经被毒蛇咬伤，应该做什么？不要去传染别人，宁愿一个人死，不是吗？”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但乱云大人前面说的三句话，已经让我的思维进入了另外一条轨道，根本没有心思顾及爱情。
“我会牢记前辈的话，跟金小姐之间，仅仅是萍水相逢，勉强算得上是朋友，请前辈不必担心。”
我接受了对方的教诲，缓缓起身，恭恭敬敬地深鞠了一躬。
无论这些话是真是假，不管乱云大人跟我说的初衷是什么，但只要跟大哥有关的事，我都愿意深入了解。
落日会掌控地狱入口，通过夏拉，我就能进入那里。
如果大哥身在地狱阴间，那我必将一往无前，深入其中。
“你很聪明，也懂得借力打力的诀窍，如今江湖上各种新势力此起彼伏，正好是你这类年轻人开疆拓土的大好机会。记住，不要爱上小九，那会是个致命的错误。”
我望着乱云大人，从眼前羸弱无力的他，能够联想到昔日纵横江湖、决荡四海的一代枭雄。
人总是会老的，江湖后浪推前浪，只有尊重自然规律，才能活得自在。
“前辈，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乱云大人笑起来：“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跟战神一模一样。你们是兄弟，果然有着同样的基因。相信我，深入地狱阴间，毫无意义，战神追寻的解决问题之道，千年来的古人早就做过。任何人都不可能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拎起来，对不对？他徒劳无功，困顿于跋涉险途，如果你步他的后尘，也是一样。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那件事，全部忘掉，重新开始——”
我很想问他指的是“哪件事”，可是，最终忍住，紧紧闭嘴。
在51地区的最高级谈话技巧中，真正的谈判高手，永远都不要向对方提问，只是陈述事实就够了。
我没有对乱云大人的话表现出任何猜疑，更没有惊惧，甚至连一丝丝诧异都没有，就仿佛他说的是另外一个人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联，更不会触动我的心弦。
“我要死了。”
乱云大人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棉袍下的膝盖。
他是个“失去半个身体”的人，这种闻所未闻的降头术，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困惑。
“前辈不用担忧，不丹王拥有乾坤混元一气图，专门克制降头术。金小九会陪同前辈赶往不丹，解决麻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年轻人，降头术只是杀人手段，我能预见到自己的死亡。乾坤混元一气图能够消灭降头术，但却挽救不了生命。这次见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记住我的话，人不可能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
他第二次重复这段话，而这是人类物理学已经证明的悖论。
“我会记住。”
说完这句话，我们就沉默下来。
我没有探究他的身体状况，他也没有提到我的身份。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我们面对面坐着，但都各自想着心事。
我把时间留给金小九，因为乱云大人说过，她已经半年多寝食难安。如果我在这里枯坐三个小时，她就能好好休息三个小时。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我跟51地区其他调查员最大的不同，就是常常与人为善。
梅丽莎说过，这是美德，但同时也是调查员的大忌。
在这个世界上，老好人肯定活不长。
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药味无处不在，将我笼罩起来。
我很快就察觉，“药”就是乱云大人的第六感渠道，当这些气味悄然入侵我身体的毛孔时，无论我想什么，他都能感受到。
同样，我也在沉默之中，感受他“失去的身体到底去了哪里”。
降头术令人憎恶，但同时，我不得不说，这是人类智慧的至高结晶。
人类最伟大的奇术，分为山、医、命、相、卜五大类。鬼谷子作为奇术之神，对于每一类奇术，都给予了开宗立派的秘诀。
受害者仇视这些奇术，但却并不影响奇术一直繁荣昌盛地发展下去。
甚至可以说，一个乱云大人死了，一个孔雀妃死了，四海烦恼，举国白衣，而降头术将不受任何影响，一直存在下去，直到人类消亡。
我感受到，乱云大人的心已经“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一旦心死，他的全部斗志就已经消亡，即便是消灭了降头术，救回来的也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整个江湖，起不到任何作用。
猛然间，我在对方的脑海中寻找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晦暗城池。
在那里，日月无光，房屋昏黄，人人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我来自阴间——”我又想到了那个神秘女孩子的话。
那里就是阴间，原来阴间就存在于乱云大人的脑海之内。
他说，大哥就在阴间，只怕这句话也是真的。
我控制着自己的激荡起伏的情绪，凝聚精神，试着看清一切。
那当然是一座完整的城池，道路、房屋、树木、车辆、行人、街市等等，跟现实中一模一样。
很可惜，我不知道那城池在哪里，视野之内，也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可以提供追查线索。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到达阴间。阴间是魑魅魍魉聚集之地，也是日月光辉照不到的所在。想消灭阴间的人，必须先死过一次，才能到达那里。可是，既然身在阴间，阴间消灭的话，全都不复存在，‘消灭阴间’就变成了‘消灭自己’，有什么意义？”
我耳畔响起了乱云大人的声音，也就是说，他已经觉察到，我侵入了他的思想。
“长风战神不会乱来，一切都有计划性。我甚至觉得，他的消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下意识的，我想起了梅丽莎的话。
哲学家说，女人的外貌和智商成反比，但到了梅丽莎这里，却是个极大的意外。
在总部，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儿，但她的智商测试值与爱因斯坦持平，是任何男人都不敢小瞧的智者。
“古人刻舟求剑，守株待兔，并非绝无道理。”
我也开口，但双方第六感的交锋并未停止。
“战神所做的，正是刻舟求剑。”
我不想为大哥做任何辩解，命途多舛，成王败寇，找到大哥之前，任何辩词都是多余的。
大哥在时，天下拜服。
大哥消失，那些跳梁小丑，自然就要诽谤攻击，这也是人类劣根性的特色之一。
“你不要去那里，其实毫无意义。”
乱云大人的语气中，带着几许怅然失意。
我没有表达任何赞同或否定的意见，这是乱云大人的想法，不能代表大哥，也不能代表我自己。
“你始终没有提问，这份定力，真不简单。”
乱云大人发出赞叹声，但我的思维，已经飞跃到了另一个领域。
落日会的目标是找到“不死勇士”，他们对于阴间地狱的认识，一定超乎常人。所以，找到夏拉，听听她的意见，一定是条捷径。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已经将乱云大人说过的三句话进行分解，想到了几十种求证的方法。
其中最重要也最简单的，就是打电话给梅丽莎，进入总部的“缸中之脑”资料库，进行深度查找。
总部的几千个资料库中，除去“缸中之脑”，其它都是文字、图片、视频，只负责呈现，不负责提炼思考。
核心资料库既然命名为“缸中之脑”，就已经明确指出，那是一个具有思维能力的智能核心。
“三小时到了。”
乱云大人微笑起来，松了一口气。
外面，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人正在靠近。
长时间高速用脑的情况下，我有些疲倦，竟然忽视了危险正在来临。
帷幕一掀，有个人飘然进来，右手举枪，向着乱云大人的胸口，迅猛地连续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