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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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山说了有事相求，祁盛反倒松了一口气，感觉提着的一颗心落回到原处。
这就对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有所求的人才最好掌控，也才最让人信得过。
「什么事？你说。」他爽快地问。
罗山低下头，擦干净自己脸上哭出来的鼻涕眼泪，才敢抬头看向贤亲王殿下。
这位年轻但命运坎坷的皇子，此时看起来脆弱不堪，病入膏肓。
罗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求殿下三件事。」
「三件便三件，你且说是什么事吧。」
「第一件，奴才在宫外有个弟弟，落到了皇贵妃手里。奴才想求殿下，若能找到他，便救他一救，我罗家只剩下他一个男丁了。」
「可以。」祁盛答应：「你把你弟弟的名字，样貌等信息，凡是能想到的，都说与元宝听，元宝自会安排人去找你弟弟，定能将他救出。」
罗山闻言，从怀中掏出两封信来。
「薄一些的，写的是我弟弟的姓名住址，和我前年见他时他的样貌。厚的一封，是我这些年来积攒的银票和给弟弟的家书，还请元宝公公帮忙。」
元宝「哎！」了一声，接过两封信，道：「你放心。」
「第二件事，」罗山顿了顿，才说：「我想请殿下把我捆起来，送去慎刑司，就说发现我送来的点心有毒，要拷问出背后真凶是谁。」
元宝倒吸一口冷气，惊诧地问：「你好不容易才从寿宴投毒那件事里逃出来，把自己择干净了，如今还要再回慎刑司？」
罗山镇定地回答说：「奴才当初要躲开刑责活下去，是为了等到能亲眼见到殿下，告知真相警醒殿下的这一天。」
「现在殿下已经知道了，就该把我与今日带来的毒点心一起，人赃并获送进慎刑司，命人拷问真凶，把事情闹大。」
「奴才自会供出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乃至大皇子殿下的阴谋诡计。」
「哪怕陛下不会像处理丽妃娘娘与三殿下那般，也总会有所处罚，让皇贵妃娘娘与大皇子殿下无法再向如今一般嚣张得意。」
「可是，」元宝又道：「闹大之后，你也没命可活啦！」
「这便是奴才想求殿下的第三件事。」罗山说。
祁盛眉梢微挑，问：「你想让本殿下把你送进慎刑司，让你供出皇贵妃他们，然后再保下你的命？」
罗山摇摇头，抬眼直视著祁盛的双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恳求的意味来。
这对于一向是低着头，卑躬屈膝的罗山来说，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行为。
他还从未如此近的，如此直接地去看祁盛的脸，祁盛的眼睛，祁盛那平淡的目光。
他的身体微微抖著，声音也有一点发飘。
他说：「奴才死前，想请殿下取走奴才的心头血，奴才愿意做殿下的解药。」
祁盛眉心一皱：「什么？」
罗山又说了一遍：「为殿下而死，奴才无悔，殿下解毒要一百人的心头血，奴才愿为其一。」
几句话之间，这位新上任的御膳房总管，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无法摆脱皇贵妃对他的控制，可也无法忘记曾经皇后娘娘对他的和善，更没法停止自己对光风霁月一般的二殿下的向往。
他恨自己不能向元宝一样，从一开始就跟在祁盛身边伺候，成为他的心腹，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可是，他又高兴自己可以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为他做一些事情。
他愿意做他百分之一的解药，还愿意帮他除去皇贵妃与大皇子这两个威胁。
这些话说出来，罗山再看向元宝的眼神中，甚至多了一点神气和骄傲。
你看，他想，我不比你差，我甚至可以为殿下做到的，比你能做到的更多。
……
卫柳借口要睡觉，赶走了所有人。
可是她自己在床上躺着，却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面，一会儿闪过的是沐姝那平淡的叙述，一会儿是祁盛那恳切的解释，一会儿是四公主烂漫的笑容，一会儿又是大皇子无耻的嘴脸……
「好烦啊，这些人一个个的，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她纠结地咬咬自己的食指尖，开始怀念起大柳村。
「还是大柳村好，人人都简单得多了，就算是张婶子，全村子最讨厌的那个人，也不过就是偶尔去别人家地里拔两棵葱偷一头蒜，哪里会这样动不动就杀人？」
一想起大柳村的那些人，她就又想起了自己「寄存」在四公主别苑里的好朋友来了。
「好久没有见到陈大哥和阿蝶妹妹了，或者，我应该去看看他们？」
「每次想去看，四公主总有理由不叫我去。」
「今日干脆不要问她，我自己直接去吧！」
这样想着，卫柳起身，对着镜子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饰，也不叫婉月和小翠这些丫鬟，而是自己偷偷推开寝室的窗子，探头看到院内静悄悄地无人，就翻身从窗中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脚尖一点，轻身上房。
站稳在屋顶上，她四处环顾，开始琢磨起四公主别苑的方位来。
她只坐在马车上，同四公主去过一次而已，还是几个月前的事儿。此时一时兴起，想要自己再去，一时却有些回忆不起来路径。
正迟疑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呢，忽然，卫柳耳尖一动，听到一阵车马喧闹。
她目光望向王府正门，远远看到了四公主的香车华盖。
「咦？四公主来了？」
四公主一来，那每次都是定然要来找她的。
如此，她今日也去不了哪里了，只怕是得准备迎客才行。
「但也不错，刚好有机会，再找她打听打听别苑的位置。」
这般想着，卫柳在屋檐间跳跃几步，「高来高去」地跳到了离四公主更近一些的位置，才跳下屋檐，笑眯眯地向着四公主的方向迎过去，熟稔地招呼道：「四公主殿下怎么忽然来了？」
可这一次，每每见了她都会热情地迎过来的四公主却一脸急色匆匆，并不与她闲话。
祁云娇抓住卫柳的手，急匆匆道：「今日宫里派人给我皇兄送点心，那点心怕是有问题，你快同我去找皇兄看看，他吃了没有？若是吃了，还请你赶紧想办法救救我那傻哥哥，若是没吃，也要抓了那奴才进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