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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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六岁便跟在太后身边，随她一起一起入宫，被太后亲手调教养大。
她是内宫中的三品女官。
她的死亡，自然要上报宫廷。
宫内也立刻派了御医与仵作上门，来验明凝香的死因。
同卫柳之前判断的一样。
仵作验过后，当场也说：「这是砒霜中毒。她在手帕里包了砒霜，直接大量吞服。莫说她当时休息屋里没有旁人，便是有其他人在场，吞下如此巨量的砒霜也抢救不活的。」
他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凝香的那块手帕放在盛放证物的托盘上。
又另取出一块棉帕垫著，摸出一只貂毛刷子来，小心翼翼地把凝香衣服上散落的砒霜粉末也细细地扫了下来，也收在托盘上。
「凝香姑姑身上没有旁的伤痕，这些余下的砒霜粉末也足以说明她是自杀。毕竟，如果是下毒一定是下在糕点或茶水里，没有人强迫一个不想死的人这样直接干吞毒药。」仵作又说。
随行的御医也跟着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同时，这御医还劝慰祁盛与卫柳道：「让郡王与郡王妃受惊了，可需下官为殿下诊个平安脉，开些安神汤压惊？」
卫柳心情低落地摇摇头，祁盛冷著一张脸拒绝说：「不必了。」
御医与仵作看看彼此，又在言语间安抚卫柳与祁盛一番，方才联袂而出，带走了证物与凝香的尸首，回宫中复命。
然而等到深夜时分，忽然就有一队侍从，明火执仗而来，将才解了封禁没多久的贤郡王府重新团团围住。
喧哗声惊动了本就没有入睡的卫柳。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卫柳问。
婉月出去打探一番，面色沉重地回来禀报说：「太后吐血晕倒了，宫内急召贤郡王入宫。」
「太后吐血晕倒了？」卫柳一惊。
白日里见到太后时，卫柳虽未近身与她把脉，却也看得出她正值壮年，身强体健，并无不足之症。
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怎么会突然吐血？
许是因为一日之间见过了三具枉死的尸体，又听了太多宫内的人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的故事，卫柳下意识地反应是：「难道太后也中毒了？有人要害死太后？」
她甚至想：「白日里丽妃杀了太后送与她的两个宫女，难道是害怕自己步先丽妃的后尘也被太后所杀，所以先下手为强要杀太后？」
「宫里的人，这么鲁莽，下手这么狠的吗？」
婉月也觉得奇怪，同样答不上来卫柳的这些疑问，只是说：「奴婢也不清楚，是听元宝公公匆匆忙忙与奴婢说的，说太后吐血前下的懿旨，要见贤郡王。」
「这个时间，宫门都关了。也不知到底为何这么着急就要见殿下，殿下又不会治吐血。」
婉月这样一讲，卫柳的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是啊，三更半夜，就算太后吐血，也应该急召太医，来找祁盛做什么？
更何况，若只是召见，派个太监带人来传便是，为何要派出禁卫军将郡王府团团围住？
正迷茫间，元宝匆匆来了，进门便拜倒在地，道：「卫姑娘，宫内急召贤郡王入宫，怕是要降罪于他。」
「稍后也许还会降旨搜府抄家，一一审问府中下人。」
「殿下让我告知姑娘，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药物毒物，请赶紧处置了，莫要被搜出来再生事端。」
元宝话毕，守着茶炉的小翠惊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惶地红着眼睛看向卫锦：「小、小姐……我们是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婉月对着她啐道：「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不灵不灵的。好端端的，要死你自己去死，我和你小姐可不陪着你死！」
卫柳此时顾不上婉月与小翠的口角，只一把扶起元宝，关切地问：「是因为什么，惹来宫内降罪？」
元宝道：「殿下直接被禁卫军带走了，暗七已独自入宫去打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报信。」
「你家殿下也就月前出过一次门，同我在山海宴吃过一次饭，此后一直称病闭门不出。」
卫柳细细琢磨推敲著：「他太子位被废，党羽尽散，除了四公主、六皇子外不曾见客。」
「自然，他也就也未再见朝中大臣，掺和什么朝中政事……」
「认真算起来，也就今日我入宫，带回来了凝香同两个宫女，算得上是不寻常的事。」
「莫非同凝香的死有关系？」
「可是，连宫内的仵作都说凝香是自杀，这总怪不到他身上去吧？」
「而且莫说凝香自杀证据确凿，便真的是你家殿下动手杀死了，想来只要寻个好借口，堂堂皇子杀死一个婢女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百思不得其解，卫柳只觉得事态发展扑朔迷离。
直到暗七匆匆赶回，带来了消息：「仵作说，凝香是被殿下与……王妃你毒杀，太后闻言受惊吐血，才被御医救醒，就嚷嚷着要让殿下偿命。」
「什么？」卫柳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仵作下午来时还说确实是自杀。」
「但现在，他与同来的御医都一口咬定是被殿下与王妃毒杀。」
卫柳一拍桌子，怒道：「胡说！强行毒杀能在不伤凝香的情况下，逼着她吞一手绢的毒药？」
「证物不见了。」暗七道：「仵作没有呈上那包著砒霜的手绢，而是呈上了半块被人咬食过的，掺了砒霜的芙蓉糕。」
卫柳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套。」
「有人用凝香的命做局，买通了仵作与太医，嫁祸给我与你们殿下。」
「他们说要拿走证物好禀告，实际上却是为了销毁证物。」
「恰巧今日四公主从这里带了芙蓉糕入宫，还教给宫内的御厨去做一样的给各宫分发。」
「他们想必是在这宫中的芙蓉糕中掺杂了砒霜，却来冒充说是从这郡王府拿走的，被凝香吃过的。」
「咱们王府今日也有这糕点，难以说清，她们算计得好狠毒。」
「王妃冰雪聪明。」暗七道：「恐怕正是如此。」
「可是，一个宫女死了，无论如何没有让郡王赔命的道理吧？」卫柳追问：「难道不是命有贵贱吗？我以为郡王为贵，宫女为贱？」
元宝听了卫柳的问题，露出一丝苦笑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今日我还见到丽妃杀死宫女，没听说她要与庶民同罪，不是还说她是皇帝的宠妃，这般杀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
婉月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提醒卫柳：「法律是法律，皇权是皇权。要不要遵纪守法，用不用追究到底，这不都是陛下说了算吗？」
元宝补充道：「陛下可是之前就想过要赐死殿下的，否则也不会默许丽妃逼殿下吃下三春丹。」
角落里，小翠已经开始抱着膝盖，一边低声抽泣，一边紧张地咬自己的手指头了。
卫柳却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冷静沉着。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一定有办法解开这个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