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清风舒朗皎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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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亭内，淡烟色的编清晖帘子闻风而动。
地面上铺了一张褐色的宝相花驼绒绣筵，无脚花梨木椅子以中间隔开，摆放了两排，足够坐下十个人。
萧寒烟坐在为首的赤漆涂圈椅上，纤瘦的腰身后靠。
半截手臂搭在扶手上，素色的软烟罗裙摆散了满地，神态安定。
左边位置放有一桐木攒边桌，灯盏式的吊顶镂空藤枝香薰炉中溢出延绵轻渺的白烟，令人疏神的檀香味道余香久久不散。
北冥修从跟着萧寒烟过来这里坐下后，就不见她说话。
他盘腿坐在无脚梨花木椅上，双手规矩的掌心朝下盖在膝盖前，正打算开口，就听见萧寒烟出了声。
“不是有事要与本座说吗？”
北冥修将自己修炼受阻的事情说了出来。
实际上，是他为了压制不断增强的魔力，在入定时故意将力量强行收回，导致体内的部分筋脉气血逆转，只有这样，丹田中的梼杌灵核释放出力量修复创伤，而梼杌的力量也正好可以掩盖住他身上的魔气。
萧寒烟指尖打出一记灵力，朝北冥修飞去。
过会儿，她收回测探的灵力：“为何你这两年修炼总会有反噬的迹象，刚才本座检查到你体内的筋脉有修炼过激造成的损伤。”
“你三年前被蚩离的锁魂钉所伤，本座与青志长老怜惜你，才将半枚梼杌灵核融进你丹田内，你体内的魔毒才会被压制住。”
北冥修面上恭敬，静静地听她讲话。
“后来你在湖心亭又被北渊国的逮人击伤心脉，差点救不回来，现在你虽然能得以修炼，可脚步要比即墨和清霜他们要慢许多。”
“本座知道你想提高修为，但是莫要忘记本座叮嘱过你，修炼切勿心急过燥。”萧寒烟柔白的玉手轻挥，香薰炉中的檀香星火瞬间灭掉。
浓郁的香气淡了些，萧寒烟反而有些犯困了。
“说过多少回了，你的身子骨养了三年，还不适合这么着急的修炼，总是不听。”
她单手撑头，密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雾色的琉璃雪眸被下垂的眼皮半掩，遮住了部分的迷离昳丽。
北冥修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被萧寒烟训诫时一句话也说。
就只是挺着腰身，垂头听教。
直到那坐在圈椅上的女子单手撑头，双眼已经阖上时，北冥修才抬眼小心翼翼地用目光临摹起萧寒烟浅眠的睡姿。
炙热的昭光穿透碎枝形的窗棂投在首位的桌椅上，正休憩的绝色女子瓷白的脸颊开始粉润，下阖的眼皮动了动。
北冥修起身。
将所有的布帘都散下来，亭内的光线没有那么刺眼了。
“孽徒……”身后浅眠的人忽然发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北冥修立在亭柱旁，却是听清楚了。
他手里还抓着编绫布帘，内心深处惊恐万分。
骨节因攥得太用力，发出清脆声响。
北冥修转身，看见萧寒烟依旧是在睡觉的样子。
心里不断在给自己安慰，也许是师父做梦做糊涂了，又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脑海中，却是掠过前世他入魔后，萧寒烟怒斥自己的画面。
生得倾城绝艳的师傅一脸恨天不成，那一声声的孽徒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轻易地就击倒。
日复一日的漠视，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她抛弃，心神错乱之际，让心魔控制了自己的意识，再被那个可怕的怪物占据身体，做出了一切背道而驰的事情……
北冥修只是因为萧寒烟无意识的一句梦话就开始乱了方寸。
他痴痴的望着萧寒烟恬静的睡颜，两侧的手紧握，又再松开。
萧寒烟睡醒时，发现亭内光线昏暗，望眼一看，原来四面的布帘都被人撤了下来。
难怪她睡得这么香呢。
北冥修已经不在亭内，这布帘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放下的。
萧寒烟揉着太阳穴，舒缓了些才起身。
金色的光晕直射而下，灼热的感觉并不好受。
玉指捏决，一把红色的绸伞出现在掌中。
瞬间撑开的伞面给萧寒烟就下了一小片阴暗，她手持红伞迈着慢条斯理地步伐走回紫云殿。
池黎品茗，“烟儿这里的茶水不错。”
“师姐是宗主，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落碧云边说边环顾了一圈。
宽敞辉煌的紫云殿映在她眼中，落碧云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在看向品茶的池黎时，又恢复了常态，打趣道：“不像我用的住的，可比师姐的差了许多。”
池黎放下茶杯，清润的双眼朝紫云殿门口看去。
见无人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手里的茶盏上。
青瓷幽兰茶盏中的茶水只剩一小半，池黎看向落碧云：“云儿这话是何意？”
落碧云纤嫩的手搅动着胸前的一股头发，瞥视了池黎一眼。
见对方也在看自己，撇撇嘴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师姐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我很羡慕她罢了。”
池黎轻笑，“这有何好羡慕的。”
“羡慕什么？”大殿门口出现一个疏冷如雪中寒枝的纤细身影。
银冠上的坠饰随着萧寒烟的脚步摇曳，折光反射熠熠生辉。
落碧云抚弄了一下插在随云髻上的珠钗，见萧寒烟走近，说道：“真巧，我与师傅正在聊师姐你呢。”
“是吗，那聊到哪里了？”萧寒烟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口舌有点干燥。
视线一扫，见主位前的桌面上好像有一茶盏未动过的。
她走过去端起一口饮尽。
落碧云眼睛微怔，她记得这杯茶师傅好像已经喝过了……
“师姐，这茶……”
“为师现在困了，房间可是收拾妥当了？”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喝完茶水的萧寒烟感觉神情气爽了许多。
她以为落碧云刚刚是觉得茶水凉了才提醒自己不要喝，但是萧寒烟实在是口渴，已经不管是不是热的茶了。
“没事，茶凉了味道更好。”
放回茶盏，萧寒烟对上池黎温润的视线，恭敬道：“师傅的屋子就在栖霞殿，请师傅移步过去休息吧。”
池黎起身：“好，走吧。”
“师傅，我也去看看吧，要是缺了什么我可以帮您找来。”落碧云像以前当他弟子那会儿一样，乖巧地跟随在池黎的身后。
正巧时，有一弟子前来寻找落碧云回峰处理一些急事。
落碧云没办法，只能先辞过池黎和萧寒烟，领着来寻找自己的弟子匆匆离去。
栖霞殿原本是萧寒烟用来存放了各类典藏书籍和器物的场所，现在师傅要来住，她只能命弟子们将里面的东西都挪走，再简单的增添一些必备的生活家具。
负责打扫的弟子们动手很麻利，萧寒烟先走进去看时，屋内的陈设简单又不失别致。
就是对比以前师傅住过的地方，稍微逊色了一点。
殿中曾经摆放了许多不经常看的竹简文书，搬出别处放时，又点了熏香，内殿才消退了不少的原有的朽木味，萧寒烟挥挥手，觉得空气中的清腻之香很舒心。
她看了一圈，有些抱歉到： “师傅，今天比较匆忙，您先将就住一下。”
栖霞殿位置朝南，现是盛夏时节，处于迎风面，没那么闷热，内部构造也不比紫云殿差。
师傅要在云鹤峰上住，也就只有这个殿比较适合他。
池黎步入内殿：“无碍，有地方住就行。”
说完就绕过萧寒烟打量起整间屋子。
一切生活的必备物件都有，池离满意地点点头。
支摘窗前摆放了一方围棋软塌，塌边的案桌上，精巧玲珑的香薰兽纹烟炉正丝丝渺渺的溢出馥郁的檀香，池黎走过去坐在棋盘边，修长如玉的手指碾起一枚玉润清凉的黑子，“冷暖玉棋子？”
池黎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萧寒烟。
“青松长老前年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当时弟子觉得此物冬暖夏凉的触感很是奇妙，就跟他讨要了过来。”萧寒烟走过去解释。
她睨了一下师傅手里的黑玉棋子，又道：“弟子记得师傅以前喜欢下棋，就让人给您添置进来了。”
指腹间的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黑色节点上，池黎温润的容颜染上笑意：“你以前性子沉闷，又不爱与门内的师兄弟姐妹接触，与为师也是甚少有话说。”
“也难得烟儿会记得为师的这点喜好。”
朝南的屋子最是迎风，萧寒烟站在门口，云纱质的大袖衫下摆被吹飞起。
垂下羽翼般的眼睫毛，她的态度如以前在池黎门下修炼时那般恭敬：“弟子有愧，也就记得师傅喜欢做这个。”
池黎看站在殿门口萧寒烟，不卑不亢，敛眉谦恭的样子，让他回想起当时带她修炼时的日子。
闲暇无事，别的弟子都喜欢围着自己的掌教或者师傅转，云儿也是如此，而她，就只是安静地一人站在角落里，偶尔有人和她打招呼也只是客套地点头或摇头。
好像周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别站着了，过来与为师下会儿棋吧。”池黎收回目光说道。
萧寒烟恭声：“是，师傅。”端敬有力的态度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