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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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那臭小子，大德和我们走散了，玛喇勒大人说过，我们离开极北白海之前，大德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监视范围内。”
“嘘，小声点，都厥人有很多能听懂莽骨语的。”
由于大德不在，小胡子肆无忌惮的用莽骨语吐槽着，一贯谨慎的达达则赶紧制止了他。和大部队走散之后，伏离与特木尔一行人仿佛迷失在了隧道之中一般，白狼伸长了鼻子，漫无目的的带着几人在隧道里兜圈。
“麦吉德，咱们是不是迷路了，怎么好像一直在转圈，这个路口我记得刚刚来过了。”
伏离有些不安的问道，由于刚刚失手犯了错，现在的伏离老实了不少，说话也谨慎了许多。
“可能是刚才冰暴产生了太多烟尘把气味掩盖了，没事的，这些白狼的鼻子比你想象的靠谱，而且常走的那条路塌了，我们等会儿得饶远了。”
伏离一行人还被困在隧道中的时候，咄吉已经回到了阿史德窟。
从窄小的隧道中钻出，世界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强烈的反差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惊叹，居然在冰山中开凿出这样一座宏伟的洞窟，同样是在山中开凿出的洞窟，普陀罗宫的玄宫比起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洞窟高约百米，面积与逻些圣城相当！难以想象开凿这样一座巨大的洞窟，需要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更令人惊叹的是，洞窟之内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幽蓝光芒如漫天星辰一般，将这座冰川里洞窟映照成人间仙境。
“哈三，通知将士们，准备战斗……”
之前与大德对话完之后，咄吉的眼神就变了，他刚一踏出洞口便命令副官传令，自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纯白的宫殿。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副官小声询问着，还未等咄吉回答，大德先开口了。
“我陪你一起去，没事的。”
大德的目光也朝那座白色的宫殿望去，这时候，才渐渐有人注意到，这座城市安静的可怕，街巷里不是流动的人群，而是一列列整装的士兵……
“咄吉殿下！这是？！”
副官大惊失色，咄吉却没有理会他，不过从那些士兵的穿着上来看，他也心中有数了，那是边防军的戎装，嗉吉的部队……
咄吉带着仅有不足百人的骑兵队伍朝着白色的宫殿走去，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像一名决意赴死的勇士，更像一匹高傲的孤狼。
见到咄吉带着狼骑部队出现，那些边防军并没有阻拦，而是自觉让开了一条路，让咄吉一行直达阿史德窟的主殿——白狼宫·陨星殿。
走到近前才发现，在一众白石垒砌而成的宫殿群的正中央，一座纯白的宫殿宛如一块玉石深深嵌进冰层之中，在整座洞窟里漫天蓝光的辉映下，散发着宝石一样的光芒，而说起这座特别宫殿的由来，则是都厥人一段引以为傲的传说。
遥远的亘古时期，久远到也许人类都还未出现，一颗星星从九天之上落入了凡尘，它一头扎进了万年不化的冰川之中，在冰川腹地融化出一个巨大无匹的洞窟，并且持续散发着无可比拟的能量，直到一千年前，犬戎分裂，初代都厥首领带着部众来到极北白海，他们被眼前冰川中的洞窟震惊了，原来传说中的陨星真的存在，而初代都厥首领更是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他要用这颗陨星，为他的妻子造一座宫殿！
传说中，他用寒冰压制了火焰，熄灭了那颗燃烧了不知数千数万年的陨星，宫殿完成之后，他又带领族人在冰川腹地的洞窟中修建城市，最后将整座冰川推进了大海，于是就成了现在所看到的阿史德窟。
关于初代都厥首领，和那位比他更神秘的妻子的传说，除了都厥王族保留的史册之外，就只剩下坊间流传的传说了。包括庞大且巨大的“寒雾”结界，足矣熄灭陨星的寒冰，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强大且神秘，有人说他跟随犬戎从七曜得到了神的力量，也有人说她天生便是雪域之神的化身，但这一切都无从考证了，因为他们的力量并没有流传下来，自他们之后，都厥再也没有出现那样的“神力”。
踏上白石台阶的那一刻，没有人能诠释咄吉心中所想，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德跟在他身后，一如平常模样，微眯着眼，微微扬起嘴角。
“呵呵呵呵，看看是谁回来了，都厥的第一勇士，咄吉特勒！”
空荡的大殿里忽然传来男人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轻人便拄着拐杖从一座狼头雕像的背后走了出来。
大殿的两侧摆着十几座相互对应的狼头雕像，拐杖杵在黑色石料铺就的地上哒哒直响，那男人的右腿似乎有残疾，一瘸一跛的走到咄吉身前。
头戴一顶雕着狼头的银色王冠，柔顺的淡金色长发散落肩上，俊朗的眉目与咄吉和叱吉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与之不同的是，他留着和小胡子差不多的两撇八字山羊胡，没错，他便是咄吉的弟弟，都厥特勒——嗉吉。
“咄吉殿下别来无恙啊，叱吉那混小子带回来了吗？”
嗉吉的声线比叱吉还要尖细，听起来难受极了，他似乎是故意说得这样阴阳怪气。
“父汗在哪，我要见他。”
咄吉的眼里完全没有嗉吉，仿佛看不见这个人似的，他轻蔑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大德身上。
“父汗身体抱恙，现在都厥大小事务都由我一手把控。”
还未等嗉吉说完，咄吉便挺着身子要往里闯，只见嗉吉一抬手，用拐杖将他拦了下来。
“咄吉殿下，我说了，父汗身体抱恙，他不想见你，还请你先回府好好休息。”
腿脚不便的嗉吉哪里能挡得住咄吉，咄吉根本没有搭理他，便直接一把将他推开，直冲内殿而去。
“咄吉殿下！可汗有令，除了嗉吉殿下，谁都不能进去！”
咄吉被守在门口两个侍从拦下，他也毫不退让，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架在看守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属下不敢违抗可汗命令，咄吉殿下，不要为难我们啊。”
面对架在脖子上的冷冷寒光，那两名士兵依旧毫无畏惧，倒让咄吉不由的退了一步，这两名士兵的确是父汗的亲信，他们说的话应该不是嗉吉安排好的。
“嗉吉，你想玩什么鬼把戏我都知道，我不管你用什么邪法控制了父汗，只要我在阿史德窟，你就别想肆意妄为。”
“哈哈哈哈哈……邪法？你没见到叱吉身边的女人吗？”
嗉吉狂妄的笑声在宫殿里不断回荡，让人仿佛看到了又一个叱吉的模样。
咄吉确实没有见过那名七曜安插在叱吉身边的女人，那个来自泉仙的傀儡被囚禁在了直贡梯寺。咄吉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德，大德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嗉吉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回头。
只见此时嗉吉正摩挲着手中一枚镶嵌着赤色宝石的戒指，似乎故意在向咄吉展示。当咄吉的视线聚焦到那枚戒指上时，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个男人脸上的震惊。
“你？！你打开了霜天之棺？这是她手上的戒指？！”
“她？你就这样称呼都厥的“霜天圣女”吗？”
“不可能！父王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父王到底怎么了？！”
咄吉一时之间有些失控，想要再次闯入内殿，又再次被拦下。
“如此莽撞，都厥若是真交到你手上，恐怕真的要同那群蛮子一起被覆灭。”嗉吉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着大德，似乎是在说给他听。
“人人都说天之原上有位北疆最伟大的智者，只是不知道当战争真正到来的那一天，他会站在哪一边？”
“自然是胜利者的一边。”
大德在咄吉惊讶的眼神中淡淡道，嗉吉随即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嗉吉大笑着，“七曜不是我们可以匹敌的对手，真正的聪明人，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借他们的手，重新称霸整个北疆！”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咄吉的眼睛死死盯着嗉吉手里的戒指。
“只是一个交易而已，一双“死人”的眼睛，换大司命对都厥的庇佑，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吗？”
“混账！混账！我绝不可能把都厥交到你的手里！”
咄吉怒火中烧，而嗉吉却似是抽泣一般掩面狂笑着！
“咄吉特勒您失忆了吗，这阿史德窟里是谁的军队？您来的时候没有瞧见吗？你为什么还活着，是因为我还念及兄弟恩情，父汗亲口说要处死你，你还不知道吗？”
咄吉一怔，他冷冷的望着嗉吉，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想象中的愤怒，反而在眼中透露着怜悯与失望，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对于权力抱以怎样的渴求，他也做到了自己能够容忍的极限，边防军，这支几乎占了都厥大半军事实力的部队他都可以让父亲交给嗉吉，没想到依然无法满足他的狼子野心。
“难道生在君王家，就一定要兵戎相见吗。”
咄吉冷冷的质问下，嗉吉以冷笑回敬。
“难道你会将王位拱手相如吗？”
“……”
咄吉哑然失声，但他并不是退却了，而是下一秒钟坚定的说出了两个字。
“不会！”
大德被咄吉忽然抬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但随即上扬的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有几分白狼王的样子了。
“我不会将王位交给你，你还不懂王的意义！”
咄吉说话间紧紧攥住了短刀，一步步朝嗉吉走去。
“你说如果我们都死了，叱吉可以成为新的狼王吗？”
温顺的白狼亦能燃起万丈怒火，这样的人最是可怕，你感受不到他愤怒的炽烈，却能被那彻骨的寒冷吓到瑟瑟发抖。
“来人！把咄吉给我拿下！”
幽暗冰冷的隧道仿佛无穷无尽，伏离一行人在迷阵中已经不知兜了多少圈子，来来回回几乎相同的岔路口，让伏离和特木尔他们都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千户大人，我受不了了，达达，把这些冰壁打碎，我们直接一路冲过去吧！”
小胡子实在快要发疯了，那些五光十色的光线晃的他脑瓜嗡嗡直响，眼前一片晕眩，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伏离和特木尔还有达达当然也是同样的感受，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特木尔还是保持了冷静，制止了小胡子和达达。
“别胡说八道，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轮不到我们说话。”
“我觉得小胡子的建议就挺好，达达，你在前面开路，我给你掩护，不要怕，冲！”
伏离似乎是忘了刚才自己闯了多大祸，这会儿又撺倒起来，气的特木尔恶狠狠的瞪了达达一眼……吓得“可怜”的达达一脸委屈。
“各位稍安勿躁，这隧道本就为了保护阿史德窟修建，自然是头疼些，刚刚的冰暴让我们错过了最近的道路，再坚持一会儿，你们看见那些若隐若现的蓝光了吗，那是从阿史德窟透进来的光芒，我们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麦吉德说完，伏离他们还真发现一抹淡淡的幽蓝从同一个方向的冰壁里渗透出来。
“你早说不就完了嘛，达达，都能瞧见光了，后面一定能出去，就朝有光的地方砸！我是不想再走了。”
“对，这小子说的没错。”
要说伏离这“传染性”也是真强，好好的小胡子跟他在一起呆了没几天，竟跟着伏离这没正行的家伙一唱一和起来。
“胡闹！嘎力巴！满达！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和这小子说话！”
见自己的两个部下和伏离的关系越来越好，几乎对他有些视而不见了，特木尔气的胡子都要着火了，用莽骨语大声呵斥道。
小胡子和达达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骂的大气都不敢出，隧道里一下安静了起来，然而，静谧之中，那熟悉的窸窣声再一次出现了……
“雪暴！快跑！！”
麦吉德一声惊呼，但这一次的雪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不仅上方的隧道开始噼里啪啦的碎裂，脚下的冰面居然也开始崩裂了。
“嗷呜，卧槽！”
白狼的嘶嚎夹杂着伏离的骂娘，一同堕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