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海下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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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车窗外苍茫的景色和牦牛车缓慢的行进速度，让伏离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好奇，大德一行人的车队被数百骑狼骑兵包围着，伏离已经无聊到数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有多少人，多少狼。
“三百八十七，三百八十九，三百九……不对啊，刚才那匹独眼狼好像数过了……”伏离一脸困顿的拍了拍身边闭目养神的特木尔。“喂，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啊。”
“我不叫喂，你要么叫我特木尔，要么叫我长官，作为珲台吉的手下，你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嘁，谁是什么珲台吉的手下，我就叫你喂，喂喂喂，有本事打我啊。”
伏离朝一脸严肃的特木尔做了个鬼脸，却意外被车窗外的一幕吸引住了。
“喂，你看那是什么？！”
特木尔顺着伏离的目光朝外望去，在目所能及的雪原远处，仿佛有一座座连绵的小山，仔细看去，那些小山居然在缓慢的移动。
“看来快到极北白海了，那些是都厥人驯养的猛犸象。”
“太好了！”
伏离一扫脸上的倦容，兴奋的趴在车窗上想看清楚那些庞然巨wu。
“天呐，你说的猛犸象不会是之前从山崖上掉下来的那只吧？都厥人能驯服那种怪物，还惧怕你们莽骨人？”
“哼，你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和斯波勒克族豢养的那些怪物相比，猛犸顶多算个荤菜。”
随着车队的前进，远方那些“小山”逐渐变得高大起来，这是伏离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猛犸象，这些猛犸象似乎比起之前见到的那只猛犸象更加巨大，厚重的棕色长毛覆盖在宛如山岭一般庞大的身躯上，一对巨大无匹的獠牙展示着它们“雪原霸主”的地位，它们一共十一头，被数百名都厥骑兵押运着，不知要带到哪里去，那些都厥骑兵似乎发现了咄吉率领的狼骑部队，于是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鼓角声，猛犸象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末将 执失思力，嗉吉特勒麾下——巨象兵团第七兵团长，见过咄吉特勒殿下。”
率领那只猛犸队伍的长官骑着白狼一路跑到咄吉跟前，他的装容和一般的都厥狼骑不同，没有厚重的盔甲和弯刀，穿着兽皮制成的大衣，胸前别着一个独特的号角，腰间插着一杆长鞭。
伏离和特木尔在后面的牦牛车里伸长了脑袋观望着。
“诶？你说他带那鞭子干嘛？难道用这鞭子去抽那些猛犸象？还不跟挠痒痒一样？”
伏离注意的点还真是独特，特木尔都懒得搭理他。
来将只说了一句话，咄吉的脸色就有些微的变化，但他还是客气向他回礼，接着问道。
“哦，我记得你，上次在老二……哦不，嗉吉特勒那里见过你，你们这是要去？”
可能是发现咄吉身后的牦牛车了，那名叫执失思力的长官压低了声音。
“您知道的，叱吉特勒殿下私闯了图伯特圣城，在这种节骨眼上，莽骨人一定会借题发挥，阿史那汗陛下大发雷霆，嗉吉特勒殿下则调动了猛犸兵团前往阿史德窟，以防莽骨骑兵来袭。”
咄吉回头看了一眼大德乘坐的牦牛车，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将军辛苦了，后面车里是阿史那汗的贵客，不便久等，就此告辞了。”
一番客套之后，执失思力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咄吉叫住了。
“将军，记住你效忠的君主是阿史那汗，不是嗉吉特勒。”
执失思力愣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随后绝尘而去。
也许是离极北白海越来越近，空气里的味道也悄然发生了改变，从遥远的冰洋上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飘进伏离的鼻子。
窗外的雪原上也多了许多奇怪的石圈。
那些由数量不等的石柱围成的石圈中央，大都立着一个石人雕塑，虽然雕刻的手法很拙朴，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个个拿着剑的人。
“喂，那些是……”
“别问，劳资不会告诉你的。”
伏离还没开口，就被特木尔“无情”打断了，这一路上他差点要被伏离这个“白痴”烦死，见到什么都要问这问那。见撬不开特木尔的嘴，伏离便把焦点转移到了另外两个年轻的莽骨人身上。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伏离知道那两个莽骨人年轻人一个叫嘎力巴，一个叫满达，连同特木尔，伏离毫不“偏袒”的给他们三人一人取了一个外号，性格秉直不苟言笑的特木尔被伏离亲切的称作“黑脸牛”，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嘎力巴被称作“小胡子”，而体格健硕却性格有些拘谨的满达，则被他爱称为“达达”。
“达达，你知道外面那些石圈是做什么的吗？看起来好酷哦。”
满达不敢擅自回答伏离的问题，他尴尬的看了一眼特木尔，见特木尔似乎没有什么意见，才敢小声的和伏离说道。
“那是都厥战士的墓碑，石像周围每一个石柱，代表他曾经杀死的一个敌人。”
“敌人？他们的敌人不就是你的同胞嘛？”
伏离似乎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牦牛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特木尔瞪了伏离一眼，吓得达达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是敌人，但每一名战士都值得被尊敬，还有，北疆不是你小子想象的那样，除了你死就是我亡。”
“你们北疆人还真有意思，自己打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狠，被我这个外人一说，还反倒亲切起来了，哈哈哈。”
伏离看着窗外，冰雪覆盖的大地上依稀可以看见一条条冰蓝色的河流，仿佛是一道道冰原的脉络。透过狼骑部队的包围，顺着那些错综复杂冰河远眺，在冰原与天连成一线的地方，一抹幽蓝正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
“喂！喂！前面是什么？！那是水吗？”
伏离一下子振作起来，趴在窗户外面高呼着，周围的狼骑部队也兴奋起来，白狼们纷纷仰头长啸，“嗷呜——”之声连成一片。
只见咄吉拿起号角，憋足了气猛地一吹。
“呜————————”
紧接着，从前方各个方向，不约而同的传来号角的回应
“呜——————”
“呜——————”
一声声号角未见其人，但闻其声，寂静的雪原霎时间被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叫醒，朦胧中，远方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山”，那是猛犸巨象的影子。
“好大的湖啊！好像看不到边！比亚木措还要大好多啊！”
车队到达了陆地的尽头，广无边际的水域已呈现眼前，所有人都下了车，伏离像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海的人一样惊叹着。
“老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都厥人的城市呢？宫殿呢？”
伏离疑惑地问着身边的大德，他环顾四周极目远眺，这里除了岸边站着数十头巨大的猛犸象，背后是一片坦途的冰原，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除此这些便什么也没有了。
“冰原上可建不了宫殿，你看，这座冰原是活的。”
“活的？”
大德的目光望向海岸，伏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巧看到冰原崩塌进大海的瞬间。
巨大如山的冰块从嶙峋的海岸剥落，落入冰冷的海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巨响，在一番碰撞、碎裂、浮沉之后，在海里形成一座巨大的冰山，而仔细望去，目所能及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冰山多如繁星，宛如一座座孤岛。
“你刚刚目睹了冰雪最后的一段旅程，冰川从高原一路倾泻而下，你感受不到它们缓慢的流动，但他们却足以将一切夷为平地。”
“这里不能造宫殿，那都厥人住哪？难不成挖个洞住地底下？”
就在伏离发问的功夫，不知从哪传来低沉的声音。
“恭迎咄吉特勒回师，恭迎大德额尔德尼……阿史德窟，启……”
伏离四处找了半天，等他发现那声音原来是从猛犸象身上发出来时，大地已经开始剧烈的震动。
“大家站稳了！”
咄吉话音未落，海岸线上一眼看不到边的猛犸象几乎在同时站了起来，霎时间，海岸上躁动如滚滚惊雷，烟尘漫天！
伏离仰着头，看到猛犸象身上有一个人在指挥着它，那人挥舞着鞭子在空中不停的抽打出声响，猛犸象则随着他的指令从厚厚的雪地里拖拽出什么东西。
等到积雪散落，伏离才看清从雪下拽出来的是一条条粗到难以想象的巨型锁链，数十条锁链同时被拖拽起来，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大海上掀起的巨浪，海面上那一座座“小冰山”被波浪推开，远处的海平面，一座令人瞠目解释的巨型冰山从海中浮现出它宏伟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