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光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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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战斗，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是一场涉及到自身、对手、以及宇宙法则的复杂博弈。
从互相知道对方存在开始，再到进入射程交火，每一步都涉及海量的计算。
速度调整、轨道变换、推进剂的合理使用，飞船能量流的分配，等等等等，全都不能出错。
更令人绝望的是，哪怕全都做对了，哪怕你的战力比对手强一大截，也永远无法保证百分百的胜率。
为何？
因为大尺度太空作战，事件光锥的影响已经无法忽视了。
而这，是超越人力极限的命运之力。
所以，李公子的酬金才会给得那么高。
而哪怕如此高的酬金，百灵鸟号飞船感到没有把握之后，依旧选择了放弃。
因为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在决定变轨救人的瞬间，希望就已在计算全新轨道，不到2秒后，就向林远意识输出了计算结果。
林远一一报出调整参数。
他报一个，郑婉随即调一个。
希望号飞船的飞行姿态也随之改变。
首先，货舱脱离，继续沿原轨道往前滑行。
随后，获得自由的主控舱稍稍偏离原轨道，以最小的推进剂消耗，一点一点拟合拜伦号的飞行轨迹。
同时，希望号的探测器全功率运行，快速扫描船身周围五万公里范围，确保自己不被对手偷袭。
设定好新的航向后，林远再次在公共频道发送广播信息:“呼叫百灵鸟号！呼叫百灵鸟号！你我联手，共享赏金，如何？”
目前只知道星盗飞船安装了猎兔人武器系统，但具体安装了什么武器，射程如何，飞船性能如何，一概未知。
但既然敢猎杀李家子弟，肯定准备充分。
林远对希望号的能力有充足信心，但太空战斗充满了不可控因素。能多一份助力，便少一分发生意外的可能。
大约八秒后，百灵鸟号传来回应:“算了吧，猎兔人系统很强的，我要为船员性命负责。希望号，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这些平民可惹不起。”
看来，百灵鸟号并不想趟浑水。
蛇眼信息随即出现:“哈哈，还是百灵鸟识趣。希望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还是老老实实运你的货，别整天做英雄梦了！”
救人的风险高，抢劫的风险也高。星盗也是高技术工种，每次抢劫之前都要仔细规划，任何意外因素都有可能导致翻车。
所以，蛇眼很不喜欢有人中途插上一脚。
拜伦号的李公子立即道:“希望号，别听他的。我是云梦李家子弟，我李家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只要你帮我渡过这关，我李拜伦一定没齿不忘大恩！”
原来李公子叫李拜伦，他的飞船还叫拜伦号，看来这家伙还挺自恋的。
“哈哈哈，李公子啊李公子，云梦李家的身份是挺唬人。可你父亲却是个庸人，你更是没本事。你看看你，去金矿岛上任，却连一艘护卫战舰都没有。如今求别人救命，竟然只能拿出40万星晶，可怜啊可怜。”
“蛇眼，放你的狗屁！”
“哈哈，恼羞成怒了吗？原来你们这样的名门子弟也会爆粗口啊，哈哈哈，希望号，我说的句句是真，你也该认清真相了。”
“希望号，别听他的。虽然我目前只能拿出40万星晶，但等我到了金矿岛，我一定能给你更多好处。”
“希望号，别信他。政客都是无赖！他们变脸的速度比引擎射流都快！”
“希望号......”
林远这边还没到呢，李公子和蛇眼倒先在公共频道吵了起来。
他听了一会儿，倒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飞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下主控屏，发现距离只剩下不到10万公里，再过一会儿，双方就要接触了。
他打开通讯器，打断了双方的争吵:“李公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能撑住吗？”
听到林远声音，李公子似乎松了口气。
“飞船主引擎的冷却系统受损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蛇眼的船就在我身后7000公里，距离一直在拉近，我很快就要再度进入激光炮射程了。”
顿了一下，李公子又道:“对了，对方的激光主炮很强，射程......滋滋滋......”
电磁干扰陡然加强，通讯又中断了。
这时，郑婉提醒道：“林远，推进剂只剩下61%了。”
虽然尽量节省，但一波变轨加速动作，依旧消耗了不少推进剂。
林远明白郑婉的忧虑，认真道:“放心，我们一定能赢！”
在意识穿越虫洞之前，他是没本事突破事件光锥的，自然也无法做出保证。
但现在，事情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他心中默念:“希望，随时准备激活纠缠预测。”
“希望收到。”
随后，他快速往主控脑输入了一行新指令。
五秒后，主控脑以柔和的电子音报出了一个信息：“雷电系统已启动，镜心已就绪！”
‘嘟嘟嘟~~’
一阵阵提示音中，主控屏上显示的三维星空变成了紧张的深红色。这片深红色区域覆盖了希望号周围五万公里的距离，是镜心的警戒范围。
只要目标出现在这段区域，只要目标没有做到全波段的光学隐身，就一定会被希望号发现。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战斗的气息也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等电磁干扰稍稍变弱，林远在公共频道发出信息:“最后通牒，立即放弃追杀拜伦号，否则后果自负！”
“哈哈哈哈，好狂的货运飞船。你以为你开的是云梦大陆的青鸟战舰？”
“还叫希望号呢，你敢来，我铁定把你变成绝望号！”
“我的猎兔人系统已经饥渴难耐了，哈哈哈哈。”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大片蛇眼的信息。
林远沉默不语。
他耐心等待着，就如追捕野兽的猎人。
又过了7分37秒，双方距离缩小到五万公里。
在主控屏那深红色背景的三维影像边缘，先后出现了两艘飞船。
一艘在前，一艘在后，双方距离不到6500公里。
前方飞船大约60米长，有九成新，通体银色，主体是一个橄榄球一般的长条形引擎组，‘橄榄球’中段，则围绕着一个环形居住舱。
可以看到，橄榄球并不完整，后半部分有明显破损，四个射流喷口中，有三个已经熄灭，只有一个还在勉强工作。
但即使引擎推力大受影响，飞船的机动性能依旧相当高，加速度一直维持在1.2左右，推动着飞船不断地改变飞行轨迹。
这应该是拜伦号飞船。
那后方的飞船自然就是星盗蛇眼的飞船。
这艘飞船大约是50米长，很旧，看起来像是一艘远古时代的潜水艇，其表面焊接了不少纯黑色的镜魔护板，护住了飞船的重要部位。
但飞船太大，而材料有限，且武装飞船要考虑机动性，对重量十分敏感，所以护得并不怎么严实。
从尾喷管的离子焰推断，星盗飞船的引擎马力至少开启了7成，但机动能力只比前方飞船胜出一丝。
双方虽然一直在拉近距离，但距离减的很慢。
一开始的时候，星盗蛇眼必定采用了偷袭战术，否则以两艘飞船的性能差距，他没有半点截杀的机会。
林远对雷电系统下发指令:“锁定2号深色飞船，设为1级击杀目标。”
“目标已锁定。”
“杀戮模式已启动。”
“开始测试目标机动性能。”
随着主控脑的声音，希望号引擎功率提升，不断微调轨迹。其搭载的激光阵列快速转变方向，对着蛇眼飞船开炮。
一炮接着一炮，频率是2秒1发，速度很慢，并不会影响飞船超级电容的能量储备。
正如主控脑所说，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测试对方反应，以推算对方飞船的各项性能。
30秒后，双方距离接近到四万五千公里。
蛇眼的飞船也发现了希望号的位置。
通讯频道传来哈哈大笑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好飞船呢。原来只是一个小铁盒子！就你这小玩意，也敢来管闲事，真是自寻死路啊。”
林远沉默。
郑婉有些沉不住气:“我们不需要干点什么吗？”
林远摇头:“一切交给雷电系统就好。这套系统很强......非常的强。”
雷电系统控制着飞船上的激光阵列，依旧不断开火，但频率时快时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希望号的激光阵列，最大真空有效射程是4000公里，超过这个距离后，即使是方向性近乎完美的激光也会扩散，无法聚焦足够的能量。
但此时，双方距离足足有四万多公里，每一炮打出去，明明开火的时候是瞄准的，但最终却都是打空。
这并不是说希望号飞船算力不行，而是事件光锥的缘故。
大尺度的太空作战，即使是光，速度也有些不足了。
譬如当前的四万公里距离，光就要走0.13秒，而双方飞船相对速度93km每秒，这段时间足够位移12km。
在这样的战场上，飞船探测到的所有信息都是过去的信息，且没有任何方法获得实时信息。
对方真正处于什么状态？又在什么位置？又在干些什么事？
除非知道超光速技巧，否则不可能有人知道。
就因为对方正处于信息光锥之外，在光到达之前，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光联。
于是，在大尺度的太空战场上，类光速武器成为绝对主流。
于是，一切就只能依靠预测，也就是猜！
于是，飞船主控脑的算力和使用的瞄准算法，就变得至关重要。
“嗡～”
又一发激光射出，但这一次，激光命中了蛇眼的飞船。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命中，不如说是激光和飞船穿越重重空间后，如宿命一般地撞在了一起。
主控脑传来回应:“滴～预测正确，正在调整射击参数。”
同一时间，林远意识里的希望智脑发出消息:“检测到纠缠粒子对。纠缠预测已经激活，预测时间0.5秒。”
0.5秒，对应事件光锥就是15万公里，足够了！
林远心中顿时就安定了。
蛇眼的声音随即在公共频道响起来:“小子，别拿你的玩具激光枪乱照！”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但却有了一丝心虚的味道。
“滴，再次命中......检测到目标飞行轨迹出现突变......正在测算目标飞船机动性能。”
主控脑的声音温柔如初，但却透着一股大道无情的气息。
可以看到，虽然激光并没有对蛇眼飞船造成任何损害，但蛇眼飞船的轨迹变动速度却大幅加剧了。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任谁都不喜欢自己的飞船被人连续命中，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飞行轨迹被对方彻底看透了。
就好像底裤被人看到了，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吧，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马上遮好。
同时，蛇眼的飞船开始反击。
飞船中脱落了一个小船舱......不，应该是一艘小飞船。
小飞船的结构简单而粗暴。
除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船舱外。其余部位分为三段，一个巨大的矢量喷射引擎，一台巨大的激光炮，以及一个巨大的超级电容。
脱离主体飞船后，小飞船在太空中绕了一个弯，开始不断加速，以近乎直线的轨迹朝希望号冲了过来。
希望号主控脑发出提示：‘发现2号目标，相对速度287KM每秒。预计对方主炮射程超过5000km，预计165秒后进入交火距离。’
紧跟着，公共频道里传来蛇眼的冷笑声：“小兔子，猎兔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