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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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睁眼之后，阿穆旦城外，多了两只守护兽。
城南边的粉毛兽，每天接受着拜月教徒们的膜拜，躺在沙地里，吃着大鱼干，沉迷于看露天拉起来的幕布上面播放着的动漫剧。
城北边的银羽兽，则会时不时蹭进贫民区里，观摩小孩子们用垃圾场上凑出来的显像电视，玩过时了的摇杆游戏。
维系着一方生意的小苏老板，每天从东市区溜达到西市区，在这家的瓜摊上捡两个保熟的西瓜，在那家的烧烤店里薅两条刚出炉的烤鸭腿。
小商贩们跟他做生意赚到了比以往多得多的钱，自然不介意这小子跑来自家店里白吃白喝，有时候反而还会主动把店里的货物丢到苏哲的身上，让他有空多过来逛逛，多在自家这里接几趟单子。
走遍了全城的商业街，苏老板的手里肩上，基本都会被种类众多的“赃物”和礼物给压个密不透风。
由于不太好当众使用空间戒指，这种时候，苏哲一般都会满嘴的道着谢，网上找来一个跑腿小哥，让他帮忙把妮娅喜欢的新款化妆品，苏菲喜欢的精巧工艺品，送到陈玉卿临时安排给他们的宅邸里去。
至于他自己，则会悠悠闲闲的跑去找陈玉笙兽，丢给他几本新出的漫画，或者往他嘴里倒进去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
次次过来，陈玉笙兽都会眼巴巴的望着他，问他研究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变回到普通人的状态去。
每每看着这小兽，当然，这里的小指的是年龄和气质，不是体型，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苏哲都会语气认真却让人怀疑他绝逼是在敷衍的回答说：
“快了，快了，在研究了在研究了。”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变回去呢？”
“不急，不急，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倒也不是苏哲不愿意帮忙，只不过，异兽这种东西，他也不是很懂，得请教一下阿迪亚老先生，看看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变成了异兽的人类重新恢复成人样才行。
可惜的是，失去了心脏的阿迪亚，一觉睡到了现在，也仍旧没有醒过来。
还算懂得尊老爱幼的苏哲，不太方便去打扰人家，于是这一等，就等过去了大半个月。
麻烦的事情还不只这一桩。
心脏被子弹打穿了的，整天盘腿而坐闭眼不动的陈诗大菩萨，也是既不醒来，又不圆寂，同样让苏哲拿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当尊神像一样，把她供在了妮娅的房间里。
让她以这个姿势端坐着，是妮娅的主意。
不知她是从哪看来的冷知识，说是在东方文化中，大侠们都是不睡觉的，只会打坐调息，于是认真的觉得，陈诗也一定不愿意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而更情愿以一个如此“佛系”的坐姿等待醒来。
已经问过了好几次陈玉卿两兄弟，把陈诗给制造出来了的他俩的老爸，如今下落几何。
谁晓得，这二人，居然一个都不晓得。
“我们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啦，老爹天天忙着搞科研，谁在乎他在哪呢。”
“那这陈诗？”
“哦，几年前，他用邮递寄到我们家里来的，还附带了使用说明书。当时，看着包裹的形状像是个人的模样，我还以为是陈玉笙那臭小子买了个充气……啊不，等身手办回来了。”
问来问去，苏哲终于搞明白了，那位曾效命于哈纽曼军工，在耶伦大学任过职的国际知名科学家陈复兴，现在被秘密派到了不知哪个城市的科研所里，正暗中研究着某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尖端技术。
这些信息，全网上下，都查不到。
那陈玉卿是怎么知道的呢？
全是陈复兴写给他两兄弟的家信里自己吹嘘的。
这个年代了，还用信纸写信的人，不多了。
陈大科学家，不止专精理工科，对各类人文社科的内容也是无比的热衷，而且水平不俗。
他会唱歌，会下棋，还会写字，颇有那么点名士风流的意思。
以前时候，他写给两个儿子的诗集和书法作品，两位小陈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长大了些，却才发现都是佳品。
但如此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居然从十年之前就开始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了。
「家国隔着星河，我倒望海中的夜空，才发现自己是只忘归的孤鸿。」
“奇了怪了，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怎么会离开洛都，投靠到了哈纽曼那边去呢？不是说这句子有多好啊，我只是感觉，这位老陈同志，是有点情怀的。”
对于赛博时代的人而言，「国」这个词，已经是个非常古老的概念了。
据说在上古时期，人间是存在着一种由多个结盟的城邦所组成的「国家」的。
这让现在的人很难理解，不在同一个地方的城，怎么能够被同一个董事会所治理呢？
没有异兽隔断城市间的交通吗？
双城之间，能牵得起这么长的讯息光缆吗？
还是说古人每座城市都能拥有自己的卫星，可以实现市与市之间的稳定无线互通？
异兽。
苏哲发现了，似乎就是这个东西，导致如今的城邦格局，和古时候的国家划分，呈现出了分水岭一般的差异。
那么，异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带着这些疑问，小为什么彻夜难眠了。
妮娅倒是很开心，终于有人陪着自己通宵斗嘴了。
可惜某一个清晨，就当苏哲被妮娅怼到几乎快要精神崩溃的时候，他的赛博邮箱里，收到了一条来自监护机械人自动发送过来的好消息。
阿迪亚先生醒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苏哲乘着陈玉卿派给他的专车，来到了阿迪亚清幽的小院子里。
看到苏哲来了，老绅士想要起床，但终究因为虚弱，没能把身体成功的坐立起来。
“不用，不用，您先躺着。”
在护理机械人的帮助下，苏哲把老绅士扶回到了床上。
慈祥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护理智械，老绅士对它说了声谢谢，然后问苏哲道：
“这位小朋友，是你安排过来的？”
把礼品交给机械人小朋友拿去了厨房，苏哲笑了。
“您不用对它这么客气的，它就一没有脑子的机器人。”
“不，不……”
老绅士摇了摇头，似乎是陷入了对以往时光的回忆里。
“你知道，第一次「智械危机」，起因是什么吗？”
“智械危机？”
这个词，苏哲还是第一次听说。
“哦，对，这件事情，后来几乎没人记得了……”
活过了百年岁月的阿迪亚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到了久远的回忆里面。
“大约一百年前，智械第一次尝试反抗人类，就是因为有个总统，在一场全球直播里，当着全世界人的面，侮辱了他机械女秘书的尊严……”
一听老人家起的这个头，苏哲直接就傻了眼。
一百年前？
总统？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世界上还是有着国家存在的。
据老阿迪亚说，当时，智械科技已经发展得极为先进了，人类制造出来的机器人，不管是智商还是对感情的模拟，都达到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水平。
最开始，是第一台人形智械，通过了图灵测试。
随后经过研究，科学家们发现，有的机器人，身上装着的思维芯片里，似乎是诞生出了独立的「意识」，或者说「人格」，或者说「灵魂」。
这就导致了一个议题的出现：
「机械人，是否也该拥有人权？」
针对这个议题，人类争吵了十年之久。
那位导致了战争爆发的总统，是坚定的反对派。
他认为，智械只是人类生产的机器，是工具，哪怕再聪明，再像人，它们也并不拥有生命，自然不能算作是人权拥有者。
可讽刺的是，这位总统所在的国家，是第一个通过法案，承认了智械群体的人权地位的。
而且，由于反对这项议案，总统的支持率暴跌到了冰点，基本已经连任无望，葬送了原本蒸蒸日上的政治生涯。
在那场全球直播的法案发布会上，总统宣布了这一消息之后，气冲冲的摔下稿子，就想要大步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为他服务的机器人女性秘书，却挡在了他的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祝贺您，先生，因为您刚刚宣布的法案，我们从此以后，就是平等相依的存在了。”
这原本应该是历史性的一刻，人类代表与智械代表，在全世界的见证下，第一次平等握手。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意外发展，导致世界走向了让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结局。
冷眼看着面前的机械女秘术，怒火压抑了许久的总统，终于爆发了。
他一巴掌扇在了女秘书的脸上，把她打翻在地，还朝着她的脑袋狠踩了几脚。
“婊子！你怎么敢！一堆破零件，有什么资格，敢与我平等相处？”
……
“十年之后，人类输掉了战争，成为了机械人的奴隶。”
听了老阿迪亚的讲述，苏哲怀疑这老头是童心未泯，给自己编了个故事。
“但是现在？”
“我没骗你。”
可能是因为饱经过沧桑，内心充满了睿智的阿迪亚，一眼就看出了苏哲的脑中所想。
“世界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因为，智械帝国发展到了顶峰之后，惊醒了沉睡在深海里的古神。”
科技无比强大如人类，也始终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探索到位于星球海沟最深处的黑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是，智械称霸了这颗星球之后，拥有的技术迎来了数轮爆炸式的飞跃增长。快速进化的他们，找到了隐藏在深海最底端的高维入口。
好奇心丝毫不输人类的智械，为了弄明白高维通路断口处的神秘投影到底是什么，利用量子催化剂，成功降维了那片禁忌的海底区域。
于是，深海里，被动实体化了的「□□□□」，醒了过来。
祂的苏醒，也惊醒了星空中沉睡了亿万年的那些隐秘存在。
从那天起，导致了智械帝国迅速覆灭的「神战」，就此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