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第三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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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珉被叫过去时, 下人已经备好膳，萧绥正在净手。
“坐，”萧绥说,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叫厨房做了些日常的，比不得赵府的厨子，有什么要的说一声, 让人去做。”
谢珉扫了眼萧绥对面摆着的一副碗筷，摇摇头：“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
“那就好。”
下人们服侍完谢珉后，便自行离去了，走之前还带上了门。屋里一时除了谢珉和萧绥，只剩下包括俞忠平在内的几个楚王直系属下。
谢珉便知晓萧绥有要事要说。他们这样的关系, 萧绥可以说是他的金主兼上司, 和他见面无非两件事, 要么做, 要么说正事。
用膳的时候顺便说了，还能节约萧绥时间。
谢珉向来于吃上没什么多余的念头, 能吃个四五分饱就行，注意仪态吃着, 等萧绥说正事。
萧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皱了皱眉。谢珉吃得很快, 却很小口地吃, 所以几乎不吃难嚼的肉，菜到嘴里也是没嚼几下就咽下去了，也不夹离他远的菜，只吃面前几道, 并不拘谨，但也坐得端正，让人瞧不出一丝一毫错来。
萧绥却看着很不舒服：“你吃给我看的？”
谢珉一直等他说正事，没想到他第一句是这个，愣了一愣，以为他是介意自己揣度他心思，解释道：“我不是讨好王爷，我只是不想给别人惹麻烦。”
萧绥沉默片刻：“吃得快，因为怕我吃完了，自己还没吃完，要我要下人等，小口吃，怕吃相难看弄出声响，不夹远的菜，怕妨碍我，是这样么？”
谢珉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直都这样，已经变成一种潜意识行为，不会刻意去想，但萧绥分析出来，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
谢珉有一丝尴尬，这种话题让他很不习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吃饭了。
屏风前侍立着的俞忠平在听到萧绥的话的时候怔住了，隐隐看向萧绥。
谢珉揣测萧绥可能有些不虞，笑了起来，五官无比生动，眼眸熠熠：“那王爷想看我怎么吃？我吃给王爷看好不好——”
萧绥却显然并不想让他将此接过：“一直都这么吃？”
谢珉笑意收了收，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在吃什么？”
谢珉一怔，事实上他以前忙起来，经常忘记他有没有吃过饭，吃了什么，他回过头来，像个考前抱佛脚的学生，正要去看面前几道菜是什么，却听萧绥说：“太拎得清不是好事，过于苛求自己。”
谢珉不想听教训，心下有些恼了，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总比拎不清惹人厌烦得好。人贵自知，礼多人不怪，因为尺度难以把握且人难免贪心……”
他眉眼弯弯：“王爷难道不就喜欢我审时度势、进退得宜——”
“过来。”
萧绥神情不辨，但半天没动筷，估计是不高兴了，谢珉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只觉萧绥莫名其妙，放下碗筷走过去等责罚，却被萧绥揽腰轻抱到了腿上。
谢珉惊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屋子里的其他人，小声道：“王爷做什么？”
“第一反应肯定是本王又要碰你，是不是？”
谢珉没说话，他很讨厌这种自己在想什么都被别人知道的感觉。
“本王今天教你吃饭。”
谢珉瞪了一下眼睛，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萧绥已经手撕了半只鸡腿，伸到他嘴边。
上回谢珉同赵澈赴宴吃了鸡肉，鸡肉不会触到谢珉的忌讳。
这比在这碰他还羞耻。谢珉小声道：“王爷我坐过去吃好不好？”
萧绥没说话，谢珉退了一步，要伸手去接，萧绥附在他耳边催促：“张嘴。”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又这么多人看着，谢珉也不好下他面子，只好乖乖张嘴，试探地咬了一小口，但因鸡腿面积太大，嘴角还是沾到了油，被萧绥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嘴角擦去油的刹那，谢珉整个脸都烫了起来，眼光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
像个小孩，小孩才这样，小孩才腿不着地被抱着卡在大人和桌子之间。
他这么多年都没被这样对待过。
“王爷，我——”
萧绥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盯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慢点嚼。”
谢珉真恼了，低声说：“我对王爷不好么？王爷为何要这样对我——”
萧绥不由分说把他往上抱了抱：“本王二十岁的时候，吃饭跟你一模一样，前几年胃疾大病一场。”
谢珉怔了怔，难怪萧绥细嚼慢咽，吃得极讲究。
像是怕谢珉倒胃口，萧绥没往下说病况。
俞忠平叹了口气，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边关，条件不比京城，萧绥吐出来的都是血，卧床大半个月才痊愈，把他们都吓坏了，甚至以为人要没了。
“你以为本王在开玩笑？”
他时常晨起前一个时辰胃会隐隐不适，但醒了就没感觉了，所以一直没太在意，因为吃的少，又不太爱荤腥油腻，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问题。
谢珉沉默几秒，慢慢嚼了起来。
“好不好吃？”萧绥问。
“……不好吃。”谢珉咽下去，别开视线说。
“怎么不好吃？”
谢珉只好硬着头皮说：“干，油，还有点腥。”
萧绥笑了一声：“人怎么可能没有口癖，不喜欢便不吃，试试这个。”
谢珉盼望萧绥赶紧放了他，萧绥却夹了几个清淡点的菜让他尝，中间还无视他皱起的眉头，让他咽了几块肉。
“王爷不是说不喜欢的不吃？”
萧绥说：“人总有私心，太瘦了本王抱着不舒服。”
俞忠平老脸一红，深埋下头。
谢珉一直担心萧绥喂他的时候油滴在萧绥身上，以至于好几次咬到筷子，如今才发现那是萧绥的筷子。
他看着萧绥极自然地用被他咬过的筷子吃着，别开视线，再也不说话了。
一顿饭下来，谢珉吃得比以前多，却没什么饱腹感。
整个过程俞忠平都暗暗看着，表情微妙古怪。
王爷从前于琐事上向来没什么耐心，用膳都是风卷残云，吃饱了就去干正事，再不然干脆边吃边看书，边吃边听属下在边上汇报，总是喜欢一心多用，就是经过大病之后，也没在吃上花太多时间，勉强吃得慢些均衡些罢了，今日吃得这样仔细，倒是史无前例。
果真是身边有了人的好处么？是时候该娶个王妃了。
萧绥终于不再喂，谢珉身子都僵了大半，腰上是萧绥手臂的温度。
“不用迁就本王。当然本王也不会迁就你，本王真不喜欢的地方会直说，所以无需担心触怒本王，当然你不喜欢的地方也可直言，需不需要调整是本王的事情，但本王给你说的权力。”
他一口一个本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波动，内容也说教意味浓，像个严肃又刻板的长辈，谢珉怒气消了，谑意就上来，故意偏过头将唇凑到萧绥耳边，轻轻地，低低地，带着无限引诱地柔声喊：“晏升。”
萧绥手蓦地一顿，神情微滞两秒，过后不动声『色』地将谢珉放下，淡道：“书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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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萧绥坐在上首看书，给赐座谢珉，谢珉坐在下面，楚王属下已将探查到的同谢珉说了一遍。
昨夜来暗杀他的两伙黑衣人一伙比一伙狠。一伙个个衣领内侧缝了一颗毒『药』，若是被抓被钳制住双手，低头咬下领口上只用一根细线穿着的毒『药』，就能顷刻毙命，省了被折磨『逼』供的无边苦楚。
这一伙二十余人。
另一伙更狠，个个是服了毒来的，按照俞忠平的说法，杀完谢珉，他们也就离死不远了。
既然来之前已服毒，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绝无可能在审讯下招出任何。
这一伙人数较少只有区区几人，却个个身手不凡，都是被亲军统领制住的。
两伙人都不可能透『露』出有用的信息，所以当时萧绥下的是格杀勿论的命令，显然是极清楚其中门道。
谢珉抬头：“他们可是猜到王爷会出手救我？还是觉得我的命值这么多死士的命？”
萧绥没回答，问：“你觉得是谁？”
谢珉笑了：“王爷说笑了，我哪里猜得对。”
“说的是‘猜得对’，就是有猜测，说说看。”萧绥扬手。
谢珉道：“一伙可能是赵府的人，另一伙……”
萧绥看向他。
谢珉又笑了：“我统共也不认得几伙人，认得的里头，外戚、皇家、王爷、宦党，统共只有这四伙人能养得起第二批那样的死士。”
俞忠平看了眼坐在上首的萧绥，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将王爷也算进去了？”
“逐一排除罢了。”谢珉道。
萧绥片刻后道：“那你觉得是谁？”
“是谁不重要。”
萧绥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问道：“为何？”
谢珉道：“知道了我也防不住。”
谢珉瞥了上首一眼，垂下眼睛：“王爷知道是谁才重要。”
书房里立着的几个幕僚微惊。
他们被叫来，听说谢珉也要一道议事，原以为会瞧见公私不分的场景，却未承想这小倌并无半分逾矩，更无恃宠而骄。
萧绥笑了一声。谢珉这话，便是明着问他要保护了。
“既然猜是赵府，赵家为何派人杀你？”萧绥说。
谢珉沉声道：“我娘是谁杀的，就是谁派人来杀我的。”
几位幕僚纷纷抬首看萧绥，神『色』更奇。
萧绥撂了书站起：“那你知不知道，昨日除了两伙人杀你，还有一伙人来救你。”
谢珉蓦地抬头，吃了一惊：“谢珉不知。王爷从何处得知？”
昨夜分明只有两伙人，萧绥所说的救他的那伙人，从始至终并未出现在轿子周围。
萧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伙人乔装打扮成平民，于王府各门不远处蹲守，本王的人一出门，他们就自行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