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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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看着寒风，认真回答：“我想做一名数据分析师，以前我觉得数字就是数字，很单调很乏味的，可是懂得越多我才发现，数据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那些规律很玄幻也很美妙。而且数据里面也有你说的美学。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最美的公式往往是最简单的公式，以前不理解，现在懂了。”
“还记得那个水滴造型吗，我曾经试过用很复杂的分段函数去实现，可最后才发现，只要一个简单的函数就实现，那个最简单的做出来的，反而是最美的。”
菊花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了：“好，以后你做你的建筑设计师，我做我的数据分析师，我们可以在一个靠海的地方租一间小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说，好不好，美不美？”
听着菊花那深奥又玄妙的话，看着菊花那艳若桃红的面颊，寒风顿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水里，一串串水泡从底部不停地冒出，那水泡嗖得滑过皮肤，轻轻的，柔柔的，痒痒的，这大概是人的身体所能体会到的最极致的幸福了吧。
是的，签下一份份合同，舍弃一笔笔巨额财产，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有些是寒家赋予他的，可也有很多是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如今全部放弃，多少有些不舍，有些不快，可此时看着怀里美丽的人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他过去拥有的所有财富加起来也不如她珍贵，值了，真的值了。
“好不好，美不美？”见寒风没有回答，菊花又问了一遍，撒娇一般摇了摇寒风的肩膀。
寒风笑了，满面春风：“好，美。可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这世上最美的是什么。”
“是什么？”菊花一本正经地问。
“当然是你啦，我的小傻瓜。”寒风老不正经地回答。说着一手揽过菊花的肩膀，一手穿过菊花的双膝，一弯腰，一起身，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菊花结结实实地落进了寒风的怀里。
菊花还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等寒风的深奥答案呢，没想到双脚一个腾空，身体被抱了起来，菊花吓了一跳，轻轻捶了寒风一下，嗔道：“你想干什么呢？”
寒风低头亲了菊花一口，不怀好意地答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菊花被寒风的行为逗乐了，把头埋在寒风胸前，咯咯咯地傻笑起来。
真是个爱害羞的小丫头，被亲一下还那么害羞，还把脸藏起来。
寒风越想越开心。
“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
寒风抬眼，看着有些紧张的菊花，用男人那醇厚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嗓音回答：“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
几个月没看见寒风了，再次看到寒风从旋转门走进来，周韦激动地站了起来，微笑着向寒风问候：“寒总好。”
这不知是第多少次周韦向寒风问候了，可寒风几乎从未注意到，偶尔碰上了眼神，寒风也只不过略点点头，可是今天，寒风给了周韦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对周韦笑了笑：“你好。”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秒，周韦激动地心跳几乎停了，原来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总也会如春风般和煦啊。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菊花在一起太幸福，也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走进这寒氏大楼，原本觉得乏味无趣的一切今天在寒风看来竟有几丝留恋，就连那些看过无数遍却毫无印象的面孔今日看起来也异常亲切，所以，当员工朝自己打招呼时，寒风破天荒地回了一句。
电梯直奔大楼最顶层，那里有集团最大的会议室。所有的小股东都到了，许幽兰到了，寒旭也在，他没有坐在正中的总裁之位上，而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寒老爷子还没到，寒风看了四周一眼，也没有坐到正中的位置，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寒旭旁边。
所有人都认为正中的位置是留给寒老爷子的，也没有感到奇怪。
十分钟之后，寒老爷子来了，这次不是由寒星明搀扶着了，而是寒家老宅的胡管家搀着。寒星明也来了，跟在胡管家的左后方，袁有仪也来了，跟在胡管家的右后方。
看到袁有仪，寒风略吃了一惊，毕竟母亲已多年不过问集团的事了，随后立即明白了，只有真的转让了股份，寒家旷日持久的家族内斗才算有了真正的结果，寒家长房才算真正的最后的胜利者，这么重要的时刻，母亲一定会来的。
寒老爷子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正中的位子上坐下了，随后略转头喊了声：“老胡。”
胡管家等寒老爷子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才把手里的手提箱放在长桌上，输入密码，小心打开，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
胡管家对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打开了投影仪，胡管家把文件放到投影仪上，一张张慢慢翻着。众人都盯着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看着文件的大致内容。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寒老爷子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颤巍巍地拔了笔帽，笔尖落在了甲方的位置上。
寒英成，短短三个字，寒老爷子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写完。
写完之后，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表表情，说不出是怅然若失还是如释重负。
“小风，你过来签字吧。”寒老爷子的声音里写满了岁月的浓重，毕竟，这是自己终生努力的成果，如今交给他人，总有几分不舍。
寒风走过，也拿出自己的钢笔，弯下腰，刚要在乙方的空白处签字时，一个声音阻止了下面的动作。
“慢着，在寒总签字之前，我有一样东西想给诸位看看。”寒星明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果然，他有大礼要送给我。
寒风嘴角一翘，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钢笔，神情异常的轻松写意，没有一丝的惊讶之色。
“好啊，我也想看看小叔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寒风笑着说。
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寒星明恶狠狠地看着寒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
他快步走到投影仪面前，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投影仪的聚光灯下。
亲子鉴定报告？
看到这个标题，寒风心里一慌，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汹涌袭来。
再看看结果：寒中天、寒风，父子关系不成立。
寒风愣了，寒风呆了，他紧紧盯着那条结果，半天，眼睛一眨都没眨，那张脸的表情似乎被定格了。
寒星明，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你果然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原来，这么多年的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多年的郁郁不满，这么多年的爱恨难分，原因竟是这个，竟是这个非常简单但自己从未去想也不敢去想的原因。
原来，不是自己嘴不如寒旭的嘴甜，不是自己不招人疼爱，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不是自己不够优秀，而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
血浓于水，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表现，再怎么争取，终究换不来半分如对寒旭那般的宠爱。
原来，错不在我。
是的，错不在我啊，错不在我，这一刻，寒风释然了，系在心里多年的结打开了，背负在身上多年的重壳终于脱掉了，这么多年的自我否定，自我惩罚终于结束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负重前行这么多年，当这轻松来临时，的确是使人愉悦的。
寒风面无表情地在那里享受着这份轻松，几分钟之后，现实的沉重又把飘在空中的寒风拉了回来，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只见寒风转过身，慢慢走到袁有仪面前，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没有人比袁有仪看到那张报告时更惊讶更恐慌的了，她这一生最大的秘密最大的污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披露出来，她想的不是如何解释，而是疑惑，是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别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呢，当年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张妈早就被秘密送到了乡下，而且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寒星明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袁有仪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可能’这四个字，面对寒风的质问，她傻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袁有仪的沉默已经给了寒风答案。
这是真的。
寒老爷子震怒了，寒家当众出丑的次数不少，可是这一次，寒老爷子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他也不要管家搀了，自己站了起来，走到袁有仪面前，满面怒容：“有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明白，我就把你赶出寒家的大门，永远也不要再踏入寒家一步。”
面对寒风的质问，袁有仪无言以对，可是面对寒老爷子的质问，她却毫无惧色。
只见她朝着老爷子头一样，毫不掩饰地把藏着自己心里多年的话抖了出来：“爸，你要我给你个明白，好我给。”
“当年，我和中天为什么还要去抱养一个孩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左一房右一房地娶姨太太。你不但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你还偏心，偏心二房三房。”
“中天才是寒家的长房长子，嫡房嫡子，我才是寒家的正牌儿媳妇，可是，你眼里何曾正眼看过我们夫妻俩。你的眼里只有二房三房。二房三房的儿子孙子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了，我和中天一直没孩子，你却不管不问。好不容易，我有了身孕，你可曾关心过一句，没有，一句没有。”
“这还不算，你还偏偏当着众人宣布，你的股份不分，只选一个儿子继承。寒家为什么内斗不断，说到底还不是你这句话惹出来的。”
“我和中天才是寒家的长房嫡房，寒家本来就该我们来继承，你不愿给我们，让我们几房去争，我们只好去争了。”
“论聪明，论努力，论才学，中天哪一样比他那些弟弟差，可是有一样那些弟弟有，他没有，他一直身体不好，他没有儿子，小叔们都有，所以，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必须是男孩。”
“所以，早在孩子出生前，我们就联系多家医院托儿所，如果是男孩也就罢了，如果是女孩的话，就来个狸猫换太子。”
“孩子生下来，是男孩，可是，老天不开眼，这孩子偏偏又遗传了他父亲的先天性心脏病。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有多讨厌这个先天性心脏病，百般无奈，只好抱养了一个男孩，谎称是双胞胎。这个男孩，就是寒风。”
面对袁有仪的一番痛诉，原本一脸怒容的寒老爷子慢慢褪去了怒容，低下了头。
听到这个充满戏剧的故事，寒风忽然想笑，原来自己出现在寒家，只不过是一场家族内斗的结果，他不过是父母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对付二房三房的棋子。
想来自己也真是可笑，面对父母的严厉，面对父母的苛责，自己还曾自我安慰说，这是父母对自己另一种的疼爱，寒旭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父母会对他更加宠爱，父母对他们兄弟俩是一样疼爱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这么的一厢情愿，这么的自我安慰，真是可笑啊。
难怪父母要让自己签下秘密协议，要他把每年的收益的一半让给寒旭，直到现在，他依然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一枚用来保护寒旭的棋子。
养恩大于生恩，可是寒中天和袁有仪这对夫妇对他只有养，没有恩，他们从不顾虑自己的感受，他们只会要求自己去做对他们有益的事，更痛心的是他们从未给过他一点一滴真正的爱。
因为缺爱，过去的数十年，他的人生都是灰色的。
他们是养育了他，却给了他一段灰色的人生。他们养育了他，他也顺从他们的命令，按住他们的要求做了一件又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曾经，他渴盼过他们的爱，现在他不需要了，曾经，他怨恨过他们，现在，他不怨也不恨了。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无恩亦无仇，无爱亦无恨，是该了断这一切了。
于是，寒风跪下来，给袁有仪深深磕了一个头：“妈，这个头是还你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从今以后，我们再无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