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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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寒风送进病房，看着尚在昏迷中的老哥，寒旭沉思良久。
老哥说自己因为肝脏的原因命不久矣，应该不是骗人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自虐，不吃不喝不睡。
可是他的肝脏明明恢复得很好，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的肝脏撑不了多久了呢，这中间肯定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想来想去，寒旭明白了是谁在捣鬼。
哼，那个主管医生真是不想活了，连老哥都敢戏弄。
寒旭立刻给程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查寒风之前的主管医生。
公事办完了，接着该处理私事了。
看着消瘦苍白的寒风，寒旭忍不住叹气。
老哥，你究竟有多傻，你究竟有多爱菊花，非要把自己活活虐死。
难怪他之前对自己说寒氏集团最终还是他的，原来他早就不想活了。只怕如果自己真的和菊花结婚了，老哥过不了几天就会真的命丧黄泉了。
寒旭明白，就算寒风醒了，就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了，如果菊花依然不肯原谅他，他还是不肯好好养病，还是想把自己折腾死。
现在，能劝得动他的，能救他一命的，能灭了他一心求死的念头的，只有菊花了。
敲门声响起时，菊花还在哭，她听到了声音，可她没有理睬，接着哭。
门外的那个人，不是寒风，就是周乐，可不管是谁，她都不想见，于是，她接着哭。
可是门外的人似乎比她更倔强，砰砰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丝毫没有一丝罢休的势头。
“是谁啊，在那一直敲门。”
菊花甚至听到了邻居的抱怨声。
菊花不得不认输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寒旭，那个她最该道歉的人。
看到菊花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寒旭一阵心疼，想关心几句，却忍住了，冷冷地问道：“如果我当今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你愿意回去和我继续完婚吗？”
这是菊花最害怕的问题，可是她不得不回答：“对不起，寒旭。”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你亏欠我的，不是一个对不起能还得清的。你说你欠我两条命，所以才嫁给我，如今你不愿用你的一生一世来还，那你打算怎么还？”
这个问题菊花无法回答。
寒旭接着说：“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家族内斗，我险些被人一枪打死，幸亏一个人舍身救了我，我才死里逃生。我欠那个人一条命，我一直记着，却没有机会还他。如今他命在旦夕，你可能有办法救他，如果你能救他一命，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是的，当年寒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寒旭才受的枪伤，这也是为什么在寒家这样一个亲情淡薄，内斗频繁的家族里，本该利益冲突最厉害的两兄弟却关系非常好。寒旭从不怀疑自己的老哥会害自己，而他这么多年的自甘堕落除了自身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有一天自己和老哥也走到兄弟阋墙刀枪相见的地步。
菊花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本领救人一命，可既然寒旭这样说了，她就立刻表示：“如果我真的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好了。”
寒旭淡淡地看了菊花一眼，说：“你和我去见他就可以了。”
此刻，菊花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哥？不，我不去。”
寒旭有些怒了：“他都快要死了，连他的最后一面你也不肯见吗？”
菊花冷冷地回答：“不见”。
寒旭彻底怒了：“没想到你是如此狠心之人。是，你就是个狠心的人，伤害过你的人，你从不原谅，你从不给别人改过的机会。也罢，如此狠心之人，我也不求你还那两次的救命之恩了。再见，是永不再见的再见。”
寒旭发泄完，也不等菊花的回答，直接转身走了。
菊花站在那里，内心进行着最激烈的斗争。
他真的要死了吗？
我要不要去见他，如果不去的话，我就真的永远见不到他了。
踟蹰间，菊花忽然想起了过去很多事。
“你有什么事吗？”那是寒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时，他那么友好，那么温和，宛如一道阳光洒进她满是伤痕的心。
“滚，不要让我在这个地方再见到你。”那时，他误认为她是妓.女，可是他还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我相信你。”那时，所有人都认为她偷了东西，可是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条件地相信了她。
还有，还有很多，那个替她挡住袁有仪的殴打和谩骂的先生，那个坐在树荫下给她细心讲解的先生，那个在危机时救下她的先生，那个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子弹的先生。
而如今，那个先生将永远消失了。
猛然间，菊花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嗖，风一般地，菊花冲了出去。
站在楼梯口，看着追来的身影，寒旭邪魅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会来。”
“他还有多少时间？”看到昏迷中的寒风，菊花绝望地问。
“也就一两天吧。”寒旭一副沉痛不已的样子。
看到菊花眼中的绝望放大，寒旭接着说：“如果他继续折磨自己的话，他也就只剩下一两天的时间了。可如果他愿意好好吃饭好好养病的话，他剩余的时间就和正常人就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菊花一时没明白寒旭的意思，表情从绝望变成疑惑，可随之又从疑惑变成愤怒：“你说他骗了我？”
寒旭立马解释：“不是，他没有骗你，是寒星明从中做梗，让他误以为自己活不过几年。”
“又是这个寒星明。”菊花眼中尽是怒火。
寒旭继续解释：“他的肝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的身体的确是离死亡不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把你气走以后，他就不想活了，他想把自己折磨死，他每日几乎不吃不喝不睡。”
不吃不喝不睡？
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可知你这样我会心疼死的。
菊花一言不发，寒旭接着说：“他还拼命抽烟，一夜一夜地抽，你知道深夜无人时，他在干什么吗？”
说到这里，寒旭拿出寒风的手机，送到菊花面前：“他在看你的照片，整夜整夜地看，不眠不休。”
照片？什么照片？先生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菊花一阵疑惑。
真的看到自己的照片时，菊花心里说不出的震惊。这不是自己还是女工时拍的那张照片吗，怎么会在先生的手机里？难道自己当时忘记删除了，难道就这么机缘巧合，自己当时拍照的那个手机被先生买了？
猛然间，菊花理清了所有一切的来龙去脉。
原来先生早就认识她了，难怪他第一次见面时对她就那么友好，难怪他误以为她是妓.女时那么生气，难怪他即使那么生气还是给了她一大笔钱，难怪他要把她带到风寒居，难怪他一直照顾她。
原来，他早就在意她了，原来，他一直在保护她，原来，冥冥之中，他和她的生命早就有了交集，就像她和他的肝能配型成功一样，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就是无论你怎么去挣扎去反抗，终究无法改变的意志。她是他的阳光，他爱上了她，他是她的水，她也爱上了他，这一切都是天意，既然爱上彼此是天意，那么他和她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不顾发生过多大的误会，不管要经历怎样的曲折。
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天意，菊花终于释然了，怨也好，恨也罢，她的骄傲，她的倔强，一切的一切在天意面前都被放下了，现在，她只想好好陪陪他，好好疼疼他。
此时菊花的表情已经崩塌。
寒旭继续娓娓道来：“我和我哥虽然是双胞胎，一起长大，但是性格完全不同。我开朗外放，我哥却内敛压抑，现在想想其实和我们小时候被对待的方式不同造成的。爸妈都很宠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对我哥却异常严厉，什么事做得不好了，就大声呵斥。一开始的时候，我哥还会和我争东西，可是每次一争，爸妈都会向着我，命令我哥把东西让给我，后来，渐渐地，我哥也不和我争了，甚至，他都不在再开口要什么了。”
“再后来，我也渐渐懂事了，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会分给他，可是他永远是一句，我不需要。”
“这些年来，我从来不知道他需要过什么，他似乎只知道学习，工作。他似乎没有喜怒哀乐，永远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面对着所有人，看着是平易近人，其实是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
“别人看着他活得很光鲜，只有我明白，他有多辛苦，多孤独。我总劝他活得不要那么累，学会享受生活，他却只会反过来劝我爱惜身体。”
“我本以为他和幽兰姐是天生一对，现在想想，只不过是我的凭空想象罢了。幽兰姐是和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他们却不是天生一对。他和幽兰姐订婚以后，似乎也没有变快乐一些，依旧和以前一样，整日忙碌着公司的事。”
“倒是你，让他有了喜怒哀乐。我哥以前总是劝我教导我，但是从没训过我，可是那次我对你做出那种混账事之后，他却狠狠地凶了我，甚至威胁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
“他以前对什么人都不甚在意，直到遇到你。你手上的那块定位手表，是他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让我尽快弄到的。你知道定位手表一般用来做什么吗？一般是父母不放心出门在外的孩子，给孩子佩戴的，他却给你戴上了，你说他对你到底有多用心。”
“你知道他得知我向你求婚以后他做了什么吗，他逼我发誓要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我想他那是知道自己不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了，所以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你托付给他。”
“你有了依靠之后，他没了牵挂，没有担心，更不愿多活了，每日每日地不吃不喝不睡，吃劲地糟蹋自己的身体，一心求死。”
“现在，他已是强弩之末了，各个器官极度衰竭，营养极度不良，极度贫血，我想他这样惩罚自己多半是因为觉得自己伤害了你吧，如果你还是不肯原谅他，我想他还是会一心求死的。所以，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就看你愿不愿救，愿不愿意原谅他。”
此时的菊花已经泣不成声了：“二少，求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得到菊花肯定的回答，寒旭终于露出了高兴的微笑。可高兴之后，心酸难过随之而来。
高兴的是自己的老哥终于有救了，难过的是心爱之人还是选择了别人。
不愿目睹接下来的情景，也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了，留下了只是多余，寒旭朝门外走去。
“二少，”菊花叫住了寒旭，“谢谢你。”
寒旭停住了，没有转身：“我哥从小疼我让我，这一次该我疼他让他了，更何况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争能争得来，让能让得出去的。你的心里只有他，我不让也得让。好好照顾他吧，再见。”
说完，寒旭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菊花和寒风。菊花走到床前，捧着寒风的手，握在手心，那只手因为太过消瘦有些硌人，菊花心疼地用脸蹭了蹭。
“你怎么这么傻啊，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你忘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你总是不听话，每一次我一离开，你就折腾自己的身体，你是要让我心疼死，你才满意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若真的不在了，我就算是活着，每一天都是煎熬啊。”
“寒风，你这个傻瓜，你这个混蛋，你不是说舍不得我的吗，你不是要我原谅你吗，你不是想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你快点醒来啊，醒了你才能向我道歉，才能补偿我啊。”
“你还没告诉我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呢，你这个骗子，瞒了我这么久，你快点醒来，你欠我一个解释。”
菊花埋怨着，哭诉着，豆大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寒风的手上。
慢慢睁开了眼睛，寒风看见菊花就在眼前，还紧握着他的手。
看来，我真的死了。寒风心想，又闭上了眼睛。
“先生，醒醒，醒醒啊。”菊花摇了摇寒风。
寒风又睁开了眼睛，看看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像是医院，难道自己还没死？可是菊花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不是永远不肯原谅自己了嘛？
“是你吗？”寒风颤巍巍地问。
“是我，是我，是菊花，先生，菊花在这里，你醒醒。”
寒风伸手想摸一摸菊花的脸，可是他没有一点力气，手只稍稍抬起便再也抬不动过了，菊花立刻握住那颤巍巍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脸上。
终于又摸到她了。
轻轻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感受着那温暖，寒风终于相信自己还活着了。
“是你，真的是你。”
一滴泪划过寒风消瘦的脸。
“是我，真的是我，先生，我回来了。”
菊花的眼睛又模糊了。
稍稍吸一口气，略歇一歇，寒风用余下的精力艰难地说：“菊花，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菊花点点头，替呼吸不稳的寒风顺了顺气：“好，先生，听着，我原谅你，只要你好好养病，养好身体，我就原谅你。你快快好起来吧。”
寒风笑了，寒风又哭了，太好了，菊花终于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