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最后一个世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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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 那个似人非人的影子逐渐清晰。
然而就算这影子变得清晰，此刻所有看到他的人，依旧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他就仿佛是迷雾一样的存在, 根本就没有实质。
能够“看到”他, 也不是因为“看”, 而是因为——感觉。
此刻,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那个影子。
这就是“灵气复苏”的来源吗？
这就是差点毁灭地球，来自高等世界的——外星人吗？
那影子没有说话。
白芷却并不在意, 她依旧笑着，仰着头看着影子。
那是高等世界的存在, 那是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的外星人。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她的眼中只有实验成功的惊喜，她沙哑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我一直在想高等世界到底是什么存在，也一直在想你将地球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从未接触过你这个等级的存在，所以思维局限，还有很多地方想不通。但现在, 我全都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笃定：“高等世界的人并非实体, 而是——意识。意识就是高等世界人存在的形式, 对不对？”
说着对不对, 却没有丝毫疑惑, 满是笃定。
那影子还是没有说话。
白芷也不在意, 继续说道——
“你将某种作用于意识的物质投放在地球, 我暂时将这种物质命名为‘蛊’吧。蛊‘感染’了人类, 使得人类的意识活跃, 在蛊的影响下，产生了所谓的‘进化’。
“蛊又诱导所有生物互相吞噬，生物的肉体死了，意识就被另一个意识吞噬。所有生物不断的互相吞噬，将意识最终集中在一起，而后，你来收回已经养好的蛊，也就一并收走了集中的所有意识。”
看到地球在意识世界的模拟结局后，看到这个高等世界的生物，所有的困惑就全都有了答案。
人类都是有意识的，但人类的意识非常弱小。
怎么形容？
就像是曾经在猎杀世界，所有人头上都顶着一个血条，普通人的血条有长有短，但最终都只在头顶十到五十厘米左右。
虚拟意识最初也是他们真实意识的映照。
而这个高等世界的生物，他完全以“意识”存在，他的意识就是曾经在猎杀世界的贝白芷头上的血条，横跨天际。
——他们之间是质的差距。
强大的意识是心想事成，是没有任何限制的。
人类的意识太弱小，能做到的事情都局限在这个意识范围内。
什么火能力特殊能力、会飞、手臂变成钢铁、千里眼、顺风耳……全都是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但这个高等世界的生物将蛊投放在地球，蛊感染了地球所有生物，活跃了他们的意识，在蛊的带领下，他们做到了曾经做不到的事情，变成了曾经想象不到的强者。
如果没有蛊附带的不好属性，这其实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这个高等世界的生物赋予蛊的要求就是互相吞噬，互相攻击。
也是因为蛊，意识才能完成吞噬、合并，将整个地球所有的渺小意识汇聚在那棵树、那头豹子和刘静薇身上！
为什么坏人更容易变得强大？
因为蛊在选择的时候，优先选择了本身意识就比较活跃，又带着攻击、吞噬等“恶”念的意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整个地球所有生物的意识整合、汇聚在一起！
白芷再次笑了，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影子——
“所以，你们这一高等世界的生物，是靠着强大意识而强大自己，强大意识就是你们的追求！”
那道虚影明显地晃动了两下。
有反应了！
白芷一直紧紧盯着他。
终于，那虚影第一次正视这个渺小的、在他看来是蝼蚁的生物，他开口了——
“你很聪明。”
声音沧桑悠远，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耳畔，不辨男女，不辨年龄。
没有听过这个声音的人可能很难想象，那种声音仿佛有一种力量，非常奇特的力量，让人一听就能明白说话的存在和他们并非一个物种，甚至有种人听到神的声音时，难以控制地升起敬畏、恐惧的感觉。
那是让他们无能为力，并未升不起反抗之心的力量。
而且很奇怪，你能够明白他说的并非人类的语言，也不是华国语言，可听在耳朵里面，却清晰明白。
——和“看见”他一样，他们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而是“感觉”到他的声音。
刘静薇手握紧成拳。
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面的那个虚影，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对乔白芷说——
是他！
是他从她身上抽走了什么，是他杀了她！
她还在死前听见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他说了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意识”的话，她想把这个信息告诉乔白芷。
而显然，白芷并不需要。
——那个高等世界的生物很强大，但白芷也不弱。
刘静薇清晰地听见白芷说：“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你觉得我是蝼蚁吗？可是你被一个蝼蚁骗了出来，并且还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呢。”
听到这儿，刘静薇坐了回去，身体放松，视线紧紧盯着屏幕。
那影子在听到这话的时候顿了顿，他没有开口，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们能感觉到——他生气了，很生气。
白芷在意识世界里面，感觉更明显。
她再次断定这个生物来自的世界一定是非常高等的世界，甚至是万千宇宙中，最最高等的存在！
——远比曾经接触过的所有世界都要高等。
只是他的情绪，就能在她制造的意识世界中掀起风波，何等强大的存在。
“你在挑衅我？对于你们这样的蝼蚁，我是神一样的存在，你竟然挑战神？”
他仿佛听到笑话，声音带着嘲讽：“是我没料到这个蝼蚁世界竟然建立了意识世界，但有什么用吗？你只是拖延了毁灭的时间而已。”
“神？蝼蚁世界？”白芷挑了挑眉。
她仿佛没有感觉到那高等世界的生物对她鄙夷，她兴奋地看着他，金丝边眼镜的镜片闪动着光芒——
“你通过释放蛊，感染所有生物的意识，意识决定存在，一个世界的存在依托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你感染了生物的意识，就掌控了这个世界，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天道！所以，你可以轻松掌控、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至于蝼蚁世界……我想，我们这样的世界还有无数，你选中了目标，用你的方式，将我们变成你意识的补品，强大你的意识吧？”
不难理解，白芷曾经就做过天道，她在修仙世界就已经领悟到了，在猎杀世界还化身为天道，立刻就能明白这个生物对地球做了什么，以及能做什么。
只是，她做的天道是理清那个世界的秩序，让他们有规则生活。
但这个生物不一样，他做了天道，然后用他的方式，消化了这个世界，毁灭这个世界！
被她说中了所有，那个生物有了几分惊讶，虚影微动：“你真的很聪明，要是在我们世界，你一定是令人忌惮的强者，可惜，你是蝼蚁世界的蝼蚁，知道再多也没有用，你的意识并不强大。”
白芷笑容不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是吗？你真的觉得蝼蚁无用吗？可要是蝼蚁无用，为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高等存在，却要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吞噬蝼蚁的意识？”
她看着虚影，深吸一口气：“还有，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不在地球，不在你作为天道的世界里面，我们在我建立的意识世界里面！”
虚影动了动。
半晌，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蝼蚁，那又怎样？你确实很聪明，可以在这样的蝼蚁世界建立意识世界，但我告诉你，蝼蚁就是蝼蚁。哪怕在你的意识世界，我也来去自如，我也——是你不可撼动的存在。”
说完，虚影微动，整个空间便开始撕扯。
外面从屏幕上，就只能看到“滋滋”的信号不良画面，屏幕变成雪花。
所有人哗然。
但是很快，屏幕再次清晰，不如之前，却足够他们看清楚里面。
虚影还在，白芷……半跪在地上。
她用手支撑着膝盖，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虚影，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白芷忍着意识撕扯的疼痛，笑了：“不过如此。”
虚影这次动作的弧度更大了，屏幕时不时飘过雪花，但外面的人还能勉强看清，里面，白芷倒在了地上。
她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焦土世界本来就只剩下一片焦土，这时却一会儿是火海，一会儿是滔天的海水……
那她建立的意识世界，此刻因为她糟糕的状态，变得越发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怎么回事？！”
“他在攻击乔女士吗？！”
“可恶！他凭什么在人类的地盘攻击人类。”
“神？呸！畜生！”
“乔女士千万不要有事啊！！”
……
周围，一片喧哗之声。
“砰——”军官开了一枪，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安静！！”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些军人，全都手握紧成拳，死死盯着屏幕里面。
此刻，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汇聚在各个广场上，每个广场上都播放着焦土世界里面的内容，每一个广场都有部队、官员守着，他们控制着群众的情绪。
还有一道道穿着大白褂的身影，正穿梭在广场上，争分夺秒安装着什么。
他们知道，在屏幕里面，有一个人代表他们人类，在和侵略者做斗争！
焦土世界。
白芷再次扛过了对方的意识攻击。
意识攻击，这是非常可怕的存在，那是比酷刑加身更难熬、更痛苦的攻击，白芷的大脑里面都乱成了一锅粥，意识在碰撞、混乱、撕扯，脑内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发生爆炸！
444夹杂在里面，它咬紧牙关，却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白芷告诉过它，它绝对不能出声，也绝对不能有任何异样反应。
白芷彻底趴下了，但她依旧虚弱地睁着眼睛，看着天空。
那虚影停下了攻击，俯视她：“你很强大，是我在无数蝼蚁世界见过最强大的存在，可惜，你再强大，在神的面前，也只是蝼蚁。”
那虚影说完，他张开了“手”，那只手缓缓指向白芷。
——那是他最后的攻击，也是要白芷命的攻击！
这是白芷建立的意识世界，由白芷掌控，可这个生物却是如同神一样的存在，哪怕在这个白芷建立的意识世界，也能攻击她。
而白芷却没办法对他发起攻击，他是超强的意识存在，是现在地球的天道，哪怕进入这个世界，他也不在白芷的掌控当中。
她拿他毫无办法，但他却可以抹杀她的意识！
所以他说，她强大，但她在他面前，也只是蝼蚁。
白芷看着那只手，苍白着脸，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显得那么瘦削，在强大的虚影面前，仿佛是真的蝼蚁一般，她看着虚影，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变的笑容，她抬手，推了推眼镜——
“是吗？神，那今天就让你看看，蝼蚁如何戮神！”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焦土世界之外，地球。
陆问天站在研究院的观察室里面，他看着屏幕，抖着手拿出对讲机，声音坚定又犀利的下达命令——
“行动！”
于是，各大广场之上，喇叭里面同时响起他们大领导愤怒又清晰的声音——
“诸位，我们是人，是普通人，但我们不是蝼蚁，更不是这所谓的高等世界人可以随意吞噬、左右的存在！诸位所有的记忆都是真的，是这个所谓的高等生物对我们地球做的一切，那里面的焦土，就是他的目的！
“他将我们感染，让我们互相吞噬、攻击，人吃人，他将我们当成蛊养起来，养到最后，他再直接收割！而且，被他吞噬而死的我们，身体死了，意识也消亡了，浩瀚宇宙，再也没有我们的存在，结束了今生，更没有来生！
“这个所谓的神，不管多么强大，他都是侵略者！他不死，我们的地球马上就会变成意识世界里面的样子，我们又要开始人吃人，最后被他全都吞噬！我们和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所以，诸位！杀了他！杀了他！！”
大领导的声音情绪激昂，带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和杀气。
在他的声音落地后，各大广场上，官员和军官带头，大声喊道——
“杀了他！”
“杀了他！”
而后，是愤怒的群众——
“杀了他！！”
刘静薇在广场上，她出来得晚，有很多不明白。
但这不影响她知道——是那个自称“神”的侵略者将他们变成记忆中那样，他让他们互相吞噬，让他们成为恶魔，让他们活得生不如死……
她在那里面受了八年折磨，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切，成为机械一样的存在，吃了无数人，坏事做尽，最终又被他给吞噬。
她是活到最后的恶魔，但这并不妨碍她恨这个所谓的“神”。
都是因为他！
那八年，那种痛苦，她再也不想再次经历了！
她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影子，发出恨意滔天的声音——
“杀了他！！”
死！
这个神去死！
这个高等生物去死！！
各大广场上，全世界所有人，他们在同一时间，从内心深处，从灵魂深处，发出嘶吼，发出他们最强的渴望——
让这个“神”去死吧！
没人看见，在他们滔天恨意产生的时候，在他们期待着他死的时候，一缕缕意念飘向了放置在旁边的仪器上。
意念都非常弱小。
一缕弱小，十缕、一万缕、百万缕、亿缕、数十亿缕……
他们弱小的意识联合在一起，如海般汹涌，被仪器汇聚，冲向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