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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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削两节姜根可以吗？”杨墨蹲在地上不知拿多少姜出来，对于做大菜，从没有人教过她，而她跟着网上的视频总也学不会，久而久之，她便也接受了自己不适合炒大菜，只适合炒小菜的厨房小白的人设。
唐母正在切豆腐，回头望了一眼杨墨手中的姜，耐心的说：“再加一小节。”
鲫鱼在油锅里被唐母用锅铲上下翻煎着，两面都煎成了金黄色，杨墨不禁赞叹：“这个颜色黄的太漂亮了，都没有哪一处煎黑了，我从来煎的时候，不是煎黑了就是把鱼给弄烂了。”
唐母笑道：“这个啊！你一开始煎的时候，要开大火把鱼的一边煎黄以后才去翻它，这样鱼就不会烂了，就和煎鸡蛋一样。”说着唐母脸上还晕出了一些红晕，似乎还有些害羞，同时又是自豪的。
“哦……，原来是这样，下次我做给您们吃。”杨墨笑道。
“那好啊！那还得要多煮两碗饭才行。”唐母咯咯的直笑。
杨墨听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说巧不巧，晚饭上杨墨倒是连吃了两碗饭，唐魏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不能再吃了，注意胃消化不了。”
杨墨一听，手在唐魏大腿上偷偷捏了一把。
Karl眼尖，瞄到唐魏和杨墨两人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讲着悄悄话，他决定找找茬，于是，他一本真经的放下勺子，对着杨墨认真的说：“妈妈，这个鱼汤你可得好好跟着奶奶学哦！Karl再过一个月就要生日了，你可得做给我吃，虽然瑞士没有这个样子的鱼，但Karl挺你哦！”
杨墨一听，心想Karl这人小鬼大的，指挥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户，但谁让他是她儿子呢？
有时间的时候，杨墨会去医院陪萧北辰待上几个小时，虽然大多数的时候萧北辰是沉默的。有时还能够遇到萧父和萧玉，萧父似乎对杨墨印象很好，好几次开口说要邀请杨墨等萧北辰出院后去他们家里做客，杨墨每次都应着“有时间一定去。”
但她知道，不会再有时间了。现在以她和萧北辰的关系，估计等萧北辰出院后两人便不会再有更多交集，她不能自私的让萧北辰仍旧对她抱有希望。
杨墨有时会自己做些印象中萧北辰爱吃的早餐，为他带过去，有时会选择搭一个小时的车去A大外面的东北饺子馆打包早餐，当然她点的最多的还是小米粥和小鸡蘑菇炖粉条，多加一份茶树菇，老板都已经熟记于心了。
除夕前的两天，萧北辰终于能够出院了。那天，杨墨又看到了王甜甜，看着萧玉依旧一如既往的对她照顾有加，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但又是不真实的。
王甜甜看萧北辰的目光依旧如四年前一样，含情脉脉。但萧北辰却依旧无视。从前的杨墨会觉得那是萧北辰的专一，她会感到开心，但四年后，当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才发现萧北辰的无视，那对于王甜甜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她不禁感到内疚。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杨墨陪同萧北辰走出医院的时候，萧玉正在前方倒车，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萧玉开车，气势完全不输男人，当年那个爱穿旗袍的萧玉早已蜕变成了一位妥妥的职场女强人，她的愿望正在一步步实现。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在改变，又似乎没有改变什么。玉姐应该还没有结婚吧！应该也没有男朋友吧！杨墨之所以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她自信萧玉结婚一定会通知她，但男朋友？她不确定，她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处不处在萧玉的好朋友圈子里面。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那是萧父的声音，“杨墨啊！要不要去家里坐坐？”萧父瞅了瞅开车正往这边来的萧玉，继续道：“阿玉以前一直念叨着你呢？”
杨墨笑道：“叔叔，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淡淡的笑容里暗含着疏远，萧父没有看出，但萧北辰却看出来了，为此他把已经到了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深深看了杨墨一眼。
萧玉把萧父和萧北辰都扶上车后，转身对杨墨笑道：“阿墨，我们先回去了，有空我们再约。”然后她目光往杨墨身后望了望，朝王甜甜点了点头。
看着车子很快没入了繁忙的车流中，杨墨这才收回了视线。但她不知道的是，萧北辰一直从后视镜中注视着她，直到看不到为止。
当杨墨正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王甜甜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有话想和她说，于是她笑道：“甜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你可以直接说。”
王甜甜似乎成熟了不少，没有了四年前的娇气和傲慢。
王甜甜见杨墨主动和她说话，于是道：“杨墨姐，听说你结婚了？”
杨墨笑道：“是的。”她没有心思去纠结王甜甜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这是事实，而且她不想隐瞒。
“但萧总还是一直放不下你，他办公室里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和你的合照，你们都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卫衣，我经常看到他对着相册发呆，还有他车上的考拉挂饰，他把它们都擦的一点灰尘都没有，甚至他都不允许任何女性坐他的副驾驶，不过萧姐是例外。”
杨墨听不大懂王甜甜和她说这些话的意思，笑道：“这不像你说的话，我记得以前的你，一定会选择对我毒舌一番。”
王甜甜轻笑了一声，笑道：“人都是会变的，一厢情愿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好的结局，其实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次回来，我可能还是一根筋的往下走着。”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我想你不会认为我会和我的丈夫离婚然后再和阿辰结婚吧！”杨墨笑着说。
王甜甜笑道：“我只是想把这四年里我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你，萧总在这四年里，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从来没有看到他真心的笑过，他以前从来不喝Espresso的，记得还是在那个Enjoylifecoffee里的时候，他喝Espresso，脸都皱到了一起，萧姐还硬塞了一颗糖果在他嘴里，现在想起来都是好遥远的事情了，可是你一定猜不到，他现在每天早晨都要泡一杯Espresso，不加奶不加糖，我知道那是你喜欢喝的咖啡，你走后，他就把自己过成了你的样子。”
杨墨觉得热流在胸膛里翻滚，鼻子一酸，但她又忍了回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可是我们却再也回不去。”
一阵沉默后，杨墨对着王甜甜真心的说：“甜甜，喜欢就大胆的去追吧！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有遗憾，即便以后和你白首偕老的不是曾经喜欢的那个人，这份表白也是值得的。”
伴随着农历12月31日的晨光，天微微发亮，杨墨便朦朦胧胧听到唐母在楼下忙碌的走路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临了，她决定起床为唐母打打下手。
唐母正准备出门，手上握着一个购物袋，杨墨猜想一定是去超市，她连忙开口道：“妈，我和你一起去。”生怕唐母不同意，她疾步走上前去挽上唐母的手臂。
杨墨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陪大人逛过超市了，记得印象中最后一次陪着亲人逛超市，还是在她14岁的时候，那天他们从外地回来，她和奶奶也是这样，一大早的就在超市里到处逛，堆了满满的一车。后来，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家里止不住的争吵，鸡飞狗跳似的，母亲每次看到她与奶奶单独待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杨墨便会受到母亲一天的白眼，母亲会把她当成空气，不理她，母亲想让杨墨做很多的家务活，但不会和杨墨开口说，父亲一回来，又会和父亲说杨墨吃完饭后没有按时洗碗，中午到了点没有按时做饭，地板脏了也不擦地。
唐母一手拿着一个白萝卜不知道选哪个好，杨墨瞧了一会，笑道：“这条吧！看起来好削皮一点。”
唐母竟然同意她这个随口一说的原因，这让杨墨受宠若惊。
她们在超市里逛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购物车里早已是堆积如山，有Karl爱吃的玉米、排骨、鸡翅、牛肉，也有杨墨爱吃的鱼、豆腐、土豆、白菜，当然还有过节必买的鸡蛋、西红柿、茄子、蘑菇、粉丝、酸奶、可乐等等。
唐母一边往购物车里塞一边嘴里念叨，“炒一个可乐鸡翅，麻辣牛肉，炖一个玉米排骨汤，再做一个鱼头豆腐汤……”
伴随着晚上8点钟声的敲响，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音乐的响起，过年的气氛立马被点燃了，Karl激动的在客厅里手舞足蹈，他跟着电视机里的舞蹈演员们的动作扭动着。端庄的主持人们用着一口欢快而标准的普通话报着晚会的开始。
唐父在厨房里帮唐母打下手，忙上忙下。唐母主导着厨房的所有事物，杨墨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唐父唐母给退了回来，他们让她去看春晚。唐魏坐在沙发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杨墨不用猜都能知道一定全是新年祝福的信息。
和唐魏截然不同的是，她的微信里一条消息都没有。萧玉，萧北辰，还有一诺的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觉得应该给她们送上新年的祝福。
过了许久，手机才咚了一声，杨墨打开一看，是萧玉的微信，她说：“阿墨，同祝新年快乐，也祝你每天开开心心，身体健健康康！”
这一刻，杨墨似乎觉得她和萧玉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春节，她们也是这样互道祝福的。
一诺和萧北辰的微信一直没有响动，杨墨自我安慰道，一定是还没有看到。同时，她想她应该抽时间去看看一诺了，四年前婚礼上的一别，过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不知她是否已经当上了妈妈，当年倔强好强的性格是否依旧没有被岁月和生活磨平。
“想什么呢？”唐魏忽然在杨墨耳边说，吓了杨墨一大跳。
杨墨翻了个白眼，象征性的拍了下唐魏的胸膛，没好气的说：“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好几次都被你吓个半死，以后我要是哪天两脚一蹬，那绝对是被你吓死的，你要全权负责。”
唐魏赶忙捂住杨墨的嘴唇，制止杨墨再说下去，略带责怪的说：“墨，你会生活的好好的，以后不可以再说这么丧气的话了，尤其是今天，不吉利，而且，我哪有走路不带声音，明明是你每次都在发呆。”
杨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现在医生也这么迷信了？”
唐魏自认说不过杨墨，决定一句话总结刚刚的谈话，道：“总之，我不允许你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说完，便拉着杨墨往餐桌走去，继续说：“等下就要吃团圆饭了，先把碗筷都摆出来，我的太太，交给你了哦！”
唐魏为了不让杨墨再次发呆，他为杨墨安排了满满的苦力活。
这是杨墨第一次在唐魏家过年，也是奶奶去世后再一次感受到了长辈对她的关心。碰杯的那一刹那，她百感交集，人生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值得的，如果没有领略过曾经遭遇过的伤害，她可能也无法这么真心实意的感谢唐父唐母，如果没有奶奶在她年少懵懂无知的时候，对她正确的教育和引导，也许她会变成一个社会破坏分子，一个恐怖的没有同情心的冷血动物。
唐母炒的菜摆满了整个桌子，他们的饭碗全部被挤到了餐桌边缘上，杨墨很怕自己一个不下心会打翻了它们，为此她每次抬手夹菜时都格外小心。可乐鸡翅、麻辣牛肉、鱼头豆腐汤、玉米排骨汤、粉蒸肉、手撕包菜，竟然还有土豆炖茄子，杨墨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土豆炖茄子？”
她眼里闪着星光，望着唐母，惊喜的说：“妈，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了。”随即便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烫的杨墨差点掉出了眼泪。
唐母见杨墨第一次吃的这么急，想必真是爱急了这道菜，于是她特意起身把原本放在唐父面前的茄子炖土豆移到了杨墨面前，带回来了一道唐父不太吃的习惯的西红柿炒蛋。杨墨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她是指唐母对她的特别关注，因为她并不知道唐父不喜欢吃西红柿，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会再换回去的。
Karl看杨墨对这道土豆炖茄子这么喜爱，也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细细咀嚼，除了粉粉的细腻感外，他没有吃出任何的不同寻常，为此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了他最喜欢吃的排骨玉米。
唐魏倒是不动声色的各夹了一块茄子、土豆，他记住了这道菜，心想以后回到瑞士后，他要炒给杨墨吃，尤其是每年生日的时候，还有纪念日的时候，可是又想起杨墨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喜欢吃的任何一道菜，他有些失落，不过他选择把这份失落隐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