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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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当杨墨把昨天钱经理交代的工作任务处理完后，不想就又到了下班时间，丽丽早已背着包冲出了办公室，离开前还不忘提醒杨墨记得锁门。
杨墨敷衍的“哦”了一声，随即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正值下班高峰期，她不着急着回家，随着拥挤的人流思绪又飘回了昨天晚上。
萧北辰催着她上了车子里后，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只问了她的住处后便不再管她，杨墨偷看了他一眼，便精准的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但是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对他只存在着一点点的同情，仅此而已！
身在曹营心在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杨墨觉得那段自己走过无数次回家的路从未如此煎熬过，就像被浪潮冲上沙滩的案板鱼，翻着白滚滚的肚皮，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挨到公寓楼下，她才轻轻的呼出了口气，只觉今晚的公寓竟出奇的温暖，像健壮的手臂把她拉回了大气层，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心想告个别感谢下应该就可以结束这段令人拘谨的压抑空间了！
杨墨转头端相了一眼萧北辰，见他没有打算开口说话的意思，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口齿笨拙过，“萧……”
天哪！她要怎么称呼他，萧同学？还是萧北辰？还是跟着萧玉一同称呼他为阿辰？三个称呼一时间在她脑海中转着旋转木马，纠结了好一会儿，也没选好，索性就放弃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
萧北辰的思绪被杨墨的声音给拉了回来，转过头来见杨墨正看着自己，记忆中好像对着他说了句什么话，但他没有注意听，只好“哦”了一声。
见杨墨预要下车，萧北辰想说些什么，刚刚他在心里盘复了很久，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又难以启齿，终于话到嘴边，却忽然发现，忘了台词，只有干着急。只得伸出右手对着杨墨摇了摇。
杨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这个动作于萧北辰的外表而言，以及杨墨对他的印象而言，实在是太不和谐。但杨墨向来礼尚往来，她同样地摇了摇手，回以他一抹温柔的微笑。
杨墨似乎有看到萧北辰的嘴唇微勾了勾，但立马又恢复成刚刚紧抿的模样，心想，这人还真是难以捉摸，想起他刚刚的动作，果真如萧玉说的那样，他还是个孩子。
回到家后却不自觉的走上阳台，萧北辰的车似乎才刚刚离去，因为那两道尾灯留下的黄色光影还没有被夜色消散开去，楼下一片寂静，抬头看那月色，今晚似乎分外撩人。
啊——
杨墨猛的一个激灵，她差点踢上了地铁外围的楼梯，心想“还好自己反应快，要不然摔在地上一个狗吃屎，岂不是让路人给笑了去。”
走进地铁，杨墨觉得自己应该去见见一诺，对于昨天一诺的烦恼，她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应该出面安慰，毕竟9年的感情总让人不忍丢弃，那是少年时代最纯真的友谊。却不想一诺以没有时间为理由回绝了她，杨墨只好作罢，心想着过几天再约。茫茫然地又随着拥挤的人流一同踏上了回家之路，但她隐隐又感觉到心中有一丝的失落，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溜走。
出了地铁后，天色已经全黑了，还好路边暖黄色的灯光为杨墨送来了一丝的安全感。其实她特别怕黑，记得第一次租房子的时候，第一晚她害怕的不敢闭眼，门外一丁点的响动，她便全身紧张起来，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生怕半夜有坏人来撬她的锁。
杨墨不急不缓地走着，路上的车辆一辆辆地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她还在凝思着一诺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是凝重的。路过一位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中年阿姨，她礼貌性地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至于为什么要打招呼，因为她每次下班回来都习惯性的在这位阿姨这里买水果，不是因为这里的水果新鲜，甚至还比超市里的贵那么几块钱，只因为这位阿姨脸上和蔼的笑容，而且每次都会亲切地称呼她为“小妹妹，”末了还会在她已经结算好了的袋子里多送些小水果，这让她这个在异乡孤身生活的人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穿过人行道，快到公寓楼下时，杨墨的脚步蓦地定住。
明黄色的路灯下，他斜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脚步声，侧头朝这边瞟了一眼。
萧北辰。
见是杨墨，瞬间整个人精神了起来。他今天还是穿了一身的黑色系衣服，黑色的TSHIRT，黑色的休闲长裤，配上他凌厉的面部轮廓，还有他身后无尽的黑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总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似乎很喜欢黑色，至少在杨墨的脑海里，每一次看见他，都是这样，她很想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因为他们不熟。
不知何时，萧北辰已经站在了杨墨面前，他竟然只和她隔了半米远的距离，杨墨对这样没有安全感的距离感到很是恐惧，本能的往后推了两步。萧北辰微微皱了皱眉头，杨墨的疏远令他心头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好不难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出声问她。
“啊——”杨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路上耽搁了一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杨墨试探性地问：“你怎么在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萧北辰看着杨墨的头顶说，声音是隐忍的，这让人一听就不会相信。
“那你……你是在等我？”杨墨不确定地问。
萧北辰别扭地微微侧了侧身，他的手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多余过，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只好就这样让它垂在身旁，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等她？又说没有事，杨墨感觉自己的小脑都不够用。看他的神情，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样子，杨墨又想到了萧玉的话，“他还是个孩子。”突然母爱泛滥地来了句。
“要不要上去坐坐？”
“好。”
天！她此刻无比的后悔，她就是客气地问问，他竟然还当真了。杨墨心里忍不住的吐槽，果然比丽丽还要脸皮厚。来到家里，杨墨招呼着萧北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杨墨突然觉得自己的房间着实太小，尴尬地伸手碰了碰鼻子。
“你是习惯喝凉水还是温水？”
“凉水。”
“好。”杨墨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两杯凉水，端在手里。
萧北辰伸手接过，便不客气的喝了起来，三下两口就喝完了。这可把杨墨给吓了一大跳，看他的喝法，感觉像是被水给虐待了似的，忙问，“要不要再倒一杯？”
萧北辰点头，“嗯”了一声，把水杯递了过去。
杨墨伸手接过时，却发现他的脸竟然带点红晕，连带着耳朵的根部也染了一层微红。是天气太热了吗？还是家里空气太闷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呢？迷惑地再去倒了一杯水出来，顺道把家里的窗户给打开。
可是，杨墨又困扰了。
萧北辰喝完水后，就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就像生根了一样，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能开口直接赶人，可是她还没有吃饭呢？肚子有一点点的开始抗议了。杨墨坐在萧北辰旁边，纠结了好一会儿。
“你吃晚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多做一份。”
萧北辰闻言，微愣了一会，随即立马点头，“好”，似乎抓到了一个很及时的机会，然后偷偷的勾了勾嘴角，又立马收了回去。杨墨刚好没有看到，否则，以杨墨的性格，一定会把萧北辰给毫不客气地请出屋内。
杨墨无语，她真的是请了一尊大佛回来，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吃饭，她恨不得拿线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但想归想，心底堙灭不掉的善良令她再次开口。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我冰箱里好像只有鸡蛋、西红柿、菠菜了，这些可以吗？”
萧北辰把弄着魔方，半垂的睫毛从杨墨的角度看去，又长又翘，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男生这么长的睫毛真的是认真的吗？
“都可以。”萧北辰随意地回道。
杨墨应了一声便往厨房走去，一阵无奈。看着冰箱里的食物，一阵头疼，她其实并不是很会炒菜，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吃，想怎么炒就怎么炒，就算是炒糊了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更不会觉得尴尬。
可是今天有萧北辰在，尤其还是一个不熟的人，她觉得怎么样也不能丢脸，面子嘛！似乎还是很重要的。于是乎，开始认真的洗菜，切菜，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在网上看过的炒菜步骤，打起十二分精神翻炒着，她做了一道菠菜炒粉丝、一道辣椒炒鸡蛋，另外再弄了一道西红柿鸡蛋汤，看着还算有卖相，她从未觉得自己对炒菜也能这么认真，有着当初期末考试前紧张复习的紧迫感和压迫感。
那时候，能和几个玩的好的同学可以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室里待上一整天，然后中午再一起漫步到食堂，挑上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品，并坐在餐桌前一起细嚼慢咽，真的很无忧很快乐。
后来，大家都各散天涯，都有着各自不同生活，有的选择在大城市里拼搏，有的选择回家乡当一名人民教师，有的已结婚生子，有的依然单身，有的出国留学，有的考上了国内的研究生。这些也都是她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毕业后，联系变的越来越少，直至只剩下朋友圈里的点赞。当年信誓旦旦在毕业录上写下的豪情壮志，都已随北风飘去了北冰洋里，然后因为喂了北极熊吧！
遥记当年高中的班主任说过，“珍惜现在的每一天吧！这也许是你们见到彼此的最后一面了。”杨墨当时对班主任的话嗤之以鼻，她觉得怎么可能，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一面还不容易。后来，她终于明白，阻碍见面的永远不是那地图上的距离，而是时间和环境。杨墨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回忆才永远都是最美好的。
把菜一一端上餐桌上时，发现萧北辰已经把魔方恢复成初始状态，一手握着它随意翻动，一手拿着手机无聊地刷着手机，但从他那没有焦距的眼神中，杨墨知道他在想其他的事情，因为这显然是游神的标志，杨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并不想知道，因为他们并不熟，她不喜欢八卦别人的私人生活。
“吃饭了。”杨墨对着萧北辰说。
萧北辰从思绪中回神，他其实从杨墨走进厨房没多久就把手上的魔方弄好了，然后就一直目光锁动着杨墨炒菜的背影，他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的目光紧锁着，生怕漏过任何一处身影，看她炒菜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应该也是不经常下厨，不过看起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嘴角又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他觉得如果就这样坐一辈子，也是很快乐的，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变的很压抑，不愿意与外人过多相处。
当看到杨墨呆站在灶台旁时，他知道她也一定是在走神了，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他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勾引出神，她是回忆起了美好的事情，还是糟糕的事情，他统统都想知道。可是，望向眼前的杨墨，她现在的脸上又是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显然，她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他有一丝失落。
杨墨把饭都已盛好，就等着萧北辰落座，只希望这尊大佛快吃快走，她突然觉得电视剧里的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这么有道理。可是，似乎她的希望又得落空了。
因为萧北辰吃饭的速度着实令人着急，细嚼慢咽，简直如同林黛玉附体，杨墨恨不得抓过萧北辰的碗，一大勺全塞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