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迈向宇宙黎明（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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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冰冻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洗完澡迎冷风吹的加强版：相当刺骨。
杜倪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被冻成了冰块。但奇妙的是，他又一次做了梦，是关于小时候的延续……
那是小学时期的糟糕回忆：当时班级上全体都玩魔方，几乎一桌一个。但唯独杜倪不怎么感兴趣，就没加入到这个行列中。
但是，从某一天起，他开始被一堆人围着看笑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会因为自己不玩魔方就指指点点，仿佛不和他们一起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如果只是一两次还好，天天下来，班级上甚至玩起了一股批判“不玩魔方”的风气。这让杜倪很是痛苦，甚至上课时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的抽屉，直到放学赶紧溜走。
难道，仅仅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就要被嘲笑吗？
在当时，年幼的自己很难靠那未发育完全的脑袋想出个所以然。渐渐地，他开始厌恶上学，厌恶上课。而这些也逐渐被父亲所察觉，毕竟当孩子连最喜欢的威化饼都不吃的时候，是个正常的父亲都看出点端倪了。
杜倪还记得，那一天下午头顶的夕阳非常地灼热，把内心的烦躁一遍又一遍烘烤着。他跟在父亲后方，双手紧握着书包的肩带。
“杜倪，今天想吃什么啊？”
见他没有回复，父亲转过头来：“杜倪？”
“不用了，赶紧回去吧。”
“怎么了？”父亲蹲下来，眼睛和他平视，道，“在学校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没有……其实，有一点。”
“说来听听呗。”父亲的手掌轻轻托住他的脸颊，“一个人难过什么的还是算了，这不还有你爸爸妈妈吗？”
于是，父亲和他坐在一花坛旁的长椅上，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了解了一遍。
中间，杜倪有几次哽咽起来，眼角不断地渗出泪花。而父亲只是默默听着，时不时递一张纸巾给他，帮忙抹去这份尴尬。
最后，他实在无话可说了，只是用纸巾擦着鼻涕。父亲听完后，低头思索了会儿，问：“那么，班上只有你一人不玩魔方吗？”
“也有其他几个人，都和我一样。说实话，我就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倪侧着头，咬着牙，“就因为我没有和他们一样吗？”
突然，父亲宽厚的手掌按到他头上。
“不，你没有错，杜倪。这件事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但受害不代表有错。”父亲叹了口气，道，“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数学老师教课带起来的吧，应该过了两星期大家就没热情了。”
“嗯——但还是好久。”
“是很久，实际上生活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事，不光是你们，大人也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那些不合拍的又没有惹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理解……”
这时，父亲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杜倪，一个人是无法彻底独立于社会的。就像单科树木很难不靠树林的庇荫生存下去。”
“那我就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父亲的眼睛颤动两下：“这是你的选择，我只能把事实放在你面前。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你。”
“那，我还是觉得魔方挺无聊的……”
“那就不要委屈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们活在这世界上不是为了他人的目光而活，而是为了自己。”
杜倪抬起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为自己？我不太明白。”
“没事，你以后会清楚的。”父亲看向他，话锋一转，“但我要问你——如果你是玩魔方的一员，你会怎么对待那些不玩魔方的呢？”
“这——”杜倪抿着嘴唇，“我绝对不会去取笑，也不会觉得自己玩魔方就很强。毕竟，那种被嘲笑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没错。”父亲站起来，脸色正经，“所以我希望你明白——因为理解痛苦，才更不要把痛苦传递给别人。”
因为理解痛苦……
突然间，杜倪的耳边传来警报声。
“休眠仓已关闭，舱内个体解除冷冻状态。”
瞬间，杜倪的意识恢复了清醒。他睁开眼，下意识往前走一步，但无力的膝盖一个打弯，整个人面朝地摔到地上。伴随而来的还有喉咙那剧烈的呕吐感。
“呕——”
杜倪捂着腹部，都快把自己的午饭给吐干净了。但吐完了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他立马站起来冲向装备室，穿戴上演练用的装备。
“大家快点！”他一边费力戴上头盔，一边检查着其他人是否过来——方宏天紧跟在他后方，张锦江第二个，顾若薇和李信思也很快赶了过来，但唯独马梦诗缺席。
怎么回事？杜倪穿戴好后又忍住呕吐的冲动，跑回休眠仓一看——马梦诗还在地上呕吐着。
“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杜倪帮她拍背，等差不多吐干净后，又扶着走向装备室。一旁的顾若薇帮她穿戴着装备，而张锦江则从装备室取下装备递给她。
唯独方宏天嘀咕了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杜倪忍住起床气，没有作声。等马梦诗穿戴完毕后，他才下令一起出门。
虽然时间上比对面晚，但这并不是抛弃队友的理由。
“我们做成一个矩形，男生我和方宏天在前打头阵，然后顾若薇和马梦诗在中间互相照应，张锦江和李信思断后。”
“好。”全体答应后，大家便按照这个队形走出飞行器打开的舱门。
一出门，杜倪的双眼被猛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这也许是冷冻后的后遗症吧。不过他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比起其他人要快一点看清了环境的地貌。
他们现在身处一片茂密的热带丛林，头顶的烈阳穿过繁枝叶茂打在草丛上，耳边时不时听到甲虫的鸣声。而地形上，六人站在一个小型盆地上，被遮住了视野。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信思端详着手里的步枪，有点无所适从。
“这里树林灌木丛很多，非常容易隐藏身形。我们不要走散，尽量一起走。”杜倪眼珠转动着，思索着对面小队可能所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