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电车上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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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谢同学。再见，瑞秋。”

“沙扬娜拉，瑞秋——”

回到了城市的街道上，各位同学相互道别，道别方式最与众不同的永远是才女明钰。她纤细的脖颈上缠着一条围巾，浓密华美的黑『色』长发戴着鲜嫩的花环，她踏上了电车，轻轻一挥手，长裙子飘摇，让少女的风姿在寒秋中相当惹人怜爱。

在人群中，她也许如水莲花般温柔甜美，当此刻谢烟麟却觉得她有了几分讨厌，有一点才学便想卖弄，千方百计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看吧，瑞秋差点跟着她的脚步，上了那趟拥挤的电车，直到谢烟麟拉住了，对方才回神。

被他拉着，瑞秋还抬头问：“我们不上车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民国时期的有轨电车，忍不住想『摸』『摸』那崭新的绿『色』车漆，这时还是新鲜玩意儿的代步工具，放在后世都是被人反复参观拍照的老古董了。

发现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不上车，车上的售票员似乎还挺失望。袁瑞秋也挺失望的。

谢烟麟不懂他双眼发亮的新奇，但他看得出瑞秋想坐车，只能平静地安抚道：“我们不是这班车。”

袁瑞秋下意识地回：“哦。”半天才想起，不对啊，这一班和下一班有什么区别，这路线不都是一样的吗？

沈纶也觉得奇怪，刚想问出声，却在对上好友的眼神时忍住了，理智地没有问出口，只是拐了个方式问：“烟麟，你是不是挺讨厌明钰？”他从回程时就感受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冷淡氛围骗不了人。

似乎是听到明钰的名字，袁瑞秋也抬头望了过来，目光充满好奇。

“她难道对你做了什么？”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沈纶有些为难，这些诗社的女孩是他邀请过来的，彼此都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很适合成为朋友。作为和事佬，他可不想这两方闹什么矛盾。

在瑞秋面前，谢烟麟是不可能承认的。

他掩下眸中的不喜，想揭过这个话题，“没有，我不讨厌她，只是觉得刚刚那趟车人太多了。”

正好，下一班车过来了，谢烟麟拉着瑞秋三两步走了上去。

可是这班车的人也没少到哪里去吧，沈纶不禁想，好友的借口未免过于拙劣。

高峰期的电车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乘客，堪称人贴人，在推搡中，沈纶自己就不知道被谁的皮鞋踩了几脚，他头皮发麻，没等抱怨出声，又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触碰。他警觉地躲开，然后抽出空闲小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心扒手。”

沈纶的声音传来，袁瑞秋很听话很严肃地想捂住自己的口袋，捂了才想起，以前好歹还有个手机，这个年代自己根本就没钱，手又放下了。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谢烟麟觉得他有几分天然可爱，鬼使神差地就将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纳入臂弯之中，“瑞秋你别怕。”

瑞秋点头：“嗯。”其实他根本没在怕，因为他没钱。如果真盯上了他，那小偷还白下功夫。谢烟麟比他有钱多了，口袋还多，完全不用像保护什么稀有财产般护着他。

只是人太多了，车子一启动，顺着惯『性』，两人被挤靠在一起。袁瑞秋纤瘦的背撞在车壁上，他不是玻璃人体质的，但那下撞得有点狠了，疼得他眼泡含泪，只是当下的情况让他不敢哭出声。

因为谢烟麟和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什么地步呢，他的耳垂边有少年温热的呼吸，似乎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脸。袁瑞秋艰难一动，就尴尬地感受到对方的膝盖顶在自己双腿之间，周围人很多，车厢里抱怨声连连，但这气氛暧昧到近乎『逼』仄。

袁瑞秋自然不敢『乱』动了。

他不自在地低头，这时候他发现装傻充楞的好处了，他脸上带着一副被挤得好辛苦的委屈，便可以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对此时此刻的境地视而不见。

袁瑞兀自淡定，反倒是谢烟麟过于年轻，没经历过这种事，一双漆黑的眼看向车窗外，俊俏的面庞晕染上了胭脂般的红，久久没有退去。

车子还在颠簸，推动人群『乱』晃，让人心情难耐。

良久，他才听谢烟麟说，“对不起，刚刚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他是指什么，是为刚刚把袁瑞秋挤到墙上让他疼的事情道歉，还是为那不小心的接触道歉。

袁瑞秋轻轻眨动眼皮，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任它消失在人声中。

“终于能下车了！”沈纶气得大喊，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扯出一截裤腿，让瑞秋看他的皮鞋，这是他奉城百货商场新买的，上面被人踩出了好几个凹陷。偏对方也不是故意的，他只能憋着火。

袁瑞秋倒抽了一口气，这皮鞋的款式他认的，在绣像报上的时尚板块打过广告，一双要四块银元，相当于普通人家半个月工资了。因为是真皮，能穿好几年的，现在却被人踩得面目全非，实在很惨了。

知道好友的家境，对此谢烟麟也不免有些同情。

“这是哪儿？”此刻他们站在路边，天『色』还未昏暗，大街上已一片灯红酒绿，时不时有小轿车阔气地穿行于熙攘的人群中。因为实在太挤了，沈纶他们是半途下车的，自己都不知道选的哪个站。

谢烟麟道：“这里是外滩。”

这里可是好地方，沈纶眼前一亮，他是绣像报的忠实读者之一，当然知道最近的热闹事，他笑道：“瑞秋，你想吃牛排吗？”

这还用问吗，袁瑞秋肯定狂点头啊。

正赶晚饭期间，他如果回谢公馆，八成得考虑包子和粥是留到晚上喝还是明天喝的问题，在这里用餐的话，就可以考虑一会儿吃几分熟的牛排了。

谢烟麟没有异议，许是因为刚刚的一点小事，在接下来吃喝玩乐的行程中，他对袁瑞秋几乎百依百顺。

或者说，本来就百依百顺，只是更加好了而已，那双漆黑的眸依然敛着几分少年意气，只是眼神中所蕴含的情感比之前还要直白深沉。袁瑞秋不是真傻子，自然感受到了。他想试探这份感情的底线，但他不想这个量加下去了，因为再加下去就难以控制了。

诚如他所料，在沈纶指向了某个建筑时，谢烟麟又回归了某些少年人的强势，道：“不可以！”

沈纶惊讶，“为什么不可以？烟麟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进去听听邱小姐唱歌，我不是一个好『色』且随便的男人。”而且他手指向的大奉城舞厅，是一种有钱人喜欢聚集的社交场合，不是那种轻浮的风月场所。

“我不是说你……”谢烟麟冷道，好友恋慕不恋慕邱小姐是好友的事情，但他想管束的是瑞秋。

“为什么不可以？”袁瑞秋闻言，立马配合地『露』出孩童般泫然欲泣的表情。

一看瑞秋眉头轻蹙，眼珠含泪，谢烟麟就没辙了，但他还是拒绝，扣着他的手道：“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这种话一出，袁瑞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纶就大嗓门囔囔开了：“烟麟，你讲点道理，瑞秋属兔的！”比你我都大，瑞秋平时黏糊糊叫你一句七哥，他也就当情趣了，但好友也不能这么入戏太深了啊，真把人当弟弟管。

二对一没什么胜算，谢烟麟立马改口，“跟年龄无关，好男人不能去那种地方。”

他心有危机感，低下头想扣住瑞秋的小肩膀，但袁瑞秋就算是傻子，也是聪明的傻子，吚呜几声，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用沈纶的口气现学现卖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想进去听听啾小姐唱唱歌，我不是一个好『色』且随便的男人。”

本来沈纶还没觉得自己这几句话奇怪，但从外表纯真的瑞秋嘴里说出来，他竟有些脸红。

谢烟麟也哭笑不得，无奈说，“你连人家名字都叫错了，还听什么歌。”明显就是贪玩不想回家。

看出谢烟麟心意已决，袁瑞秋使出撒手锏，很不高兴地大喊一声：“五哥都在，我为什么不能去！”

“什么？”谢烟麟大吃了一惊，果然在舞厅的门口看到了谢金燕的专属座驾，一辆限量版的黑『色』敞篷轿车，谢五风度翩翩地将车钥匙交给门童，他身后跟着的人怀里抱着一束娇艳如火的红玫瑰，送给谁不言而喻。

再看谢五那熟门熟路的架势，就知道是常客了。

“五哥也许在和邱小姐约会。”一看到谢金燕在，谢烟麟抓瑞秋手的力道放松了，他当然不会说出兄长在鬼混这种话，而是帮忙掩饰道：“瑞秋，你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一对男女互相有好感，水到渠成发生感情后进行交往的正常步骤。我们可以进去听歌，但你不可以去打扰他们，好吗？”这就是答应了。

袁瑞秋点头，姿态像极了乖孩子。他就是想玩，才懒得管谢五那点风花雪月的破事。

如果让瑞秋亲眼撞破五哥和邱小姐交往的事实，应该会远离五哥，选择他吧。这个潜意识的念头一出，谢烟麟心中反对的声音瞬间就没了，甚至排山倒海地叫嚣着。

沈纶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感觉说不出的古怪，他觉得好友的行为怎么有点像、像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