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大话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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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宁之十分后悔没有去接庄笙, 因为十分钟以后, 对方还是没有打到车。凌晨两点，连滴滴都回家睡觉了，出租车很少经过她家那个别墅区。
好不容易等庄笙坐上车了, 她又开始担心, 这么晚了会不会遇到坏人，要是坏人看庄笙一个弱女子，直接开车把她拉走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在车上，又没办法控制车。
庄笙拉开车门上了车，前座的司机问：你到哪里。
庄笙报了地址，司机藏在阴影里的脸庞，阴森地笑起来。
开着开着，庄笙感觉窗外的风景越来越不对, 她警惕地问道：你开去哪里？不是这个方向。
司机沉默着。
庄笙：停车！我要下车！
她想直接跳车，但是司机一脚油门猛然提高了速度, 庄笙的身体因为惯性后仰，司机接着几个转弯，车速飙升。庄笙不能跳车, 这个速度跳车下去绝对会受重伤。而且车门被司机锁了起来, 根本打不开。
她只能任由司机一路将车开上了荒僻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等着司机的团伙。
他们可能是一个拐卖妇女的团体组织，或者卖到大山里, 或者强迫她们做那种类型的生意……
短短的两三分钟内, 楼宁之已经自脑补了一场大戏, 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她哆嗦着手指，不停地给庄笙消息。
【楼宁之：你坐在前座还是后座啊？】
【楼宁之：司机跟你说过话吗？】
【庄笙：后座】
【庄笙：说着呢，怎么了？】
【楼宁之：不要光看手机，注意看外面，有没有哪里不对】
【庄笙：和来的时候路一样】
【楼宁之：你快点回来】
【庄笙：我马上就到了，乖】
她大约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两个姐姐都搬走了——她从楼宁之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猜出来的，这么深更半夜不管不顾地来找自己，一定是又害怕又伤心吧。
一想到刚才在语音里听到的哭声和嘶吼，庄笙就恨不得背上能长出双翅膀直接飞过去。
“师傅，还能不能再快点儿。”
司机师傅说：“已经卡着限速线了，虽然是晚上，但是摄像头不会休息啊。”
她微信边安抚着对方，边开导航地图看还有多久，出租车停在路边，庄笙递给司机一张整的一百，匆匆摔上门：“谢谢，不用找了。”
司机追下来，冲她吼：“不是，大妹砸你钱不够啊。”
难得豪气一把的庄笙：“……”
她回来补足了钱，略带尴尬地跑了。
楼宁之在她快下车来消息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门口，贴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终于听见了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楼宁之一把拉开房门，走廊尽头的女人就在她眨眼的那一个瞬间飞到了她的眼前。
庄笙站在门口，胸口起起伏伏，额前刚好有一滴汗挂在柔软的梢，头顶照下来昏黄温暖的光线，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光。
楼宁之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想起了一件事。
楼宛之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看一部电影，叫《大话西游》，紫霞仙子有一句经典对白：“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大姐每次看《大话西游》都要哭，每次都重复看，在一个本子上把这句话写了几百遍。
她终于知道了对方那时候的心情。
眼前这个就是她的意中人。
她可能会和楼宛之一样，这辈子都要求而不得了。
庄笙在衣服下摆上擦了一下手臂上的汗，搂着楼宁之的肩膀进房间，带上房门，低头看对方的时候才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楼宁之每次哭起来都恨不得惊天动地，但是她真正伤心的时候，反而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庄笙没急着劝她，而是扶她坐在床边，抽纸巾给她慢慢擦眼泪。
她以为楼宁之是在为了她的两个姐姐哭，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
等到对方哭够了，她才伸臂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脊，“别怕，还有我。”
楼宁之又想哭了，这次忍住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睡觉还是想说话？”庄笙抱了她一会儿，打算松开，手臂却被一只手抓住了，她笑了笑，说，“我不走。”
手还是抓着不放。
“那就抱着？”
“嗯。”
“抱着就抱着吧，”庄笙动了动腰，说，“但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建议，换个姿势行不行，我腰有点儿酸。”
“你不是体力很好吗？”
还有心情怼她了，庄笙心说可算是好了点儿，她含笑道：“体力很好和我这样扭曲的姿势别着腰不冲突啊。”
“那你要换什么姿势？”楼宁之反正是搂着她不放。
“躺着？”
“好。”
“我想换睡衣。”
“不行。”
“我刚出汗了。”
“不行。”
“我保证很快换好。”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楼宁之刁蛮不讲理。
不行还能怎么办？庄笙心想，不行就不行吧，她就着这个姿势，脚蹬掉了鞋子，抱着楼宁之躺在了床上，侧躺，怀里得搂着一个。
她居然真的躺下了，什么也没换，甚至为了让她的手舒服一点，把身体稍微抬高了点，并没有躺实。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楼宁之手抓着她的领口，低声说。
“为什么？”庄笙现这样也会压迫到楼宁之的手，而且她恐怕坚持不了这个姿势多少时间，索性手箍住对方的腰往上抬，让楼宁之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温柔道，“不是你说我们俩是最亲的好朋友么？我不对你好还要对谁好？”
“好朋友？”
“嗯。”
楼宁之嘴角牵出一丝苦笑，明明这句话是她前些天一直挂在嘴上的，现在听起来却那么讽刺。不知道庄笙知道自己对她怀有那样的心思以后，会怎么看她？会和她绝交吗？还是跟大姐二姐那样，冷战，避之犹恐不及，前途未卜。
庄笙的角度是看不见楼宁之的表情的，只能看见乌黑的顶，她只要稍微低一下下巴就能亲到对方。
楼宁之忽然仰了一下头，额头蹭过庄笙低下来的唇角，两人同时一震，惊慌失措地将视线落往别处。
楼宁之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问：“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就是我大姐二姐那样的，不，没有我二姐，就我大姐那样。”
庄笙望着陈旧的天花板，说：“没什么看法，个人选择。”
“那你觉得她这样表白对吗？”
“你觉得呢？”庄笙不答，先反问她。
楼宁之：“我之前觉得她做得挺对的，感情的事不能控制，要是我喜欢上一个人我也会跟她表白，但是我现在觉得，她……”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酸涩：“我不知道，她们都走了。”
楼宛之做错了吗？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那个人恰好是她的妹妹。她表白没有错，但是她表白造成的后果，她想过吗？让这个家不像家，三姐妹分道扬镳，这真的是她想要看到的吗？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一意孤行吗？
如果她是楼宛之，她会怎么做？
庄笙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耳朵，在这样轻柔的抚摸下，楼宁之激动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脸往上挪了挪，蹭着她光滑细腻的脖子。
“你还没说你的看法呢。”楼宁之手指抠着庄笙另一只手的掌心。
“我？我不是你大姐，如果是我，大概不会吧，除非确信对方也喜欢我。”
“但我二姐是直的啊。”
庄笙被挠得很痒，忍无可忍地将她手指包进掌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道：“我以前跟你说过，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暗恋的人，她成绩很好，我成绩很差，我就想着等哪一天我也考到重点班去，和她在一个班了，我再慢慢地去追求她。”
“后来呢？”
“后来我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楼宁之被这个在多少中二少年字典里都有的词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眼睛都睁圆了，红肿的眼皮看起来可笑又可爱，崇拜道，“哇，你是离家出走的啊？！”
“对啊，酷不酷炫？”
楼宁之真心实意地给她竖大拇指：“真的酷炫。你不知道我们班多少人离家出走过，最后都灰溜溜地回去了，包括我。我宣布，你就是我偶像！你就是我爱豆！”
庄笙被她逗笑了，说：“离家出走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看我现在，书没念到书，家也没有家，只能在影视城里打杂。”
“女主，女主了啊。”楼宁之清清嗓子强调道，“六位数片酬呢，不要装穷。”
“钱还不是你这个金主爸爸给的。”
一说到金主，楼宁之就想起来小弟一号跟她说的圈子里传庄笙是她包养的小情人，要真的是小情人就好了。金主爸爸说什么是什么，她吞了口口水，感慨地想道，眼睛把庄笙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庄笙盯着楼宁之看，楼宁之赶紧把自己猥琐的想法收了起来，转移话题道：“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