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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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花满楼，伫立在不偏不倚的城北，白天不过就是个喝茶聊天的地方，晚上才是富人们真正逍遥快活的时光。
梳着一对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青色罗裙，站在铜镜面前国色天香的佳人身后，替她挽着发髻。
“姑娘，昨天那位钱老爷跟妈妈说了，要您陪一整旬呢！”
苏雾双眸淡漠：“知道了。”
小丫鬟好像很高兴：“这个钱老爷虽然是个商人，但他的两个嫡子都中了举，现在都在朝廷当官呢，这几年可是风光得很。”
苏雾染着唇脂：“嗯。”
小丫鬟知道苏雾这孤傲的性子，也不计较她冷淡的态度：“姑娘且候着吧，一会儿钱老爷就到了。”
说完，便出了门。
苏雾望着铜镜中风华绝代的脸，扯出了一个苦笑。
三天前，赤清国没了。
摄政王南秋墨篡位，却被一众大臣拥护，已经将国号改为千瀚。朝廷翻云覆雨的变化，在百姓口中，不过是饭后茶余的闲聊。
那些王权富贵的事情，确实与老百姓无关，只要统治者爱民如子，家宅内斗朝代更迭，不过都是时代所驱的必然结果。
苏雾叹了口气，转身望着房间中的实木圆桌，那微醺的身影好像又浮现在她面前，温柔地听着她诉说着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新王立，旧王灭。
苏雾心中闷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堵得她不禁拿帕子掩唇微咳。
“砰！”
扑窗而入的声音吓得她浑身僵硬，苏雾立马起身，看着面前直挺挺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带着面罩，看着她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苏雾？”
苏雾颤着嘴唇：“你……来人！来……唔！”
屠城立马捂住了她的嘴，手环住她的腰身，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
他速度太快，以至于苏雾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身后坐着一个坚实的身躯，扣着她的腰身以防她摔下马。
她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
苏雾瞧着这马跑的速度，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至少也要断几根骨头。
她咬着唇，眼眶通红。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我还有弟弟要养活，放我回去……”
身后的人终于出声，不过声音有些梗塞，甚至带着些颤抖：“我……我奉赤清皇的命令，护送你们出京城。”
苏雾愣了下，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扭头看着他黑色的面罩：“你是？”
屠城垂眸看着苏雾惊恐过后的小脸，苦涩一笑。
他没想到，一别数年，再见却是在花满楼。
“吁！”
屠城勒住了马，停在了一个驿站旁边，翻身下来，朝苏雾伸出了手。
后者迟疑了片刻，便握着他的手下马。
屠城感受着手中的柔软，神色复杂。
“苏雾。”他缓缓摘下了面罩。
记忆中熟悉的面庞逐渐与面前的脸吻合，苏雾瞪大了眼睛。
屠城神色闪躲：“是我对不起你。”
苏雾不禁后退了几步，喉中挤出了几个字：“我……我不认识你。”
屠城皱眉：“苏雾？”
苏雾摇头：“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
屠城眸中有些慌乱，抓着她的肩膀：“不可能……我不信，你好好看看我，我不信你不记得！”
苏雾被捏的生疼：“你弄疼我了！放开！”
屠城有些颓然，松开了双手：“苏雾，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认得我。”
苏雾扯起了嘴角：“公子这就说笑了，奴家在花满楼一天要见多少男人呢，也许是曾经陪过你？那真是不好意思，完全没了印象。”
屠城心中沉痛：“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苏雾被他的话刺激到，颤抖着唇冷哼了一声：“怎么？花满楼虽然不是什么正经酒楼，可至少我能天天接触到王公贵族，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吗？我讨得他们欢心，我自己也活的痛快，怎么就不能在那里了？”
屠城张了张嘴，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骰子。
苏雾仅仅撇了一眼，便已经浑身僵硬。
“这个，你忘了吗？”
苏雾强笑道：“公子，这不是玲珑骰子吗？不过您这么俊俏挺拔，有心悦于你的姑娘也是应该的……”
“你曾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苏雾紧紧攥着衣袖。
屠城苍白着脸：“对不起苏雾，是我误了你这么些年，那时我走的身不由己，你现在，还……愿意嫁于我吗？”
苏雾绞着衣袖，面色嘲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根本不认识你，公子，你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刚见面就说这档子事啊。”
屠城置若罔闻，疼惜地把她拥进怀里。
苏雾浑身颤抖，用力推拒这面前的肩膀，可是纹丝不动，她颤着呼吸，克制着呼之欲出的眼泪。
“苏雾，求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不要这样……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苏雾不禁贪恋了片刻，最后还是挣扎着说：“你想带我去哪儿？”
屠城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轻声说：“不回去了，我们往前走，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终于，她泪水决堤。
陪着她一起……苏雾心中凄凉，这么些年了，不论是多么泥泞肮脏的道路，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弟弟年纪小，需要她照顾，爹爹缠绵病榻，可是人们看到的都只是她衣裙上的灰尘，轻而易举地把她贬入深渊，无人知晓她的孤独，亦无人愿意听她诉说。
现在，他说，要陪她一起，他们一起往前走。
能不回去吗？真的能不回去吗？
苏雾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推开了他：“……袁央。”
屠城肩膀微颤。
这个名字，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了。
他轻轻微笑，指腹抹去了她的泪珠：“嗯，我在。”
苏雾流着泪：“……对不起，我配不上你，我不干净，我是……脏的。”
屠城连忙摇头：“不要这么想，我不在乎那些，你很干净，你一直都很干净，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说着，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对不起，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你一面了。”他轻笑：“可是，你我缘分未尽，兜兜转转，我们还会相遇。”
苏雾抿着唇：“袁央，你真的想好，要娶一个堕入过深渊的我吗？”
屠城看着她心痛的目光，心口窒息的感觉差点让他喘不过气，他有些无措：“我拉着你，我拉着你！你不会坠下去了，再也不会了，你……不要这么说，真的，不要这么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姑娘，你不要，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甚至开始慌乱地紧紧握着那颗骰子：“你信我，我不会再离开了，我已经自由了，我不会再扔下你不管了，苏雾，你再信我一次，一次就好。”
苏雾微笑，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面前的男人明明生了一张冷峻的面孔，眉眼间却硬生生露出了几分柔情。
她轻声说：“袁央，你把我买走吧。”
苏雾打开屠城已经握得泛白的手，从他手心拿出那颗骰子。
“就用这个，当聘礼。”
她将红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因果轮回，管它作何道理。”她握住屠城的手：“原先是我赠与你，你放怀中珍藏近十年，现在又回到我身边。”她温柔的看着屠城的眼睛：“你愿意跟我一起保管它吗？”
屠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叹息着再次把她佣进怀中。
“我怎么不愿意？苏雾，人生苦短，我们又剩几个十年？”他吻了吻她的发鬓：“与你重逢，是我几辈子也修不来的运气。”
苏雾回抱住他，嘴角上扬。
“袁央。”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