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嫌弃我家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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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吱呀吱呀地进了城, 天『色』还早。路嘉怡将安玲珑送回林家便回了路家，连林老太太都进去拜见。哪怕送回去的时候，安玲珑在门口一步三回头的。路嘉怡只站在马车旁边看着, 完全有亲自送她进去的意思。安玲珑心中十委屈，再转头时，路嘉怡的马车已经走了。
她的随身丫鬟看在眼中不免心中担忧：“路公子这何意？去京城提亲的事儿不会反悔了吧？”
“住口！”这话仿佛戳了安玲珑的心肺管子, 刚出口就被她重重扇了一巴掌，“路哥哥一言九鼎的君子，出口的话从来收回的理。谁准你在这胡言『乱』语！”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地上，吓得脸『色』惨白：“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奴婢妄言了！”
安玲珑的一口恶气憋了一路, 这会儿似乎终于找着出口发出来。但顾忌着这还在林家的大门口, 闹什么动静内都有看。她压低了嗓子斥了一句‘回去再收拾你’, 疾步往自己住的门里走去。
那丫鬟话不敢多, 爬起来赶紧跟上。
且不金陵这边林老太太听安玲珑这庶居然安然无恙地被路嘉怡给送回, 自己可怜的孙却曝尸荒野，尸体还在『乱』葬岗上找到的。极度愤怒悲痛之下大叫着让将安玲珑赶走，自己则两眼一黑倒下去。就周攻玉把那所谓的贵公子赶出西风食肆, 引得镇长都亲自来了。
武原镇的镇长，实话, 安琳琅还头一回见。
一个黑瘦的老头儿, 吊三角眼，山羊胡子。一身青布长衫书生的打扮, 瞧着像有文化的，但一张口就漏了怯：“你们知那位公子什么吗就敢跟他动手？那可县老爷家的公子，你这些泥腿子天借了胆子敢打县老爷家的公子，反了天了！”
镇长虽一镇之长, 其实不过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连个府衙都有的不入流官员。
他带着几个来呼呼喝喝的还真吓不到谁，周攻玉这还什么呢。这些就被老爷子带来的两个年轻给全赶了出去：“闲杂等，莫耽误老爷子用饭！”
赶就赶，半点不带含糊的。
镇长姓孙，叫孙书，孙家村出身的。年轻时候得了机缘成了武原镇的镇长，一家子在镇上很耀武扬威了好些年。实在的，这还头一回见不给他脸的。
既然能成镇长，自然有点眼力见。他打量着鸿叶站在那儿就跟旁不同，身量笔挺，器宇轩昂。哪怕穿得不甚扎眼，但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镇子上少见的。就县令家的公子站这身边都显得猥琐粗俗。这种大多都非富即贵，何况被他护在身后的老头儿。
孙书看看老爷子又看看鸿叶，心中衡量了一下，又闷声不吭地带着走了。
武原镇虽然个小镇，但地理位置特殊，连通了大齐西域。这里往来的多，鱼龙混杂，遇贵不稀奇事。为了一个贵得罪另一个贵就有必要，毕竟这本来不关他的事儿。就算讨好了县老爷家的公子，他这情形不可能往上升了。林主簿还站在老爷子身边呢……
孙书来得快走得快，仿佛打了个照面就走了。安琳琅出来的时候连那群搀扶矮冬瓜离开的背影都看到，就看到日日不落地来食肆吃饭的老爷子又来了。他张口就点单：“今儿还吃排骨，昨日回去有任何身体不适之处，所以今日可以多吃两筷子！”
“呢？”安琳琅搭理他，东张西望地看了会儿，扭头看周攻玉。
周攻玉笑了笑，“走了。”
安琳琅：“……哦。”
这么容易就打发走，安琳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有纠缠这个问题，跟周攻玉两收拾了一下大堂便会后厨了。回到后厨之时，刚好瞧见桂花婶子神『色』慌张地从后门进来。安琳琅眨了眨眼睛，想想，还喊了她一声：“婶子这从何处来？怎么慌慌张张的？”
桂花婶子突然被喊住吓了一跳，身体一哆嗦就急忙把手往袖笼里揣。抬眸见安琳琅，僵硬的嘴角扯了扯，干巴巴：“，有些被吓着了。来镇上还有些不适应……”
安琳琅眼睛瞥她藏到袖笼里的手，复又移开视线：“镇子上有些『乱』，适应了还好。”
“恩恩。”桂花婶子脑袋低垂着，不敢看似的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她将手从袖笼里拿出来，估计粗大，手指头皴裂，一双手粗糙得仿佛男的手。
她抬手将鬓角散落的头发到耳后，略显仓促地转移话题：“今儿要洗什么菜？大堂那边客多吗？听着声儿挺大的，今日怕要忙。这就去屋里收拾一下，马上回来干活。”
着，不等安琳琅点头，她贴着墙边就往自己的屋子小碎步跑去。
安琳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心里有些疑『惑』。但多想，赶紧进厨房忙菜。
桂花婶子匆匆跑回屋里，门关上，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照到她身上，叫她脸上的愁苦仿佛被揭了皮的画卷，画的白白。她坐在炕上盯着手里一包老鼠『药』，心下又茫然。
昨夜那一团热火拱在心口烧了一整夜，再烧得心肝脾肺都疼，这会儿渐渐地平静下来。虽辗转反侧才决定买这个，但如今她的仇都已经被玉哥儿给赶出食肆。真要想下毒毒死那些，除非跟到那群家里去，否则无异于痴梦。
她捏着『药』包，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就拼着这条命不要该给她那可怜的儿子大山讨回公应该的。
可转念一想余才的话，桂花婶子心里其实白。今儿个她给仇下毒不要紧，大不了被抓到就丢掉一条烂命。左右她活腻了，死就死了。但家如今在镇子上做食肆生意，她在食肆的吃食里下毒，那就害家一家子。家老夫妻俩对她不薄，她哪里能做那等恩将仇报的事儿？
心里难过得像猫爪一样，桂花婶子手狠狠一捏，将那包老鼠『药』给塞到了枕头底下去。
抹了抹红肿的眼睛，她换了身破旧的衣裳就开门出去了。
食肆这几日其实不太忙，一日从早到晚不过十来个客罢了。都镇子上富户来食肆打尖儿的。到底，还这个镇子穷了些。若稍微有点家底，安琳琅做菜的水平卖出这样便宜的价，应该满为患才。但即便只有那么十来个，相对于同在一条街的其他食肆已经算红火得离谱。毕竟这镇子上的百姓都一钱掰成两份花，何况乡下吃不饱饭的村民？
安琳琅送走了那个挑三拣四的矮冬瓜公子，老爷子成功地从林家搬出来住进了西风食肆。
日日吃着安琳琅做的饭菜，他整个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脸颊有肉，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了。原本着要去寻西域大夫的主仆（师生？）三赖在了西风食肆，再有提起去西边寻的话。老爷子只渐渐长了些肉，比以前那见风要倒的模样好很多。虽然瞧着还一副瘦巴巴的模样，至少不似第一回见那般吓。
只有老爷子的两个仆从（学生？）从瘦瘦高高的大老爷们，吃吃喝喝的，变成了虎背熊腰的大老爷们。
他们还安琳琅喂猪呢，三月初的一日清晨，西风食肆就出事了。当时安琳琅还在后院打盹儿，桂花婶子蹲在木盆旁边有一搭一搭地摘菜洗菜。就听到前头大堂闹哄哄的，仿佛除了什么事儿。
安琳琅在后院待不住，大清早不忙，她擦擦手就去了前大堂。
到了大堂才发现事情不对。平常四五个的大堂时聚集了一帮，堂内堂都。乌泱泱的一群头就那么围着，凑在一起悉悉索索的着话。安琳琅个子不高，垫脚只够看得清中间似乎出事。根本看不清全貌。
刚准备让散开，就听到里头传来一身尖锐的哭声。
“哎哟喂！可怜的儿子啊！天杀的黑心食肆，污糟东西给吃，吃死哦！”一个粗嘎又偶尔冒出两句尖戾的声音的声拔地起，屋子都安静了，“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评评理。儿就听这家食肆的东家做菜手艺好，才特意攒了些银子来这里尝鲜儿。谁知……”
“谁知这家就个黑心肝的黑店啊！儿来吃了一回，回去拉了吐了几回，就不行了！”
那『妇』哭声里头还打着调儿，婉转又高亢，像在唱大戏：“要钱倒不客气，一盘鱼都敢要半钱银子！她做的神仙瑶池的鱼？一条鱼就要半钱！大家伙儿可都晓得，这鱼河里到处都，一抓一篓子！她家弄点酸菜抄一抄，就敢要半钱银子！”
“还有那叫什么土豆的什么豆子，什么西域来的新鲜吃食，要钱要得死贵！”那『妇』不晓得给怀里的亲儿子讨公，还来嫌弃西风食肆的菜『色』贵，“心肠黑成这样，可不就为了钱能害死！”
安琳琅一股子火气涌上心头，推开挡路的看客就冲进去。
一进去，地上确实躺着个。一动不动的。脸上盖着白布，只看得见乌糟糟的头发。身上穿着不晓得哪儿来的粗布短打，破破烂烂得仿佛刚从乞丐窝里拉出来。
安琳琅冷笑一声：“你这在为儿子讨公，还特地来嫌弃家菜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