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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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骑士又一次来到幽暗之林的时候, 他感觉到领土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快过来的。
碍于上一次来访还是在四天前。
但是从他爱慕沃尔夫圣骑士——是的, 阿莲娜现在是圣骑士了——这一点来说，波西频繁来往于川古镇和幽暗之林，也很符合逻辑。
“麦乐鸡。”他问自己的酒友, 也就是酒馆的老板, “我怎么觉得你们看起来似乎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虽然广场看着还是热闹的景象，但是行走在其中的波西骑士总有种『毛』『毛』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融入了不太起眼的油滴, 虽然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怎么瞅都是有问题。
麦乐鸡从柜台的后面幽幽探了个脑袋出来。
自从小领主和他说过话后，麦乐鸡虽然还是奋力锻炼自己, 但是没以前那么偏执了。
马库斯对此表示非常感激。
——这小子差点把自己练死了都。
“小领主好几天没出来了。”
麦乐鸡衡量了波西一眼, 确定现在就算是他都能暂时有一击之力后, 他继续低头擦着酒杯。
波西：？？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波西对麦乐鸡这么备受打击的表现感到非常奇怪，并且为今天能不能看到阿莲娜这件事感到绝望。当初在幽暗之林的这些天，他早就感受到作为副手的阿莲娜对小领主的上心了。
“你看到哪个领主天天在自家领土居民面前晃悠的？没有！”
“我家不就是吗？”
麦乐鸡还是有气无力地说道。
波西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场景，不得不承认麦乐鸡的话在有些时候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就算是这样, 这也不就是几天吗？”波西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麦乐鸡这么沮丧？
麦乐鸡把擦好的酒杯放到波西面前排成了一排, “你害怕梅菲斯特吗？”
“我当然……”那个单词就死死卡在波西的嘴巴里, 但是死活都不敢往外冒。
要说波西对梅菲斯特害不害怕, 他自认为是不害怕的，毕竟他和梅菲斯特的接触说到底并不多。
但是当他仔细想着麦乐鸡的话后，又有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悚然感慢慢爬上他的后背，就好像他的潜意识其实一直在畏惧着梅菲斯特的存在, 只是他一直没察觉到而已。
麦乐鸡感觉到了波西的欲言又止，但是他没有问，而是继续擦着酒杯，“梅菲斯特对五苏小领主很好，但是他的危险也是不言而喻的，当他带着小领主失踪后……”
波西自动在心里补完了麦乐鸡想说的话：他们怀疑是梅菲斯特带走了五苏。
又或者是伤害了五苏。
梅菲斯特对小领主的独占欲近乎鲜明，从来不曾掩饰过。
波西emmm了好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劝慰麦乐鸡，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一次会晤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了。
麦乐鸡这么愁闷，可想而知阿莲娜会更加郁闷。
波西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心上人对他减分。
波西垂头丧气地回了川古镇，那张刀疤脸一点气势都没有，就连川古镇的小孩都喜欢这个每次商队出去都跟着的骑士大人，时不时就往他身上扒拉。
波西背负着仨孩子的重量，总算回到了自己家。
波西是个常年不在川古镇的人，他家是两层的建筑，二楼租给了一个常年自闭的巫妖。
波西偶尔回来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楼上轰炸的声音，但是只要巫妖能把房子给复原了，就算被炸掉一百次，心大的波西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他刚打开房门的锁，自来熟的仨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就跑到波西大人的屋子玩去了，波西也不理，自顾自给自己打了杯水，默哀了今天失败的旅程。
还没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从透明的杯底看到了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袍子里的人。
波西：%￥#&
波西默默把杯子放下来，冷静地说道：“如果我不是习惯了，现在就一剑‘嚓’捅死你！”
黑袍踌躇了两下，然后从袍子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掌心托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俩单词。
帮我。
波西：……
他一把薅住了黑袍的帽子，整个扯了下来，『露』出了底下慌忙无措的苍白巫妖，“迪克你再这样，我就宣布终止咱们的租约，人吓人会被吓死的知道吗？”
波西感觉自己很苦心孤诣。
迪克巫妖踌躇，继续踌躇，再三踌躇后，低低地说：“我是和，你曾祖父签的。”
波西死鱼眼。
是的。
不仅如此。
还丧心病狂地签了三百年的租约。
长寿族了不起哦！
而且一口气付清了三百年的钱。
然后给曾祖父挥霍一空，一点都没留给子孙后代。
真行。
波西反正不在意，把黑袍子扯掉后，看着迪克说道：“你想我帮你什么？”
迪克踌躇，继续踌躇，还没踌躇完就被波西威胁：“你要是十分钟内不说出你要我干嘛，我就不做了。”
不是波西不想帮忙，是迪克简直是巫妖里社恐中的社恐，如果不这么『逼』着他的话，他甚至可以一天憋着不说，就是在踌躇中度过。
犹犹豫豫，偏偏还是个厉害的大佬。
波西小时候还被他指点过。
因为有一丢丢法师的天赋，可惜后来他改投骑士的途径了。
毕竟波西小时候是个小坏胚子。
就喜欢那些直来直往的手段。
“……，就，那个雕像……”等迪克说完的时候，波西家里的孩子都来了三波了，到了最后夕阳的时间，苍白社恐的巫妖才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自己的事情。
波西想了想：“你听说那种红眼雕像用来做实验非常有用，虽然想让我帮你找找能不能有货源？”
巫妖眼巴巴地看着他点头。
波西被这纯真的视线吓得抖了抖，心里默念了好几句眼前这位可是三百多岁的老巫妖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问题。”
巫妖眨了眨眼。
“你这么社恐，连门都不肯出去，那你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
迪克巫妖试图装死。
迪克巫妖装死失败，被波西用剑柄戳了戳肋骨。
迪克巫妖被戳笑（活）了，爬起来继续结巴说道：“……就，之前，炸掉了房顶后，隔壁帮我修……的时候知道了。”
波西的家已经被炸掉一百零八回乘以三百次，完全漠视了后突然想起来，隔壁不是也租给了一个巫妖吗？
敢情巫妖与巫妖之间，这社恐情节居然还不会发作？
波西啧啧称奇后，答应了迪克的请求，并且在接下来无所事事的两天内开始在川古镇寻找这玩意儿。
但是越挖，波西的脸『色』越奇怪。
川古镇与外界的交流不多，但是因为这里是巫妖的聚集地，其实对大批量的材料需求很高。所以即使大陆上对川古镇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但是这该赚的钱还是有大把原材料商人愿意赚的，每年四五六月的时候，是川古镇来往人口最多的时候。
但是今年来的人，却是现在还络绎不绝。
波西骑士翻了一天，找到了进货的渠道，和商人有关。那些红眼雕像是他们夹带进来的。
等等，注意到波西提到的“那些”吗？
这些红眼雕像似乎一直在蔓延，川古镇买这些雕像的人也不在少数。而且走在街道上，波西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相同感，好像不久前他就有过这种莫名的感觉，在去幽暗之林的时候。
——格格不入。
但是这种感觉又和在幽暗之林的不太一样。
波西从镇上的酒馆回来的时候，一道听不清的歌声让他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有人喝酒后发酒疯，正在吵吵闹闹着唱歌。波西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
那阴暗的巷子里，一闪而过两道红『色』的光点。
散发着些许材料渣滓味道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很多的红点。
【%￥&苏醒进度：40.001%，40.002%，40.003%……】
…
皮提雅中区。
安德鲁匆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难看到连家里最不会看脸『色』的男仆都知道。
爱玛刚从卧室出来就听到女仆在她耳边说老爷直接去了书房。
爱玛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安德鲁匆匆和什么人说话，像是“滚出去”“魔鬼”之类的字眼，但是当爱玛敲门进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
安德鲁站在窗前大喘气了两下，然后转身看着爱玛，脸『色』倏忽温柔了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爱玛却有些惊恐不定地站在门口，没敢往里面走半步。
“安德鲁，你的眼睛……”
是红『色』的。
【%￥&苏醒进度：43.4%，43.8%，44.2%……】
愈来愈多，就好像那些曾经掩盖在漆黑之下，掩饰在暗流之中的存在开始揭『露』、开始侵吞、开始撕开儒雅的外表，极快地展『露』了狰狞的内里。
华丽的宴会里，朴素的街道上，安静的小巷子，诡谲的地下水道，吵杂的酒馆，人来人往的码头……一个个、一双双渐渐变成红『色』的眼睛凶残地注视着，渴望着血肉。
…
幽暗之林。
堕落之廊慢慢地、慢慢地散发出淡薄的雾气。
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明显，所以大家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堕落之廊喷雾了。
但是这一次伴随着浓郁的雾气越来越重，却隐隐约约有种彷徨弥漫开来。
阿莲娜站在堕落之廊和神殿地面的交界处，却不能再往前一步。
“五苏？”沃尔夫圣骑士呢喃了一句，蓝眼睛似乎有种奇怪的感悟。
梅菲斯特。
而被念叨的五苏，小小地、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他靠着梅菲斯特的胸膛，感觉速度正在慢慢停下来的时候，软绵绵地问了一句：“梅菲斯特，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这句话有种强烈地突兀感。
就好像一瞬间割破了什么和平伪善的表象。
梅菲斯特是个高挑的身材，抱着一个矮土豆般的小五苏时，这对面却也过于强烈。他那种摧枯拉朽，甚至愿意为其一念或生或死的极致美丽软软地、轻轻地被五苏的存在抹去棱角。
五苏精致皙白的小脸上面无表情，但漆黑如墨眼里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宛如不在意神殿的前方是什么极为恐惧幽暗之所。
那就好像，小五苏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