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希望世上没有修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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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幺／文
大钟寺满门被灭那件事在阴山镇闹得沸沸扬扬, 阴山镇不算太大，有点什么事儿很快就能传开，更何况是整个庙宇被灭这种大案，没多长时间就在阴山镇传遍了。
所以当无是非出现在王瘸子面前时，他直接吓得跌在地上, 王瘸子回过神, 指着无是非便叫骂起来：“无是非你个小王八蛋！你活着时候为非作歹，死了也不安生，吓你老子呢！老子让你学好你不学好！让老子白人送黑人！”
他骂着骂着, 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 王瘸子坐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道：“阿非啊，你在下面是不是缺了衣裳穿？还是缺了银钱花？牛头马面不好打, 我给你小王八蛋烧的纸钱是不是不够了？你可别随便跑上来, 让人抓回去还是你受罪。”
王瘸子说到后面，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无是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他本来想解释，看着王瘸子这样, 眼圈却跟着先红了。如果不是出了今天这件事, 他永远不知道原来王瘸子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
无是非正感动着呢，百里鸣岐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 王瘸子嚎啕大哭的声音震得他心烦, 而且无是非又一副动容模样, 他若不出来打断, 说不定等会儿他们还要抱头痛哭呢。
王瘸子见无是非身后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个跟他穿着打扮差不多的男人, 顿时也忘了哭了，盯着百里鸣岐的脸一个劲看。无是非察觉他视线有异，回头一看，见百里鸣岐正面无表情站在自己身后，无是非吐出一口气：“委员长？你悄悄站在那儿干嘛，吓死我了。”
“这句话该问你自己，还不跟他说清楚，你要吓死他？”
无是非这才记起今天来的来意，他摇摇头，走到王瘸子身前蹲xa身：“喂，王瘸子，别哭了，我没死啊。你伸出手来摸摸，我还是热的。”
无是非刚靠近他的时候，王瘸子吓得往后一缩，直到无是非将自己的手臂放到他面前时，王瘸子才试着伸出手，用手指头碰了碰无是非的手背。无是非是活人，他摸到的当然也是活人，王瘸子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气，他突然瞪大眼狠狠往无是非头上揍了一巴掌：“娘的，你小子还活着？！还装鬼吓我？！”
无是非翻个白眼：“谁装了，你一见我就又骂又哭，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么？”
王瘸子自然不依，无是非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唠叨个不停：“你没死怎么不早点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谁弄得死你……老子白给你烧那么多纸钱！还钱还钱还钱！”
无是非被他唠叨得烦，一把将王瘸子按在椅子上：“行了你！等会儿折现给你行了吧？”
他盯着王瘸子：“我怎么逃出来的你不要问，涉及到一些机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要问你的。”
王瘸子听他说得认真，下意识将手揣进袖子里，坐在一旁打量着无是非和百里鸣岐：“什么事儿啊？”
无是非见他眼珠子乱转，就知道这老东西要耍花招，他伸手将将站在一旁的百里鸣岐拉过来：“我告诉你，你可别跟我耍心眼儿，看见没，这位是世家的公子，我要问你的事可是跟世家有关的，你胡说八道的话会惹大a烦。”
王瘸子哼哼着笑了一声：“行行行，你问呗，我又没说不回答，还用把世家搬出来吓唬我……切。”
无是非看了百里鸣岐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
无是非便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因为捡到一颗绿玉珠，被人扔进牢里的事吧？”
“废话！老子又不是天天去府衙牢里晃悠一圈。”
王瘸子说完下意识抬眼看了百里鸣岐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地指着他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你是之前要把我丢进牢里的那个后生？哎？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了，还穿着一样的衣服……刚刚我还以为你死后当大仙儿了呢。”
无是非失去了耐心，态度不怎么好地打岔：“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现在问你正事儿呢，你别管我们什么关系，只要知道我们要调查这件案子就行了，你快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王瘸子欣慰地叹口气：“哎，好吧，你问吧，既然你现在有出息了，成了世家的人，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得配合配合，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你当初说绿玉珠是在魏家坟附近找到的，而且捡到东西的时候没有尸，对不对？”
王瘸子点点头：“对，一点没错，之前你也问过我，我什么都跟你说了。”
无是非看了百里鸣岐一眼，后者点点头，无是非又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现吗？”
王瘸子抬起手在头顶挠了两下：“没有啊……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那个地方儿那么荒凉，但是在山上，应该不会有人往那块儿抛尸。除非……”
“除非那是第一案现场？”
王瘸子点点头：“能在那里把这么值钱的东西都挣掉了，肯定是特别激烈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斗殴。啊，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那里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脚印，应该不是一个人踩出来的。一个人踩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无是非立刻道：“你个老东西，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老子老了！不记得了！”
百里鸣岐这时开口：“好了，阿非，你冷静点。”
无是非下意识看了百里鸣岐一眼，随后急忙移开视线——委员长他刚刚……好像很自然而然地叫他阿非了吧？还、还是第一次呢……
无是非歪着头愣了半天，突然抿着嘴儿轻轻“噗”了一声——其、其实感觉还挺不错的……
“前辈，除了脚印的事情，你还记得什么？希望你能再仔细想想。”
王瘸子第一次被人叫“前辈”，还是被一个世家弟子这样叫，他心里得意起来，于是也配合了：“这个嘛……时间久远，我目前确实只记得这么多了，不过，如果再仔细想想的话，说不定还能想起别的。”
无是非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吼了一句：“你少拿乔儿！凭你那个脑子，想也知道差不多都把脑汁儿榨干了吧，还想拿这事儿勾着我们啊。”
王瘸子翻个白眼：“无是非啊，说你狗改不了吃sh你还别不愿意听，你看看人家世家弟子什么修养，你呢？就算进了世家也还是那副流氓德行。”
无是非懒得跟他斗嘴，直接对百里鸣岐说：“我看他也想不起什么东西了，还是别在这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百里鸣岐有些犹豫，却也点点头。本来他还想去现场看看，但是这件事被搁置太久，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场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被时间磨光了。
无是非离开时给王瘸子留下一块银子，嘱咐他省着点花，王瘸子很高兴，他笑着起身说要送送无是非他们，百里鸣岐走出苦酒巷子之后，他却一把将无是非拉到旁边，小声地问：“前几天听说金门来了一批世家的人，说的就是你们？”
无是非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你们现在住在那里？”
无是非又点头，他往远处看一眼，百里鸣岐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他皱着眉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可小心点，尤其小心金家那个门主。你别看他长得一副兔子样儿，其实狠着呢，这小子上辈子是毒蛇，心里藏着坏水儿，面上倒是装得好……哼，总之你避着他点儿。”
无是非惊讶道：“不会吧，我也跟司齐门主相处了几天，感觉他挺好的，思虑周全，待人接物也和善，我在他那里住的几天蛮舒服的。”
王瘸子瞥他一眼：“我这样说是为了你好，我跟那位门主又没仇，没根据的事儿干嘛瞎说。”
无是非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王瘸子这种人怎么都不会跟金家门主挂上边吧。
“那你怎么说他心眼儿不好，你见过啊？”
“我没见过，有人见过。前院的老彭，你记得吧？”
无是非点点头：“记得，要饭挺厉害的。”还老爱大庭广众之下碰瓷儿。
王瘸子哼笑一声：“前一阵儿他去后街要饭，碰上门主的马车了，不小心被撞了下。那位门主亲自下了马车把他扶起来，好生安抚了一通，还送了他一块响儿。”
无是非奇怪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个屁，他那是做给别人看呢，背着人了，他转头就把老彭打了，不光要回响儿，还踹断他一条腿。王八羔子……还说，‘我生平最讨厌被人逼迫，刚刚你当着他的面装可怜，就是在逼我对你施舍善意。’你说，老彭再怎么也只是想活下去，也不用被打断一条腿啊。”
“……”
王瘸子叹口气：“他一家老小都等着他要饭养活，现在他断了一条腿，连胡同都出不去，眼看着过不下去了。这些世家弟子，根本不把咱们普通人当人看，在他们看来，打死一个普通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无是非听到这，愣在那里，他突然像被人从天灵盖上浇下一瓢冷水似的，猛地清醒过来——他现在接触多了百里鸣岐、百里鸣凤这样品格高尚、仁慈善良的修真者，他竟然忘了普通世家弟子对待普通人的态度，他们更多是冷漠，甚至轻贱。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对司齐门主这种修真者轻易产生好感。
无是非有些恍惚地从苦酒巷子里走出来，百里鸣岐正站在巷子口等他，他一见无是非便问：“怎么？他说了有用的信息吗？”
百里鸣岐是故意提前出来的，他就觉得王瘸子应该有话对无是非说，只是他这个外人在，他不好讲，正好给他们一些空间，熟人好办事。
百里鸣岐等了许久，没见无是非反应，忍不住皱眉问道：“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许久，无是非突然抬起头，盯着百里鸣岐：“委员长，你说……人为什么生下来就要分三六九等呢？”
百里鸣岐看着他没说话，无是非随即又低下头：“如果我真的有影响修真界的能力，我倒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修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