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梦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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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各怀鬼胎的沉默过后, 霁闻溪突然无法继续工作下去了。
这并不是因为艾莉正坐在她身边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卖弄风骚地舔着嘴唇一周的白色牛奶。当然这也很挑战人的自制力, 但艾莉更诱人的时候霁闻溪也不是没见过, 她早已练就了做正事时屏蔽一切诱惑的定力。
她只不过是现, 方才艾莉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她紧张之下说错了话。
——那你有没有查后面的事情？都是真的？
——嗯。
艾莉与她说的“后面的事情”, 是安成碧在街上与她相拥给她安慰的事情, 这是《败类影后》文中的剧情, 却不是现实中的。现实中真相如何, 是仅有艾莉、霁闻溪的原身和安成碧三人才能说清的事情，按道理她不该知道，也难以查知。
她不该做出肯定的回答。
霁闻溪端起咖啡, 借机偷窥艾莉的表现。此人正没过脑子一般自在喝牛奶, 并在微博搜索栏里挨个输入“艾莉”、“艾利”、“AL”等一系列词汇。她看起来不像是走了心。
艾莉似乎被霁闻溪的窥视灼热到了, 突然看她：“有话对我说？”
霁闻溪摇头, 低声道：“我在想, 你是不是比原来聪明了。”
艾莉一脸疑惑, 刚要问话，却有人打断了二人的独处——裴初岚的秘书小金下楼来, 说有事相求。
他落座于艾莉身边，表情诡异而感动地看了看艾莉和霁闻溪, 感叹道：“我昨天才知道二位的关系, 问了下裴总, 她说也是刚刚知道。迟到地祝贺你们！这多年来……”
他试图找到一个比较喜气的说法来赞美艾莉的受辱不屈坚韧不拔, 最后只找到一言难尽的一句：“不容易啊！”
艾莉一囧：“呃，其实不是——”
霁闻溪在底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以示意她闭嘴，“谢谢。往后我会努力让艾老师幸福。”她身体前倾，一脸讳莫如深，“我们不想瞒着朋友，只不过变化突然，这才没来得及告知你们。请你将我们的事告诉裴总的父母，让他们不要再为艾莉担心。但对其他人，我们目前无法公开。”
小金：“我懂，我懂！我和裴总父母，你们尽管放心。”
艾莉对小金露出娇羞的笑，然后转过身面对霁闻溪，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变脸。
她用眼神问：对龙景假扮情侣是没办法，为什么在小金和裴家面前也要装？
几秒后，她收到了霁闻溪的微信：对关系比较近可能经常见面的人，我们更应该以这种关系示人，否则我们没来由的良好关系迟早会被识破。
艾莉看着这段义正辞严的文字扯扯嘴角。
在现实世界经历了几个月，这里的谜团如滚雪球一般，她解开一层便又增加两层。她看得多了想得多了，虽然曙光微弱，却养成了独立思考的好习惯，再也不像开始那样对霁闻溪要么笃信不疑要么通篇怀疑了。尤其是在昨晚的梦尚且记忆犹新的现在。
她挑眉望着霁闻溪，霁闻溪也望着她，两道视线在交汇处疯狂辩论。几秒后，霁闻溪败了，端起咖啡护脸。
就在艾莉沾沾自喜，心道“你果然就是私心里想跟我绑定”的时候，霁闻溪不耐烦似的扯扯衣领，手指飞动，一条微信又来了：当然，你若认为不方便，我们可以明天就对他们宣布分手做回朋友，我都可以。
艾莉表情凝固，手机突然烫手。这人让她决定到底是否以恋人身份示人，操作可谓甩锅。艾莉心想，你这孩子，还开始为面子逞强了，真该把你在梦里粘着我不肯离开的样子拍下来滚动播放。
艾莉挑眉瞧她，看到霁闻溪异常淡定，满脸写着“我真的不太在乎”。艾莉告诉自己，这是影后的自我修养，都是影后就比谁更能装。她在手机上打了一句“我也都可以，那就分吧”，却迟迟没法出去。
最终讪讪地改成了“就这样吧，你说的挺有道理”。
极为不爽。
霁闻溪瞟了一眼信息，公事公办地点头。
你可能会疑问，以上这段戏精大作战生之时，在场的第三人是不是掉线了？其实小金是不忍打扰，只顾静静欣赏这紧张刺激的氛围，。
他不禁腹诽这娱乐圈的情侣就是不一样，谈恋爱特别严谨，即便是两人面对面，只要身边有第三人，就一定要用手机聊天不留把柄。
他怀着敬意等带这两人的眉来眼去结束，叹道：“真希望我们裴总和钟记能和你们一样啊。”
艾莉一点也没兴趣听那两个假装恋爱的智障的墙根（假戏真做了除外），但她还是不失礼貌地表达了一下关心。谁知小金的下一句话，成功地惊到了她。
“裴总的哥哥说，他对裴总和钟记近来的冷战原因有个猜测。之前邀请二位来裴家一同赴宴，那次裴总喝醉了，很可能……把去照顾她的钟记给……强行……了……”
艾莉：“！！！”
劲爆来得过于突然。
此前，裴钟二人的持续性冷战状态已经惊动了裴家人和金秘书，生怕二人恋爱关系破裂，裴初岚大喜大悲过后想不开。他们研究多日，现这一状况是从裴家那次家宴之后开始的。
根据家庭厨师的证词，当晚，裴岳少爷和钟记一同将裴小姐送回房间，不久，裴少爷离开，留另两人在房间中独处。过了十几分钟，他听见关门的声音，竟是钟记神色慌张地从裴小姐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又蹬蹬跑下楼。他注意到，钟记出来时头微乱，攥着衣领，一脸被轻薄了的愤恨表情。
艾莉和霁闻溪想起，那晚，三人在龙景和郭淼的八卦花坛中意外相遇。钟弈被问到为什么在此处，那一脸的尴尬，现在想来正是刚刚从裴家不告而别。
如果家庭厨师的描述没有添油加醋，那么裴初岚确实有很大可能，是酒后对钟弈行了不轨，而且看十几分钟的短暂时间，还是强推未遂，实在是不能更尴尬了。
艾莉凝重地说：“这问题很严重啊。”她望向霁闻溪，“以后大家可就难相处了。”
小金捶桌痛心：“是啊，很严重！裴总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她是个攻，但为了和同样也是攻的钟记在一起，她必须装成一个受！”
艾莉、霁闻溪：“……”
小金：“我当时就告诫她，对爱人应该坦诚，不能把日子过成一个影后啊！如果钟记是真的爱她，必定能接受她是个攻的事实。现在她果然在醉梦中败露了，钟记一定感觉被骗了！！！”
霁闻溪对艾莉说：“他的重点居然在这里。”
然而艾莉只顾惊叫：“她俩居然都是攻！我还以为是两个受！”
霁闻溪：“……”
小金继续愁：“而裴总的父母，他们在担心，两个攻是不会有幸福的。这个关注点也太奇怪了。”
艾莉说：“这属于偏见，现在都流行互攻啊。”
小金的目光在艾莉和霁闻溪之间闪着八一八的光辉：“是吧！”
艾莉一把揽过霁闻溪的肩，“我们平权的姬佬都是互攻的。”
霁闻溪被揽在她一点也不雄伟的怀中，身板挺立，面色复杂地用余光瞟着距离自己只有十几公分的那张脸。
互不互攻暂且不提，小金拜托艾莉找钟弈谈谈心，尽快解开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艾莉理所应当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这不仅是为了她们穿越者同胞之间的团结，更是为了同租生活的持续和谐。
于是，因为龙景经过一整天的考虑之后仍然没有改变决定，艾莉自告奋勇带他来到钟弈工作室。
两个全副武装的艺人站在工作室所在写字楼的楼下，仰望上去，各怀感慨。
艾莉：“这就是艺人们恨之入骨的地方啊。”
龙景：“也是艺人们爱之入骨的地方。”
说起来，艾莉此前还从未来过这里，但工作室的风雨历程她倒是很清楚，这全归功于每一次在群里要求钟弈对自己歌功颂德。
第一次，是工作室被晋江收购，裴初岚又花大价钱，保住了差点没钱续租的办公室。
她的解决方式霸道过头，并非续租，而是直接将写字楼的整层楼买了下来，工作室并未占用的另外半层从此成为了钟弈收取租子的资本。
第二次，是保住了钟老板在工作室的老板地位。
为了工作室的效益，裴初岚高薪将之前跳槽的大部分娱记们挖了回来，这些娱记不相信钟弈能重新做一个称职的狗仔老板。裴初岚命人在豆瓣开了个帖子，每周连载名为《那个翘屁娱记和她的傻白甜金主的故事》的半纪实故事。帖子十分火热，常年飘红，渐渐地，反对钟弈的记者们也不得不意识到，钟弈没必要当一个称职的老板，她仿佛一个吉祥物，已经成为了钟弈工作室的标志。
第三次，是工作室刚刚接了某个艺人的单搞了一票假消息炒作，转眼却被钟弈在微博上戳穿了，此等自打脸的行为惹恼了甲方，搞出了官司。裴初岚动用了万能的晋江法务，愣是胡搅蛮缠地把钟弈本人和工作室行为区分开来，谁都没负责任。
……
“但是长期下去，总有钟弈在后面掣肘，还有谁会愿意相信工作室的炒作能力呢？”工作室的某个娱记为艾莉和龙景带路的时候，艾莉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娱记：“艾老师您也太小看我们盈利部门的能力了。根据客户的不同出价，我们会制造不同侦破难度的料。那些不舍得花钱的十八线，以及得罪了我们的小花小草，我们便写些容易被钟记打假的料；至于高价客户，我们当然有自信提供优质服务。您要知道，真正的炒作并非编造，而是真话说一半，很多假话到最后是连真话也没法战胜的。”她说到这里，笑了笑，“这一点，艾老师您想必也很有体会。”
艾莉付之一笑，又问：“可你们就不怕在大众眼里失去可信度？”
娱记，“您这话问得可是太不内行了。大家对于翻转情节的期待远比一黑到底的真实内情要期待得多，这是我们的内部数据，您是我们钟记和裴总的朋友，一般人我们不给看的哦。”
艾莉看到了钟弈工作室近半年来的数据。自从钟弈开始打自家工作室的脸以来，工作室的风评先是缓缓下降，最终稳定在一个居然较高的水平上；而流量数据则走了个漂亮的指数曲线，冲上天空。
娱记得意洋洋地说：“就比如最近吧，大家都在等着龙景的新闻出现反转呢。龙景小兄弟，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这人也是手握艺人把柄而嚣张惯了，居然当面戳龙景的痛脚。艾莉有点尴尬，却见龙景一脸麻木，魂显然已经飞得老远了。
钟弈的办公室以单向磨砂玻璃隔出空间，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那些娱记们的活动。他们喝着奶茶，吃着零食，懒散地坐在桌上，神采奕奕地讨论着钟弈办公室正在生什么，仿佛曾经因为龙景的自我炒作造成的几个月拿不到工资，都不曾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
龙景看着他们，不知怎的觉得自己很蠢，可若就此停手似乎更蠢。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回身对钟弈说：“我带了亲子鉴定结果过来，还有一些录音。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时，钟弈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面找到一个U盘。她呼哧带喘地眨着她那正义的大眼睛：“别急，最后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
龙景厌烦得很：“我说了很多次，不需要考虑。帮你赚钱你都不要？”
“可是你的爆料，在我这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真相价值。”钟弈说，“今天早上郭美希翘课找到我，补上了昨天没做的采访。我想，你需要看一看。”
这是没有经过后期剪辑的视频材料。郭美希的眼睛很红，脸有些浮肿，原本就平凡的相貌变得更加不上镜。小姑娘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即便是并不光彩的一次出镜，也在用双手在脸颊上来回摩擦，仿佛这样就能让下巴变尖。
龙景扑哧一声笑出来。
视频里出现钟弈的声音：“别担心，美希，如果播出来，我们会给你打码的。”
郭美希的双手停滞了一下，“‘如果’？那就是，还可能不播？”
钟弈为她解释，她所说的这些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条件下，钟弈不会对大众公开这样重要的消息。
郭美希问：“什么才是确切证据？”
“亲子鉴定结果，或者你爸爸的亲口承认之类。”
郭美希：“这也太过分了，这岂不是一定要龙景或者我爸爸配合，他们怎么可能啊！”
钟弈大概是点了点头。
郭美希气红了脸：“你不是个娱记吗？怎么搞得像是查案子一样！”
“每条娱乐新闻都是一桩案子，美希。”
现实中的龙景与视频中的郭美希同时不舒服地皱了下眉，那突如其来的神似，似乎在昭示着他们的真实关系。
……
“大概是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是我哥哥。”郭美希苦笑了一下，那样子竟比一个普通高中女生该有的成熟太多。
“也许他已经忘了，但是我们在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只不过没问过名字。那时候他让我叫他哥哥，可是后来得知了真相，这个称呼却再也没法叫出口了。就好像心虚似的。”
“爸妈以为他们藏得很好，可是很多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是血缘上的事。”
钟弈说：“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但那天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却问龙景，他是谁。”
郭美希陷入长长的沉默，直到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爆料的人，一般都会说得很细吗？像讲故事一样，还是只说个结论呢？”
钟弈温柔地说：“多细都可以。”
艾莉看到，龙景低下头，眨眼的时候，一滴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