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鹊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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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影后，除了霁闻溪是四年前就穿越过来的，其他三人都是今天刚刚穿越，偏偏这三个人还有着房东和租户的关系。这不得不令人怀疑，这三人之间出了什么事。
其实，艾莉早就觉得事有蹊跷。
她的原身明明最怕见到霁闻溪，却主动约谈，而自杀偏偏就选在了见霁闻溪的这一天，还是在经纪人的办公室里。如果她没穿越，原身死亡，那么会出现什么乱子可想而知。这是一场故意的报复社会。
现在再加上室友和房东也在同一天自杀的事实，她觉得这蹊跷恐怕还不简单。
除了艾莉是在领导办公室服毒之外，钟弈是从河里被捞上来的，裴初岚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房子里，腕子上淌着血。
还挺多样。
霁闻溪建议她们翻一翻微信聊天记录。她们的群“三人行必有落单”之中，最后的聊天内容是在前一天晚上，裴初岚约另外两人到附近的大排档喝酒吃肉，艾莉钟弈欣然应允，愉快得一比。
人际上找不出破绽，那想必就是房子的问题了。她们对这套房子的每个房间探索了一通，除了从裴初岚的床底下找出一张波尔多的82年拉菲五十瓶兑换券，从钟弈的垃圾桶下面找到一个装满了娱乐圈压箱底黑料的硬盘，从艾莉的衣柜里翻出一封被霁闻溪原样退回的情书之外，什么异常都没有。
艾莉不服：“这怎么就是情书？信封上面并没有写着情书两字，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裴初岚娇笑：“粉色的信封，斜体的英文，有个‘lov’印花暗纹，寄出日期是两年前——两年的一封退回信你都还留着。还有别的可能？”
钟弈同情地说：“艾莉，放宽心，这不是你的错。”
霁闻溪从艾莉手中抽出信封，一言不就要撕开看内容。艾莉不可置信地说：“当初是你退回来，现在你还有脸拆？”
霁闻溪定定地望着她，两秒后，点点头。
艾莉：“……”
裴初岚抢过信封，抽出信纸，喜上眉梢地大声念到：“亲爱的闻溪：我日里妈卖批。”
霁闻溪：“……”
艾利笑到破音。
之所以能够穿越，是因为有人以她们为主角原型，在晋江上写了小说并完结。而当原型自杀，晋江数据库里对原身还原度最高的那个主角，就有了穿越的机会——这是霁闻溪说的。
这是个被晋江作者青睐的明星公寓，也是个所有住户同时不想活了的丧气公寓。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同样陌生的几个人，仅仅因为相同的来历，而成为了的同类人。她们在文中生活时，对自己的人生、所有人的行为和所处的世界没有过任何一点怀疑，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被上了弦的智商突然开始转动，才觉过去的种种槽点满满。
裴初岚：“我的人设崩了。”
艾莉和钟弈同情地看着她。
裴初岚：“我是重生的，破产富二代设定，一开始特别自强自爱，对上辈子虐我的渣女人不理不睬。结果一知道那死女人一直爱着我，我就沦陷了，人设瞬间崩塌，天天贱得跟条狗一样。真的，我给她买了好多东西。”
接下来，她跟报菜名儿似的报了一串奢侈品牌，惊悚的是这女人的记仇程度，每样奢侈品的购买时间都能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的上午或下午。泣血之情使得她的头显得更绿了。
钟弈表示疑惑：“你不是富二代吗？我宠溺我家小花的时候，让王氏企业破产都没眨过眼睛呢。”
艾莉：“钟弈你不是武打影后吗，怎么抢霸总的戏……”
裴初岚：“煞笔作者设定我破！产！了！我平时吃饭都得用大！众！点！评！”
这声讨如泣如诉，控诉着作者那非要把一个滋润的富二代写成穷比的黑心。
艾莉默了默，拍拍她的肩，“你这辈子翻身了，想买什么买什么。”
裴初岚还没泄完愤：“讲道理，我堂堂金马金猴金飞碟影后，凭什么心甘情愿让她来虐？”
艾莉略一琢磨，问，“你那篇文，数据是不是挺不错？”
裴初岚：“听神说是不错，读者天天骂，骂完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继续买。”
艾莉捶腿，“这就是了。可能原本作者没想写那么长，写到你们重归于好就完结的。谁知道狗血情节过于赚钱，作者舍不得完结，于是加了后面那段惨不忍睹的崩人设剧情。”
而小甜文武打影后也十分疑惑。
钟弈说：“现在想想，我那CP好像没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长得一般，文戏武戏都不太出彩，性格也矫情。我当时为什么会被她吸引的？”
裴初岚冷笑：“你脑抽咯。”
钟弈灵光一闪，“对了，她在我面前撩头，我手指就硬了。”
艾莉和裴初岚不约而同地撩了下头。
“没反应呢。”钟弈看着自己柔柔弱弱的手指。
艾莉囧：“这不是废话么，就没见过哪根手指还会勃起的。”
裴初岚总结陈词：“既然作者想让你硬，她就是个棒槌你也能见她即硬。”
几人叹气摇头，都是被亲妈坑惨的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时，艾莉想起有个人一直没说话，没吐槽，也没叹气摇头，存在感极其稀薄。
霁闻溪没有看着她们，歪着头看着艾莉所属的那间小卧室的门，长遮着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秀气的鼻子。她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尊山谷石像，沉睡着，使人不敢打搅。
艾莉见她两手交叠着优雅地放在腿上，便戳了戳她的小手指。霁闻溪猛地一缩手，回头皱眉瞪着她。
裴初岚：“那么敏感干什么，怕不是手指硬了？”
艾莉笑点被莫名地戳爆了，差点滑到沙底下去。
钟弈对自闭青年十分关切：“你好像不爱说话。”
艾莉爬回沙上，郑重介绍：“这位霁老师，性格高贵冷艳，娱乐圈一枝独秀的水仙。不过先前她被我的原身纠缠得挺惨。霁老师，从今天开始，新的艾莉新的交情，我保证再也不逼你硬手指。”
这回是裴初岚笑爆了：“这个梗要一直玩下去吗？”
艾莉接着说，“上辈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霁闻溪看她一眼，“已过了四年，忘光了。”
裴初岚和钟弈两脸不信。
艾莉见她出尘绝世的样子，心想她穿越不过四年，四年时间怎会忘光了前半生？大抵是很不愉快很不想说吧。
当然她这人原本就很无趣，也许觉得那些槽点都无槽可吐也说不定。但她可不是像自己这样，甫一穿越就遇上好几个小伙伴。她穿来时孤零零一个人，无人为她开道解惑，无人听她诉说恐惧，是如何平安活到今天的呢？
……
艾莉本以为百合文影后主角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高冷人设，若是那样，和三个冰雕相对而坐，自己岂不是要尬死了。幸好这里面只有霁闻溪着一座冰雕。因此她心情舒畅，一觉醒来日上三竿，现这房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微信里收到一条消息。
霁闻溪：别叫我老师。
消息的送时间是午夜。
艾莉轻笑一声，回复：好的，霁总。
等吃完钟弈在桌上给她留下的早饭，她看到了霁闻溪的回答：还是老师吧。
晚上留宿在客厅沙上的霁闻溪是个大忙人，熬夜到那么晚，一早又开始搬砖。另外两个初级穿越者居然也这么勤奋，这就让人很羞愧了。艾莉去钟弈和裴初岚的房间里转了一圈，顺手帮裴初岚关上了台灯。
很显然，这两人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各种翻找、背诵原身的信息，以及了解这个世界。艾莉瘫坐在沙上，心想都是主角，为什么人家就这么勤劳？
罢了，她们几人，一个是地娱一哥的经纪人，一个是随时可能得回家继承亿万财富的富二代，还有一个是掌握艺人们命脉的狗仔王者，都是本应日理万机的人。只有她……
一个混吃等死，马上就可以脱离艺人身份的糊比演员。
这一天，是三个穿越新手第一次沐浴真实世界的朝阳。公寓群“三人行必有落单”里面叽叽喳喳甚是热闹。
第一个在群内言的，是钟弈。
钟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原型是个无恶不作的狗仔？我看到了她过往的商谈记录，现在感到很难过。
艾莉：……
裴初岚：……
钟弈：职员们问我，今天是周一了，之前安排好的料已经编辑好，就等我一声令下。
艾莉：你怎么说的？
钟弈：我说，今日默哀一天，为了那些被我们活埋过的真实。
艾莉：…………………………
裴初岚：…………………………
钟弈：明天怎么办我还没想好，但我是不会妥协的！
钟弈：作者为什么要把我生得这样正派，却要让我来当狗仔？我好恨啊。
裴初岚：不论如何你先把狗仔妥善当好吧，至少把已经签了合同的料曝完。
钟弈：不！我无法选择自己的职业，却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从艺以传播正能量，从武以打击恶势力。我要为社会主义文化和谐添砖加瓦！
艾莉：……
可能是觉得钟弈太辣眼睛了，后来，裴初岚开始在群里直播刷黑卡购物。
很快，这个群漂浮着各种奢侈品图片。从香奈儿的围巾，到路易威登的帽子，从范思哲的眼镜，到克洛伊的带……
裴初岚：中午去哪里吃饭呢？找家米其林？哎呀我手机上没有大众点评呢，有钱人不用这些玩意儿，好不习惯（脸红.oj）
霁闻溪：你上面的那张范思哲的眼镜是我私人订制的，寄存在店里还没给我送过来。不要偷拍。
艾莉、钟弈、裴初岚：………………
此后很长时间，这群凉了。而艾莉受到了裴初岚的疯狂攻击。她私戳艾莉问：艹，她什么时候进群的！！！谁把她拉进来的！是不是你！
艾莉：这个……早上她让我拉她进群，那时候我还没太睡醒……
裴初岚：你%*（）*（）……≈ap;￥
然而三个人都不好意思将霁闻溪踢出群，毕竟人家是穿越界的前辈，总要搞好关系，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人家帮忙的。于是裴初岚重新建了个没有霁闻溪的三人群，名叫“三人行必有落单”，并把之前的群名改成了“四人行必有猫腻”。
可是比起其他几人的充实，艾莉却消沉得多。
因为她在网上了解了原身的历史，然后感到浑身凉。
霁闻溪在包间里讽刺她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错。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傲慢且失败的人，网上能搜出来的，都是她出道时的风光无限、后来自己作死时的众叛亲离，以及尘埃落定后媒体再对她提起时的一句“伤仲永”。
但如果仅仅如此便并没有什么，毕竟那都是过去那个艾莉做的事情。令她难以释怀的是，她看着这些历史，竟仿佛将自己在文里的前半生复习了一遍。
是的，她撒谎了。她并不是什么影后。
或者说，至少截至穿越出来的三十岁，她都还不是影后。
作者鱼缸的写实笔法令人痛恨，原身的一切，即便是那些仅仅在小道八卦中出现过的细节，她也同样地经历过。因此和原身一样，她只是一条，快要混不下去了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