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鹊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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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这一晚上一直在暴饮暴食。
方才霁闻溪吐槽她，虽然她应该适度增肥，但也不是这样增的。她塞了满口的鸡丁，细嚼慢咽之后揉着自己鼓起来的肚皮，“当我不再需要在你面前装淑女，就说明我不爱你了。”
霁闻溪：“……”
艾莉被作者设定成最爱宫保鸡丁。活在文里的时候，每次都是一人报销一大盘，回家也并不需要运动来燃烧她的卡路里——文里的角色们全都天生纤瘦，作者就没设定减肥这项活动。
说来也怪，好好的娱乐圈文，要么就总在饭桌上推进剧情，要么就干脆变成娱乐圈美食文，这是要气死真正在娱乐圈里饿成白骨精的艺人们吗？
你看，就连不做艺人好多年的霁老师，也是克制得很，花生米虽被她挑拣到了自己的那一边堆成一堆，却没怎么消减。
艾莉不由得窥视起眼前这个比她小五岁的女人。
直观来说，霁闻溪是很不适合当经纪人的那一类。长得太好看，会自然地限制经纪人事业的展，这是个潜规则。女艺人怕被她比下去，男艺人恐对她生出邪念。艾莉很好奇，在这个声色犬马的环境里当一个美女经纪人，会不会经常受到性骚扰？会不会出卖自己换取资源？
年纪轻轻芳华正好，却要经历如此黑暗的社会，想必正是因此，才变得不苟言笑。
她盯着霁闻溪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不禁去抚摸自己三十岁的法令纹。
爱笑的女孩运气会不会好说不准，法令纹倒是一定会深。
“你的法令纹上，油。”霁闻溪皱眉，“我刚才的提议，你怎么看？”
艾莉：“年轻人那么急躁。你容我再想想。”
霁闻溪：“你已经想了一盘宫保鸡丁的时间了。当然我不介意再点一盘让你继续想，但我相信你们团队的预算会介意。”
艾莉：“……”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之前，丁骁宇接了个电话，愉快地告诉二位：“我们请的狗仔到了，就布置在马路对面那个胡同里面。对，就是那辆车后面。”
天已经黑了，艾莉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霁闻溪问：“今天就拍？”
丁骁宇阴阳怪气：“霁总听着像是不介意再约我们姐姐见面。”
霁闻溪盯着艾莉：“她若不介意，我何必介意。”
丁骁宇一懵，艾莉连忙抱拳，“我介意，介意。”
房门关，艾莉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个绯闻她还是要炒的，对她毕竟有益无害。既然这是原身的愿望，那么这算是她为那可怜的原身留下的，最后一次感谢。
她做好了演一出情感大戏的准备。霁闻溪却说：“不急，吃饱再说。”
“多谢。”艾莉对她的善解人意表示欣赏，“我们有多长时间？”
“杨潇买了他们今天整个晚上，你先准备。”
艾莉有点惊讶，心想不过是拍个人造的绯闻场景，用得着这么大手笔？她原以为自己这样糊，公司是舍不得为她投资了的。然而再想想，她现了霁闻溪话里的另一个华点。
艾莉：“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霁闻溪瞥她一眼，“心理准备。”
艾莉嘴角一抽，“你放心，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和刚认识就得拍吻戏的剧组搭档没什么区别。”
霁闻溪：“……”
艾莉：“我的意思不是说要跟你吻。”
霁闻溪：“我知道。”
一段尴尬的沉默。
理智一点就知道，两个女人炒绯闻，和男女之间是不同的。一起吃饭说笑拉手拥抱坐大腿，都不能算石锤。要想搞出点水花，必须得吻。
“我觉得不行。”艾莉经过谨慎的思考，颓了，“要炒绯闻就炒个正常的，为什么要跟你炒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约的我。”
艾莉默了默，“我要退货。”
“买家原因不退。”
“而且你不该找我退货。”霁闻溪竟然还有闲工夫夹了口青菜，“杨潇还没给我钱，给了他们。”
她指指窗外，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一般合约炒作分两部分，一部分款项付给合作艺人，另一部分给娱记。付给娱记的又分成两期，一期是拍摄材料、准备通稿的钱，尾款是布造势的钱，因为不排除料都已经准备好，结果艺人变卦不想炒了的情况，娱记一方是要拿前期准备的辛苦钱的。至于付给合作艺人的钱，一般来说也是要提前给一部分。但是我，例外。”
原来深吸一口气是为了说这么一大段话。
艾莉颇有兴趣地听完，深感惊讶。原先在文里，她一向只关注演员那一亩三分地，如何宣、如何运作，她既不关心也没有关心的机会。
当然，小说毕竟只是个二次元，那个被人随随便便创造出来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这些环节也是个未知数。
她刚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顺便感谢小霁同志的倾囊相授，突然悬崖勒马，微笑，“这些，用不着你科普。”
霁闻溪一挑眉，喝水，“不炒了倒也不是不行。杨潇为你花钱，想必不会太多，你自己回去赔了就是。”
艾莉一喜。
“也就几万吧。”
艾莉：“……”
“或者还有个方法。”
“？”
“跟我合作，我替你赔钱。”
接下来，霁闻溪表达了一番令艾莉一时间难以消化的意思。
今年之内完成与地娱合同中约定的指标，然后不再续约，继而与霁闻溪重签合同。届时，艾莉将是霁闻溪和方周合作的周天工作室旗下的一员。
周天工作室是人们腹诽方周和霁闻溪的一大着眼点。方周是大股东，霁闻溪是二股东，而这两位股东都还在地娱任职，实际上也一直在地娱工作。两位股东看上去一直在做甩手掌柜，工作室的事务全部交由雇佣的其他经纪人完成，但其中自然少不了动用二位的资源。
而地娱传媒，是个国企。二位一边享受着国企的员工福利，一边暗度陈仓，说一句“挖社会主义墙角”一点也不过分。
霁闻溪说完，总结言：“你怎么看？”
艾莉怀疑：“这么诱惑我，不怕我重新喜欢上你？”
霁闻溪顿了顿，“那样更好，方便控制你。”
原身啊，你瞧瞧，你是不是瞎了眼？
她说：“你容我想想。”
霁闻溪朝桌上饭菜一摊手，“请继续。”
于是饭毕，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霁闻溪的提议对于艾莉这个刚穿越不到一天的脑子来说实在太激进，加上两人尴尬的关系，这个提议怎么看怎么违和，透着阴谋的气息。
艾莉果断地说：“我觉得不行。”
霁闻溪眼神示意她给出一个理由。
“我有杨潇啊。”
“你可以换。”
“我为什么要换？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这点你不需要再强调。”霁闻溪冷着脸说。
艾莉比了个“OK”，“你和杨潇都是地娱的，杨潇是副总，艺人经纪一把手，你呢？”
霁闻溪：“你的鼠目寸光没令我失望。”
“你的自命不凡也不遑多让。”艾莉翻翻眼睛。
艾莉：“偶像出身，经纪人业务能力不够用自身流量来凑。给方周当经纪人一年之后人家就得了金鸡奖，你戴着个金牌经纪人的高帽子，谁不知道就是个借东风的？方周早在你当经纪人之前就在上升期，那时候换个猫猫狗狗当经纪人他一样得最佳男配——没准还能得影帝呢。之后呢？一直傍着方周一个人当摇钱树也不签新人，唯一的业务能力在于自己和方周的绯闻。”
她啧啧嘴，“不知道高瞻远瞩的你能看出什么展。”
霁闻溪的双臂又叠起来了，“如此看来，你我还挺配。”
艾莉纸巾捂嘴，“呸”了一声。
“不好意思，葱花塞牙了。你继续。”
霁闻溪面色白得像是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似的。
“艾老师当年。”
霁闻溪说到这里，停了。
艾莉一笑：“您倒是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霁闻溪的手指不停地转动她那干干净净的小茶杯，半晌，抬起头，望着艾莉，摇摇头。
艾莉往后一靠，翘起腿，“你如果不说，我就会把你视作一个说话不带脑子，连狡辩都辩不过我的人，这样的人，我是不会选作经纪人的。”
霁闻溪攥紧了茶杯，放开的时候，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就连煞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摘下金边眼镜，收在包里，然后将艾莉面前茶杯剩余的茶水倒掉，满上了温白开。
完成以上操作之后，她坐定，望着艾莉的眼睛。
“艾老师当年，也是北影风云人物。因出道起点极高，整日以鼻孔看人，我这种偶像出身的人，是一句话也说不上的。”
“你自恃又美又强，不屑与流量小花、伪善前辈、贪婪狗仔、肮脏资本为伍，只可惜论美没美出特点，论强也没强出风范，加之性格恶劣，落到如今下场罪有应得。”
“你为‘自命不凡’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艾莉望着她，嘴角带笑，半晌没说话。包间里安静得可怕，霁闻溪的机械手表，时间滴答滴答地流。
“这些虽是事实，但说出来并非我本意。”霁闻溪率先打破了僵局，“艾莉，你如今没有其他选择。”
艾莉：“几万块并不多，我回去就还干净——”
霁闻溪：“杨潇培养你十年也没把你捧红，她太迁就你了。”
艾莉：“咱们这就告别吧——”
霁闻溪：“你的本性很不招人喜欢，但我可以让你变成大家喜欢，并且新鲜的样子。你甚至可以成为影后。”
艾莉：“不然我可能做出一些——”
霁闻溪：“人生如戏，我可以为你画皮。”
艾莉一把抓起身前的茶杯。
她端得很猛，整个人也站了起来，任何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动作，都是典型的要那茶水泼人了。
是的，她有这样的兴趣爱好。在文里的时候，遇见糟心事一般都能忍下。可万一不能忍，不论对方是人是鬼还是神，都茶水伺候。她这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滚烫的水常常洒出来烫到自己的手。可她不管后果，爽了再说。
这次端起茶杯的时候，里面的水又被摇晃了出来，流到她的手上。是温的，不烫。
艾莉这时才现，霁闻溪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想起霁闻溪方才那一系列操作，有点想笑。
“睁眼。”她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坐下，“眼镜戴上吧，我不泼你。”
霁闻溪睁开眼，默默戴上眼镜，唇角微微地一抿。
艾莉待她恢复原样，说：“我换别的。”
她从桌上堆积的瓜子皮小山上抓起一把，朝着霁闻溪的脸挥去。
瓜子皮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剩菜上、茶杯里，还有霁闻溪的头上、眼睛框上、肩上。她眉心微皱，抿着唇好像很委屈，然后垂着眼睛将瓜子皮从镜框上摘下来，却不知自己的头上还沾着不少。
艾莉冷漠地望着她这落魄的样子。
毫无愧疚。
这时，霁闻溪的手机亮起来。
她看了一眼，给艾莉比了个赞，“效果不错，就用刚才的情绪，继续。”
艾莉微微一怔，低下头，深呼吸。
霁闻溪：“可以吗？”
艾莉不说话，也不抬头。
霁闻溪的声音有点飘：“对不起，我——”
“我们很有默契呢，霁总。撕逼也是绯闻的一种存在形式嘛，没想到你也是在演啊。”
艾莉脸上换上一副雍容的笑，朝着窗外那辆白车的方向微微点了个头，“第二场，第二次。”
入戏只在一瞬间。霁闻溪走过去，拎着艾莉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
“你俩！有没有点明星闹别扭的自觉？”
来自窗外的一声大喊，把艾莉吓了一跳。
两人看过去，之间床外赫然一个女人人头晃在那里，场面颇为惊悚。
女人头：“窗帘都不拉！有人在偷拍你们扯头花，要拿这个做文章，你们快走！”
女人抓着防护栏，一额头的汗，但是双眼闪着无畏的光辉。
艾莉：“……谢谢啊！”
霁闻溪：“……”
艾莉：“朋友，这是三楼啊！”
女人笑得一脸阳光，“是啊，这饭店的小gay服务生不让我进，我只好爬上来。”
丁骁宇破门而入，气喘吁吁地疯狂自救：“我不是服务生！我不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