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全想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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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病的人？
勾引男朋友堂兄？
何尽欢盯着秦慕清那对阴沉沉的眼睛，后悔来到此地。
他身上传来方才席间的红酒味道，估计喝下不少，手指青白却使出不小的力气，每次陷入观察总会极快冷静下来的她终于意识到，他无非是想灌输“秦纵遥不爱自己”的事实。要想击败一个试图强输出思维的人，最好的莫过于承认不在乎，任何他所说所强调的，自己全然不在乎。思及于此，没有动弹的她敛了敛乌黑眉眼，再扬起时，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挂着通透慧黠的笑：
“我知道。”
“你知道？”预料之内的惊慌和愤怒没有出现，秦慕清稍感意外。
“是，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不能改变我爱他，也不能改变我会努力让他爱上我。”
眼内痛苦之色加剧，他主动松开手，再次弯下腰，额头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像一个梦魇之人经历可怕情景却怎么也走不出来。
“你……”
秦慕清艰难抬头，死死盯住眼前灵动狡黠的人，眼神似要穿透她的身体，一睹她的灵魂。
老实来说，何尽欢的确无意做一些勉强自己的圣母举动，她恨不得转身快走，远离这些莫名其妙，只是，眼前骤然犯病的男子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哪口气要提不上来立刻要晕厥在地，假如他有点什么，秦道远和林咏因自己在场而苛责上秦纵遥怎么办？想了想，趁他松手而机敏往后退开的她又上前几步，弯腰道：
“看样子你很难受，别说话，我扶你回屋，好不好？”
弯腰弓背的他没有回答，左手撑住大腿，右手紧紧按住胸口。
一盏路灯正好打下来，照亮他从额滑到脸的豆大汗珠。
猜测他是否根本没力气作声，何尽欢大胆再走近，伸出右手，他抬起撑腿的手拉住，正要走，岂料他突然狠狠往内一推，踩着近十厘米高跟鞋的她完全没有防备，直接往后倒去，身体跌进半人高的四季青的灌木丛，树叶枝桠穿透小黑裙的薄薄面料扎到背部，真正的如芒在背，被甩开的右手手肘处则直接撞上路灯杆，本能的尖叫从喉咙里溢出。
仿佛花了全身力气的秦慕清边咳嗽，边狠戾道：
“假惺惺！你们全想我死来着！”
不重的身体被灌木丛兜住，没有直接落地，高跟鞋掉了一只，何尽欢只好挥舞着双臂想找个东西拽一把站起来。
“尽欢！”
暗处传来秦纵遥急切的呼唤，几秒钟的光景，只见他箭步冲过来，一把拉起何尽欢，让她倚靠住自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在做什么？”
堂弟的出现非但没有让秦慕清害怕，他反而挤出奇怪的笑，虚弱的半眯着眼睛，上扬的语调说不出的诡谲：
“生气？揍我啊。几年不见，不知道你的身手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好？”
“不要以为我不敢。”
秦纵遥极少外露的狠劲悉数迸，近在咫尺的何尽欢感觉到他的愤怒和隐忍全部化成寒冰般的气息。
她紧紧环住他精瘦而紧绷的腰，生怕他的拳头挥上去——
一旦出手，难以收拾，况且她没有受什么重伤，反倒是秦慕清，感觉随时会提不来气。
“呵……”
这么一番折腾，呵呵冷笑的秦慕清强撑着的体力差不多消耗到极限。顾不上形象，他一屁股跌坐在路灯下，背靠黑色灯柱大口喘气，白色面庞开始浮出一层淡袅如炊烟的青色。何尽欢和秦纵遥心有灵犀的意识到情况糟糕，来不及多想，秦纵遥直接打电话给于大维，让他喊上林咏带药立即来。他们飞快赶到，看到之前还好端端的儿子变得有气无力呼吸不顺，林咏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眼神从丝微乱光着一只脚的何尽欢身上扫过，隐约猜到什么的于大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秦纵遥，背起秦慕清往屋跑去。
——*——*——
卡宴在夜色中疾驰如风，越过一辆又一辆车。
秦纵遥的唇紧紧抿成直线，良久，他转眸看向在云姨那里临时擦药换上轻便运动服的何尽欢，嗓音说不出的暗哑：
“抱歉。”
背部密密麻麻的扎伤远不如手肘处碰撞的痛，何尽欢摇摇头，沉默半晌，方才问道：
“你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糟糕？”
为家业？不完全是吧，秦慕清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恨意，不像仅仅为财。
而且，他的愤怒来得蹊跷，在自己说完“不能改变我爱他”后瞬间迸，犹如火山熔浆喷涌，简直猝不及防。
“这件事……”秦纵遥看她一眼，乱糟糟的头随意绑起来，左手抚摸右手痛处，巴掌大的小脸上不见受到惊吓的恐慌。他斟酌着用词，片刻才继续，“说起来很长，以后有时间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可以吗？今天生了太多事，我……有点累，不想再多说。下高速直接送你回家，你休息两天，后天早晨我来接你去上班，如果你还需要长一点时间休息……”
“不需要，准时上班。也好，今天都累了，以后再聊也好。”
确实生了不少事，包括她都想好好梳理一番，就像从未想过，看似羸弱的秦慕清居然会对自己动手。
她不介意秦纵遥没有打回去，也深知不能打回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他不爱你”像魔咒似的在脑海里盘旋——
在云姨房间里把事情简略道出的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只说想走，他不肯，然后突病状，自己想施以援手，结果他莫名怒了。
面对秦慕清，她答得满不在乎，这会儿冷静下来，她却劝抚不住内心一个小人反复诘问：
他爱你吗？
简短四个字的问句犹如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瞬间再没有能力控制。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目送黑色车辆消失，何尽欢转身走进空落落的院子。以前母亲在时，院子栽种着好多花卉，热闹好看，后来外婆来，从大山走出的她对名贵花草不热衷，反倒喜欢种植各色药草和时令小菜。现在她一住院，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们在炎热中得不到精心护理，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有点蔫。
推门，开灯，屋内寂静一片。
何尽欢歪倒在沙上，抬头扶额，结果习惯性用右手，痛得呲牙咧嘴，好一阵子才缓下来喃喃自语：
“这一夜，真长啊，可算结束了。”
没想到的是，这一夜，离结束还远着呢。
“尽欢！何尽欢！开门！”
砰砰拍门响动半夜三更格外吓人，诸多心事堆集一起，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半迷迷糊糊起了睡意。从下午开始的疲惫在困顿后如潮水般涌向身体，何尽欢沉沉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连连呼喊，惊醒的她挣扎着坐起来，仍有些空白的头脑辨识出是徐唐的声音，浑身一激灵，看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差十分。
她迅速在吊带睡裙外披件黑色小线衫，蹬蹬下楼，跑到院子打开铁门。
“怎么了？”
“跟我去看看纵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深夜寂静微凉，即刻清醒的她打开车门，迫不及待询问：
“生什么事？”
徐唐穿的还是之前在老宅的衣物，应该没有回家休息过，黑色镜框后的眼睛蔓着几根红色血丝。
他动车子稳稳驶出巷子，到马路直接加速速度朝城东公寓驶去：
“你们走后，老爷子听到秦慕清突旧病，连忙出来查看，问于叔到底怎么回事。于叔不敢隐瞒，但也不知道生什么，只能把当时看到你们在场的事简单说明，还重点强调是纵遥打电话给他求助，否则秦慕清肯定被现得更晚。看到秦慕清那副鬼样子，老爷子不由分说打电话把他骂一通，他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什么，老爷子气炸了，直接摔了电话。”
“老爷子为什么不问生什么事再骂呢？”一个霸道狂躁，一个懒得解释，这对父子，真是冤家。
“三言两语讲不清楚，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全面。”徐唐微皱眉头，这种时候，路面车辆稀少，他把车速开到允许的最高时码：
“从宅子出来，我不放心，去公寓看看，他一个人在卧房喝闷酒呢，我敲门想去劝劝，结果听到砰的一声。”
何尽欢陷入懊悔自责，要是自己不乱走去花园，可能没有后续这些事。
她听得心惊肉跳，忙问：“什么声音，他不会……”
“应该是酒瓶砸向门板碎裂的声音，再敲再喊，他只说了一个字：滚。”徐唐的担忧并不亚于身边的女孩，眼下嘴甜甜收购启动在即，KG生产线的合同面临签署，又处在一年一度销售黄金季，若是秦纵遥垮了，整个集团的运作将出现无可估量的混乱，重要的是，还有比混乱时候更适合浑水摸鱼的吗？抿抿干涸的唇，他又开口，“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失控。”
“会不会和他母亲有关？”现在想来，他只字未提和云姨的相谈。先前心绪紊乱，何尽欢没记得问，“他和云姨聊了好一阵子。”
“也有可能。其实，纵遥挺想她。”
徐唐长长叹息，对秦纵遥的一双父母，当真无话可说。
两个人本身固然相当优秀拔萃，可是，身为人父人母，说句逾越的话，简直糟糕透顶。
想到这里，忽然非常想念自己远在大洋彼岸的双亲，他们不够富有毫无权势，至少相亲相爱，从这点来说，自己比纵遥幸运好多。
纵遥……
默默念着最好老板兼朋友的名字，他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