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城防营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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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冉的心里忽然有些乱了。
他把酒壶揣进怀中，决定不再多想。因为整件事情看起来虽然有些复杂，其实也很简单，要找到这其中的缘由，只需找到冯希儿直接问她。可这段时间冯希儿一直没来找过他，他在约定地点的留言也没收到她的回复。
他已有段时间没见到冯希儿了，自从上次王府遗址的夜会，他告诉冯希儿自己的身份，从那之后，冯希儿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田冉抬头看着夜空，隐隐觉得这里面不会简单。
冯希儿还会继续帮他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他立即否定。田冉相信冯希儿，她虽然是仇人的女儿，但她绝不是跟着她父亲为虎作伥之人，因为她心里也有正义。这也是田冉信任她，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她的原因。
傅宣脚步沉重地走过来，打断了田冉的沉思，“现在龙夫人已经死了，她带来的消息还能相信吗？”
田冉收回思绪，就这个问题沉思了片刻，“不管信不信，都要加强平江水域的监视，我会派人通知田俊，阻断他们在平江的运粮路线。”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当然，他们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去查平江水运，暗地里却走其它道路。所以接下来要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实际行动。”
傅宣点点头，“有用得着我城防营的地方，公子尽管开口。整个平城，包括王府都在城防营的监控下。只要边军不进城，即便他们现在要造反，我们也不怕。”
田冉听着傅宣说完，忽然心念一动，他心里有了一个深入虎穴的计划。他正想把傅宣拉过来，跟他商量一下。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吵闹声。
顺着打开的窗户往外看，外面不知怎么来了一大批黑衣人，从这些黑衣人的装束看，似乎是无影卫的人。府中的侍卫正阻拦在他们前面，阻止这些人往里走。
田冉与傅宣相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苦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显然，无影卫的到来必定与龙夫人的死有关。而且很可能上演的就是贼喊抓贼的好戏。
“公子，是无影卫的人，他们的动作够快的！”老伍从屋外闪身进来，把外面的情况汇报给田冉。
“不必拦着他们，看看他们演的哪出？”田冉对傅宣道。
傅宣点点头，轻轻拍了拍田冉的肩膀，皱着眉转身出去了。来者不善，无影卫既然敢上门，那他们必定会有动作，傅宣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多会，外面开始安静下来。府中的侍卫与无影卫的人仍在原地对峙，两边的人都没拿出武器，似乎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傅宣应该是同意领头的无影卫的人进来了。
两个黑衣人与傅宣一起朝书房走了过来。
田冉从窗口远远望过去，脸色忽然一沉。他没想到他想见的人竟然也来了。因为这两个黑衣人一个是甘飞，另一人正是冯希儿。他刚才还想着去找冯希儿谈谈，没想到她竟然现身了。如果龙夫人是冯希儿杀的，她现在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田冉眉头紧皱。
冯希儿脸色冷峻，进到书房看也没看田冉，似乎从来不认识田冉。她的目光聚集在倒在地上的龙夫人的尸体身上。
甘飞却立刻看到了田冉，他阴沉着脸冷笑道：“想不到田公子也在这里，莫非是公主派你过来的？”
田冉淡淡一笑，并没有理会甘飞。冯希儿却轻咳一声，示意甘飞赶紧去验尸。
甘飞无奈从田冉身上收起不怀好意的眼神，上前迅速查验龙夫人的伤口，他摸了摸尸体手臂的温度，又活动了一下尸体的肢体，似在确认死亡时间。
甘飞检查完尸体，附在冯希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即站在边上不说话了。在冯希儿面前，甘飞也只能打下手，虽然他是无影卫内仅次于季无名的二号人物。但冯希儿毕竟是平城王的女儿，也是他顶头上司季无名的徒弟。冯希儿的话他从来不敢说不。
与此同时，田冉也附在傅宣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他似已料到冯希儿和甘飞会说什么，提醒傅宣做好应对。
冯希儿先沿着书房环视了一圈，接着才走到傅宣面前，面无表情道：“傅指挥使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傅宣神情严肃，道：“知道，她是黑水寨头子龙金州的夫人。”
“平江悍匪的夫人为何会在傅指挥使书房里？”冯希儿冷冷盯着傅宣，忽然质疑道，“难道城防营与平江悍匪有勾结？”
“郡主误会，龙夫人是来投诚的。”傅宣不慌不忙解释道，他话锋一转，眼睛却盯着甘飞，悠然道，“谁曾想在我这防卫严密的府邸里，有人竟然杀人灭口。”
甘飞显得有些恼怒，“傅指挥使怀疑是我们杀的龙夫人？”
“不敢，我可没说，也不敢怀疑。”傅宣对甘飞弯腰一揖，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刚才田冉让他把杀人的嫌疑转到甘飞头上，就是想看看甘飞的反应。
田冉注视着甘飞，又看看冯希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在这里他当然也什么都不能说。他只想找个机会单独与冯希儿说。可冯希儿却还是看也没他一眼。
“傅指挥使方才说龙夫人是来投诚的，有何证据啊？”冯希儿神色依然冷淡，“如果没有证据，傅指挥使可就有与平江悍匪勾结的嫌疑了。”
甘飞也冷笑一声，大声道：“那我们就不得不请傅指挥使跟我们走一趟，去我们那里接受调查。”
傅宣哈哈一笑，“我的职位，要调查也是由近卫门负责，啥时候轮到无影卫了。”
冯希儿冷冷道：“平江悍匪勾结北周，里通外国，无影卫负责缉拿与北周勾结的暗谍，这本就在我们职责范围之内。”
“哦，你们有证据吗？”傅宣沉声应道。
甘飞阴恻恻道：“龙夫人在你的房间死的不明不白，傅指挥使已经有足够的嫌疑。我们怀疑是你杀人灭口。”
傅敬轻笑一声，“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甘飞问。
傅宣淡淡道：“龙夫人死的时候我并不在这里。”
“傅指挥使与谁在一起呢？”冯希儿问。
“北周公主，宇文菁菁。”
书房立刻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屋内每个人的呼吸声。
北周公主这四个字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傅宣说得很平淡，声音也不大，但冯希儿与甘飞忽然变得沉默起来，眼神里都露出一丝诧异，两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北周公主也在府中。
如今的形势，即便是平城王都不敢轻易得罪北周公主，何况是他的手下。
平城王的如意算盘是借助北周的力量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如果北周也与他为敌，那平城在南北两朝夹击下几乎没有生存的余地，更别说一统天下了。
府内一片寂静。此时，就连外面相互对峙的双方侍卫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夜空中的风也停了，空气里似有种微妙的平衡，阻止了风的流动。就如同北周公主就是平城王与南陈朝廷之间的平衡点，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甘飞欲言又止，看着冯希儿却没有说话。
冯希儿依然面无表情，她眼神里的诧异转瞬即逝，看起来仍旧从容不迫，似已料到傅宣会说出为自己开脱的话。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挨个扫视着这屋里的每个人。她终于把视线转到了田冉身上。
她盯着田冉的眼睛里却有种复杂的表情，既不是怀疑，也不是憎恶。眼神里既看不出爱慕，也看不出讨厌。这样的眼神与她盯着其他人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迥然不同，让田冉有些捉摸不透。
“想必田公子刚才与北周公主也在一起。”冯希儿淡淡道。
“的确。”田冉朝冯希儿微微一揖，解释道，“菁菁公主今夜有些烦闷，她住的地方与傅指挥使的府上又很近，所以过来做客。”
“哦，田公子是代表陈楠公主来作陪呢？还是自己想来陪她？”冯希儿冷冷道。
“都不是。”田冉微笑道，“我是受陈楠公主所托来见龙夫人的，只是恰巧遇见了来串门的菁菁公主。”他并没有欺骗冯希儿，而是实话实说。
“所以，龙夫人死的时候，田公子想必也有不在场的证据啰。”
“郡主说的没错。”田冉微笑着又微微一揖，“当时我送菁菁公主回府，确是与她在一起。”
“很好，看来你们都没有杀人的嫌疑。”冯希儿话锋一转，忽然对傅宣冷笑道：“但平江悍匪死在你府上，傅指挥使虽然有不在场的证据，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指使府上的其他人动的手。不管怎样，傅指挥使都脱不了干系。”
冯希儿顿了一下，继续盯着傅宣，沉声道，“依照律法，任何官员牵涉到对外谍案，都必须停职接受调查。所以，傅指挥使，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她说完对甘飞轻轻挥了挥手。
甘飞竟从怀中取出一纸通令，展示给傅宣看了一眼，冷笑道，“这是王爷的令书。”接着尖声念道，“傅宣涉嫌通敌，杀人灭口，即时起停职接受调查。”
傅宣哈哈大笑，“你们的动作真够快的，还没确认凶手是谁，就连王爷停职的令书都一起带来了。”
甘飞冷笑，“这当然是防止傅指挥使利用职权为自己开脱。”
“那我现在要跟甘统领一起走吗？”傅宣苦笑道。
冯希儿忽然道：“不必。傅指挥使待在府中就行，但哪也不能去，须要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出来。”
“我只有一个问题。”傅宣接着道，“我停职期间，谁来指挥城防营？”
冯希儿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她眼角微微瞟了一眼甘飞。
甘飞立刻道，“傅指挥使稍安勿躁，我还没念完呢。”他看了一眼令书，继续大声念道，“傅宣停职接受检查期间，城防营指挥使的职务由无影卫执剑人冯希儿临时代管。”
傅宣愣住了。他没想到平城王使出代管这一招。
平城城防营的指挥使向来是由平城王直接提名任命，其他平城官员也大体如此，但涉及平城军政高官，还须建康朝廷签发任免令，才能完成官员任免的手续。
也就是说，如果建康朝廷不同意签发任免令，平城王的任命也是无效的。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临时替职的官员无须建康朝廷签发任免令。
所以，平城王祭出临时代管这一招，既合乎律法，也能把城防营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虽然代管的官员在职权上不能与正式任免的官员相等，但即便不能完全掌控城防营，也不至于多出一个敌手。
连田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很高明。只要调查结果不出来，他们就可以一直代管下去。所以，傅宣虽然没有牢狱之灾，甚至长时间内都不会有调查结果，但他其实已在无形中失去了对城防营的控制权。
但更让田冉意外的是平城王让冯希儿来代管城防营。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由自己的女儿来掌管，看似很正常，其实却很意外。
冯希儿虽是平城王的爱女，但平城王一直没有像他两个儿子一样，把冯希儿推上权力争斗的第一线。冯希儿更多的时候就像一个美丽的花瓶，用来展示平城王正面的形象，用来在他们的暴政之外重新获取民心。
现在平城王把冯希儿也推到了第一线，除了目前的事态已经很紧急，田冉想不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释。他目光注视着冯希儿，迫切想跟她沟通交流，但冯希儿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完全忽视了。
田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在冯希儿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一些足以让她改变的事情，否则冯希儿不会对他那么冷淡，不会不给他机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呢？
田冉微微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