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娃娃,石像,洞中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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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弟子名叫门若明。
方渡面对着门若明，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或许是因为刚服了药的缘故，他的情绪相较于之前，看上去平静不少。
方渡站在他面前，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他的脸色。
额头青黑，眼眶发红。暂时察觉不到有妖邪附体之状，只是精神略显涣散。
方渡稍微低下身子，和他对视。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门若明。”
他说话慢吞吞的，每说一个字就要斟酌许久。眼神左顾右盼，似乎心中十分惊慌。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害怕。”方渡语气平和，安慰他道。
他点了点头。看着方渡，反问。
“你是何人。”
“我受宗主之命前来月溪宗布阵除邪，寻你前来是为了了解一些事情。”
方渡看他此刻神志清晰，便想抓住机会，问清楚山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自己是和谁一起进入的山洞吗？”
“我……我记得。我和同门，在季堂主的带领下，进入山洞。我们一行有十二个人。”
“进入山洞后看到了什么？”
“很多……很多散落的古币，都沉入水底。有师兄说，那些古币很值钱。我们每人都捞了一些。我记得有个平时很会捞鱼的师兄，用网一捞就捞上了数十枚古币。我年纪小，胆子也小，只拿了三五枚放在兜里，故且作为辟邪之用。
当时我们打捞古币，季堂主只是笑笑，并没有阻拦。”
“是什么样的古币？能让我看看吗？”
门若明轻轻摇头。
“都散落了，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当时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们只顾着逃命，根本顾不上其他东西。”
方渡点点头。
“你们是坐船进入山洞的吗？”
“对，这次进入山洞，共有百来人，分成十支队伍，先后进入。我们的船在最末，现在看来。这才是保证我们逃命的关键。”
“捡过古币之后，你们又继续前行了吗？”
“是的，而且前行的速度并不快。山洞很黑，有些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中，除了会发光的萤草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黑影。
我问几个师兄，那些黑影是什么。他们吓唬我，说那些都是在山洞中惨死的前辈。他们的身体化作鬼魅，在黑暗中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杀死那些前来探秘的弟子，来给他们当替死鬼。
我头一次进入山洞，本身就害怕，被师兄们一吓唬，更是六神无主。山洞的顶端有许多发亮的石头，像排布分散的星星。我盯着那些石头，渐渐陷入一种莫名的幻觉中。
这时季堂主提醒我，不要再看。他说这凝水洞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阵法。一不小心就会误入迷阵，失去神智。
我闻言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了。
周围不停回荡着水声。我惊讶地发现那些水声不仅仅是划船的声音，还有一些是从深潭底部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游动。
一个师姐惊叫一声，说水里有东西。
其他人都凑过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还笑那个师姐。说她大惊小怪。
我当时不敢看，但不知受到什么力量的驱使，在穿行过那片水面后，我向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见水面上浮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像是一个女人的脑袋，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水面。”
说到这里，门若明突然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似乎又回忆起了那可怕的画面。他感觉异常恐惧，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说话，身体在轻轻发着抖。
方渡耐心等待着。期间倒了一杯茶。塞入门若明手中。
茶水的温度透过细腻的茶杯传导到门若明的掌心，这温度唤回了他涣散的意识，让他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方渡在此时一手掐诀，布下了一个小的阵法。这阵法能隔绝外界的气息。让此地变得宁静单纯。
这样能更好安抚门若明的情绪。
阵法形成后，门若明的脸色比方才舒缓许多。
他继续说下去。
“山洞很长，其中有许多弯弯绕绕。我们绕过了三四个弯，这里明显比进洞时开阔宽敞许多。
周围生长的植物也多了，我看到许多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的仙草仙药。季堂主是个博学的人，他一一指给我们看，并告诉我们这些药草的功效。
到这里旅途还算轻松愉快，我们还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交谈聊天。
但就在这时，船头突然震动一下！好似有什么大家伙从我们的船底经过。船上的人都有些惊慌，季堂主却让我们冷静。
我小心翼翼地向水底看去，只见水下有许多发着蓝色荧光的石头。
那些石头在水里漂浮。像被水流推动着，起起落落。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场景，这时季堂主却猛然提醒我不要看。
此时船上有师兄惊呼。
原来那些发着蓝光的石头，竟然是一个又一个人头！
他们貌似是之前来这里探秘的弟子，每一个周身都萦绕着莫大的怨气。那些怨气几乎要将我们的小船掀翻，周围的水面激荡起来，众人发出阵阵的惊呼。
各大门派的弟子已经开始施展各种仙法进行抵御，防止那些充满怨气的骷髅，将我们强行拖到水下。
我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简直被吓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用手紧紧地扶稳船边。
季堂主站在船头，用阵法将我们的船稳住。其他几个宗门的前辈也各显神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穿过这片险恶的水域。又拐过一个弯，我们总算看见那颗紫灵芝。”
据门若明的描述，这株紫灵芝很大。人群中有懂行的，估算这株灵芝接近千年。
它像一只造型奇特的玉床，横在众人面前，晶莹剔透。同行的人惊呼，这次真是找到好宝贝了，所有人都认为这一趟来得真值。
方渡静静聆听着门若明的讲述。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没有出现他之前提到过的神，但是方渡并不着急。
门若明继续讲下去。
他们发现灵芝后，便迅速拿出各自带来的工具进行采摘。灵芝很大，足够在场这十个门派平分。但修仙之人都懂得不要涸泽而渔的道理。所以他们不打算把紫灵芝全部摘走，只是将边缘切下来一点。
等所有人完成采摘后，他们便决定返航。
结果，就在返回的路途中出事了。
“洞内依旧幽深狭窄，这次我们不想穿越那片骷髅水域，打算从另一条小路返回。”
因为这一趟满载而归，所以众人的心情还算愉悦。
“就在这时，我们绕过一个弯，来到了一片全新的水域，这里的水面十分平缓，像一面镜子。甚至当火把照在水面上时，能清晰地映出我们每个人的脸。
隔壁船有一位师姐，发现墙壁上有东西，我们好奇地凑近去，发现这里竟然雕刻着一个又一个石像！
这些石像上雕刻的全部是娃娃的脸。喜怒哀乐惟妙惟肖。我们看得有趣，不知不觉越凑越近。
季堂主提醒，凝水洞诡异之处太多，不要有旺盛的好奇心。
有弟子胆子大，和季堂主关系又亲近，便开起了玩笑，说这只是小娃娃的脸，哪里有什么危险可言？众人起哄，又叫堂主过来看看。”
站在船头撑船的季堂主只是笑，却也不再阻止，由着弟子们游赏。旁边门派有些胆子大的弟子，甚至伸手摸了摸那些娃娃的脸。
那弟子凑进去看，和娃娃空洞的眼神对视。这时他惊讶发现，那娃娃的双眼，像是突然有了神采。
而且他竟然真的听到娃娃的笑声！
“唉，你听！”
他露出惊讶的神情，用力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你听这娃娃是不是笑出声了？”
旁边那位师兄用费解且好笑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这都是些石像，哪里会有笑声？”
“不不，不对！我真的听到了笑声！”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的眼光也都汇集到他的身上，门若明也盯着他，心里感觉奇怪。
确实，这附近都是些石像，怎么可能有笑声。
但那弟子像魔怔了一般，不停和周围的人强调，他确实听到了笑声。人们都当作他在山洞中闷得太久，心里恐惧，导致神志不清，不当回事。
然而就在此时，那弟子突然扭头，直勾勾地看向身后人！
他的脖子整个向后扭转，做出了常人难以达到的角度。
旁边的弟子惊喊出声。
“你、你的头！”
只见那疯魔的弟子的脸上突然蒙了一层石头面具，而那石头面具的脸，正是刚刚微笑的石头娃娃的脸！
相对应的，在石洞洞壁上，也出现了一张痛苦狰狞的弟子的脸！
弟子的脸和石娃娃的脸，竟然交换了！
那换到墙壁上的弟子的脸无法出声，眼角渗出血泪，五官不断地扭曲，直到全部错位。
而那换到弟子身上的石娃娃，更是不懂人语，只发出可怕的笑声。
距离那弟子最近的两人已经吓傻了。其他人失声喊叫，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到处都是惊慌的人群。
人群中资历较老的几位前辈出手，让众人不要惊慌。
但就在这时，这些前辈身边的弟子也惊觉出声。
“前、前辈你的脸！”
那位前辈阻拦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发出一些尖锐的哭声，和低沉的吼叫声。
变成石娃娃的人越来越多。
……
回忆起那混乱的一幕，门若明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上也出了大量冷汗。
方渡沉默望着他，他脸上的惊慌不像作假，看来在山洞中的确发生了许多可怕之事。
“稍微休息一下吧，喝杯茶。”
方渡又递了一杯茶，给门若明。后者道谢接过。一饮而尽。
等他把一杯茶喝完，方渡才开始了今天真正的目的。
“我之前在半山腰见过你，你当时拦住了我，对我喊着洞内有神。你所说的神，就是这些石娃娃吗？”
门若明听到这里手一抖，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不是的。所谓的神，是这些石娃娃的母亲。”
他抖着嘴唇，这样对方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