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问,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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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神奈川码头。
一只迁徙的候鸟被废墟内的光芒所吸引，它停驻在熏黑的灯柱上，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逐渐行来的黑色车队。
嘎啦嘎啦。
手中常盘的珠子在车灯的映照下锃亮非常，佐田一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额前花白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球带着些许不耐烦微微眺着。
吱嘎。
橡胶摩擦过乌黑的地面，车队正对对面的车队停下，坐在驾驶位的大吾没第一时间下车，他迎着刺眼的灯光眉头紧锁。
“老爹，我们到了。佐田组的干部除了须藤都在。”
“须藤那晚就已经被干掉了。”
有地义通过后视镜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大吾胃痛的表情，他摩挲着腰间的手枪，似乎想起了最开始时的日子，嘴角微微勾起。
“大吾，你跟着我这是第几年了？”
“......第七年了老爹，第一次见您的那年，您脸上还没有刀疤，小姐也还在上学，共友会甚至连个雏都没有。”
“七年了吗.....真是眨眼功夫啊......我也还记得最开始见你的那副样子。”
“这次你肚子痛不痛？用不用拐弯先去上个厕所再过来？”
“老爹，你又拿这事开我玩笑！”
大吾故作嗔态，笑出了声，他摇晃了两下脑袋，不卑不亢，又变成了共友会的二把手。
“走吧老伙计，没什么好怕的，让我们去会会这老癞斑狗。”
带有腥味的海风将有地义黑红的领带吹起，他下了车，衣领和袖口像年轻时那样笔直。
嘎啦！
手中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有些刺耳的噪声，佐田一郎下巴微微挑起，他没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睥睨的点了一下来人，接着不屑的嗤笑出声。
“都是熟面孔，呵呵......有地当家的，我该说什么好呢？”
珠子噼里啪啦的转个不停，而佐田一郎头上的斑秃随着阴笑也像珠子一样来回转着圈。
“您这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们？”
佐田一郎脑袋随意的歪搭到一旁，单边眉毛微微挑起好似挑衅，而有地义没被他的‘表演’所蒙蔽，他能听出隐藏在话语里的试探。
（想摸一摸我背后的人的来历。）
原本弱小的帮派在半个月内癌症一般蛮横的扩张，转眼便成了神奈川第二大的帮派，其背后没有一张大手推波助澜说谁谁也不信。
有地义没打算隐藏天麟以及巴哑的存在，但也不打算就这样简单的承认，他女儿教过他，要让自己永远保持从容与神秘。
于是他故作不耐烦掏了掏耳朵，又将耳屎吹向对面。
“有什么事就直说，转凉了，我还准备去一番街泡泡脚。”
一番街原是佐田组的地盘，但在巴哑一人单枪匹马干掉了三十来号人之后这里便姓了有地。
毋庸置疑的挑衅，深恶的杀意在佐田一郎眼眸闪烁一瞬，但他并没有展现出来，他一边转动着脖子一边略带阴冷的笑着哼唧了两声。
“呵呵，一番街，可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边，不如我做个东搭个伙，叫上你的新朋友一起？”
不复最开始的傲慢，癞斑狗的脸说变就变，语气自然亲切，热情的像公司里自来熟的前辈，完全看不出地盘被侵占时那副歇斯底里的急切。
“做东？那感情好，只是——”
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啊！有地义能一步一步爬上来也是个有能耐的，对方这一套他完全不吃。
“这儿不都是你的熟面孔吗？”
有地义胸前的领带随着他的展臂张狂的飞舞着，从他身上佐田一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讨好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佐田一郎的脸上，他扬起的上眼睑也瞬间耷拉了下来。
“有地当家的，我们怎么说也是同走一条道的同伴，您这样不露于人......不合适吧？”
“姓有地的！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在佐田一郎身侧，脸上缠有绷带，带有厉色的男人半步向前，配合自己的主子狺狺狂吠。
而对付恶犬，下面人自有下面人的应对，有地义露出一道讥讽的浅笑，而为了回应这幅淡然，大吾神情冰冷的端着手枪对准了恶犬。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哗啦哗啦——
一人举起火把，那所有人都会举起火把，对此早有准备的共友会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佐田先生，您如果不擅长训狗，可以请我家老爹让我代劳。”
“混账玩意！你他妈——”
佐田一郎伸手牵住了狗绳，他扫过黑暗中共友会帮众的脸。
狂热，摩拳擦掌，他读不到对暴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眉头的老人斑不禁挤压在一起。
“是我管教不周。作为赔罪......”
佐田一郎拔出一旁人的打刀，寒芒一闪，一根尾指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刚刚那人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遭到自己老大的攻击，他捂着手掌一边痛苦的哀嚎着一边满眼不解的看向佐田一郎，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佐田一郎平淡的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直勾勾的盯着有地义，嘴角阴冷的弧度悄悄的攀爬着。
“可还满意，有地当家的？”
“......”
有地义不做回应，他一边揣摩着对方这样做的意图，一边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但话又说回来，狗咬人是因为护主，我啊，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毕竟我也是从那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只可惜，我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份冲劲了。”
精铁制成的刀刃上倒映着佐田一郎浑浊的双眼，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像是在缅怀过去，开始细数自己的过往。
“有地当家的，我没有像你那样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我14岁便辍学，17岁在老家闯出了一份名声，之后一路颠簸，39岁才算混出点头，而今年我57岁了，回想我过去这一生，金钱，美人，权利，我一直在为这三个拼搏拼杀。”
“名誉？地盘？呵呵呵......如果你，还有你背后哪位想要，我可以双手奉上。”
“只是剩下的......有地当家的，你应该知道的，人为了自己所宝贵的东西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干枯的手指蘸着刀尖殷红的血珠，缓缓涂抹刀刃。
“咱们有钱一起赚，有事一起担，佐田组会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有地当家的，你...意下如何？”
呜——！
离岸的渡轮发出一声浩大的轰鸣，灯柱上梳理羽毛的候鸟随着呼啸的海风一齐飞走。
不怎么样。
佐田一郎是条残忍下作的癞斑狗，绝不可信，和他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有地义再清楚不过对方的为人。
他很想这样回答，只是现在的共友会并不完全由他做主。
“......大吾，回去了，没意思。”
这事需要和柚子还有希洛商量，大吾收起枪为有地义开门，而在有地义前脚刚搭进车里，就听到佐田一郎阴笑两声。
“有地当家的，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
“做下人，只说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就咽在肚子里。你也不想我下面的风俗街里多出一大一小吧？”
“............”
毋庸置疑的威胁，而且直戳雷区，有地义停下上车的动作，面无表情久久不语，他歪头看向佐田一郎枯树一般的脸，又扭头看向自己的二把手。
“老爹......不行......”
知道触碰到自家老大逆鳞会是怎么的情景，同时他也知道惹恼了希洛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大吾尽可能慢的摇晃着脑袋，希望自家老大能保持冷静。
“吸——呼......大吾。”
看到有地义漫长的深呼吸，大吾刚松了一口，而下一秒对方的话使得他的眼角以及胃情不自禁的抽搐了起来。
“打电话给希洛，就说是全部是我一人的责任，老子要——”
“给这老癞斑狗松松皮！”
点点猩红在有地义眼眸深处绽放，没人能拿他的挚爱威胁他！
咔哒！
车门被粗暴的合上，大吾头大如牛，他抿了抿起皮的嘴唇就要取出手机给天麟打电话，然——
一只带着古怪黑色手套的大手突兀的盖在了手机屏幕上。
大吾抬起头，这才发现染着影子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的黑暗中走出。
“希洛先生......当家的他——”
“我知道，我来了有一会儿了。”
“去，把所有车的远光打开。”
大吾下意识的就要为冲动的有地义解释，但在看到车里已经打开远光，正在津津有味吃着薯片的柚子后，大吾挠了挠脑袋，胃一下便不疼了。
啪嗒啪嗒！
伴随着吩咐，一束又一束刺眼的远光打在对面的车队上，背着光的有地义的身形莫名高大了几圈。
“搞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光污染刺的睁不开眼，而这时一道带着腥味的海风吹到有地义的身旁。
“喏。”
等到佐田组的人适应光线，却发现有地义的身边多出一道精壮的身影。
好似被影子所浸染，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在迷蒙的阴影中，那副带着些许弧度，如同在微笑的狰狞面具令人印象深刻!
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被他踩住喉咙呜呼呜呼求救的老人。
......老人？！
一阵寒风拂过背脊，佐田组的成员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老大在那短暂的几秒内被丢了过去。
“老大！！”
不少冲动的组员焦急的就要冲过来，但为首的几个佐田组的干部倒出奇的冷静，他们神色各异，有的不以为意，有的汗如雨下，最多的还是忌惮。
“不要轻举妄动，和那人一样，也是个怪物！”
奇特的装束，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战斗力，显然勾起了他们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麟的突然出现显然在有地义的意料之外，他低头看着佐田一郎凄惨的模样，刚刚涌上头的热血瞬间冷却，他可不想也被踩在地上。
“就这几分钟，你先稍等一会，我问完他再交给你处理。”
注意到天麟没有怪罪自己擅自做决定，有地义却并没有松了口气，在他心目中天麟小气且记仇。
“那个......我刚刚...是有点上头......还请...别见怪。”
对此，天麟无所谓的白了他一眼。
“你要不上，我反而看不起你。”
向有地义摆了摆手，又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巡视了一圈佐田组，天麟这才半趴下身子冷冷开口。
“现在，我问，你答。”
“咳咳！你到底——”
刚松开咽喉处的脚，佐田一郎就很不知死活的张口。
对此天麟的回应是——
啪嗒！
几颗牙齿连同口水飞了出去，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手段！
“我问，你答。”
佐田一郎疼的浑身都在颤抖，他双目一片赤红，但不敢抬起脑袋看天麟哪怕一眼！刚刚那一脚他看见他太奶了！
“问题一，约翰逊——那个嘻哈海盗男，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当晚最先抵达11号仓库的不是警察，而是佐田组，天麟有从共友会的报告中得知佐田一郎遭到自己手下袭击的事，这显然是约翰逊的手段。
一个藏在暗处，能操作他人的海盗始终是个不小的隐患，如果可以，天麟得将其彻底安排了。
“......那个男人叫约翰逊吗？呵呵呵......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回答，天麟很不满意，于是——
啪嗒！
又是两颗牙飞了出去。
“不知道你笑尼玛呢？”
这一脚踢的佐田一郎眼冒金星，他的身体高频率的颤抖着，不过这次不是疼的，而是气的。
“问题二，关于寄生生物，那种头部会变形的玩意，你们了解了多少？”
“寄...寄生生物？”
气归气，自己的小命还捏在对方手里呢！佐田一郎说话漏风，颤颤巍巍的表示自己不知道。
对于这个回答，天麟还是很不满意，于是——
啪嗒！
还是两颗牙，飞了出去。
“什么都不知道你当尼玛的组长呢？”
“呜呜——”
实在受不了这种羞辱，一生作恶不断的老头哭出了声。
对此，天麟特别不满意，要让路过的美少女误会了他优良的品德怎么办？他一向尊老爱幼的！
于是——
啪嗒哒！
这次牙齿飞出来的有点多，都被踢碎了。
“你哭你大坝呢！”
老头也终于扛不住，嗷的一下晕了过去。
“废物！喂，你们谁是二把手？”
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外加上老东西有说谎的可能，天麟就将目光投向他的那帮小弟。
只是有老头作为前车之鉴，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搭话。
“啧......我换个说法吧。”
天麟胡乱一脚将老头的身体踹到有地义身旁，示意他可以随意处置后，天麟取出几根金条，直直的指向佐田组。
“谁能根据我刚刚的问题，给我能让我满意的答案，谁，就是佐田组的下一任组长。”
黑帮正常的晋升讲究辈分与功劳，但在外在的压力下，唯有暴力才是晋升的根本。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佐田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即便佐田一郎没有被俘虏，被共友会完全侵占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出乎天麟意料的是，他的话仅仅只勾起下面小喽喽的喧哗，站在最前面的几人无不露出嘲弄的笑容。
“继承佐田组，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身着紫色西服的男人掏出打火机，他甩了甩胳膊，缓缓点燃一支香烟。
一番吞云吐雾后，他才缓缓开口。
“现在这个世道，单纯的暴力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佐田组......也早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黑白相护。
天麟脑中瞬间便联系到了这个词，顿时他的笑容更甚——正正好，省得他还得找门路联系到上面的家伙。
“那我再增加一个问题吧，你们背后为谁做事？”
“......你是听不懂我——”
紫西装男眉头紧蹙流露不满，而下一秒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嗓子里——天麟突兀的出现在他身前并揪住了他的衣领。
“一个人说了不算？那是因为你们所掌握的暴力等级不够。”
“从今天起，佐田组便是共友会的附属。”
对于天麟蛮横的要求，紫西装男则再次露出讥讽的笑容，他啪的一下抓住天麟的双手，身体上下每一寸肌肉无不发起力。
“我抓住他了！”
距离天麟最近的几名干部或拔枪，或抽刀，2秒不到，4枚子弹，3把打刀毫无在意是否会造成误伤的朝天麟招呼过来。
他们的攻击并没有出乎天麟的意料，或者说他本就有意勾引他们对自己出手。
毕竟有些恐惧，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颤抖。
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竖起。
“爆。”
准备好的炫纹燃起了火苗。
啪！啪！啪！
对准自己的三把枪械在火属性炫纹的作用下瞬间炸膛！
同时天麟将紫西服男甩飞出去，在硬抗子弹的同时，古朴的腰刀滑落掌心。
呛啷！
数道看不清轨迹的寒芒闪过，3把打刀斩了个空——他们的刀被直接从刀柄斩断！
嗡——
远洋的渡轮停靠至堤岸，那喧嚣的汽笛却无法填满寂静的黑夜。
望着黑夜里那抹灰色，佐田组的帮众们手脚冰冷，再无战意。
“很好，那——现在。”
“我问，你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