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取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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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如意楼已是人声鼎沸，我在后院也能听得真真切切。
柳儿传我的话给如妈妈已回了来，也是颇有些兴奋地描述着如此景象。我摇了摇头，心想柳儿懵懂的心性还不知这热闹的表象下埋藏着姑娘们多少的哀怨，只单纯觉得热闹。
贵客还未到，但我已在后院等候多时，炉火上的水已开了两瓷壶，院中我搭好的烤架上鱼儿已经飘出了香味。
“好香啊！没想到尘儿姐姐还能入得厨房。”柳儿帮我添了一些柴，感叹道。
我将三条鱼翻了翻身，再撒上一层香料粉，笑说道：“你若想吃，待会儿我留一条给你。”
柳儿忙不迭地点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这一天她帮着我跑东跑西，准备材料，我已是感激不尽，唯有以此犒劳她。
火忽明忽暗地映着我和柳儿的脸庞，角落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但我的心里并不平静，不知我的准备能否获得那洪爷和富商的喜欢。
柳儿看了看我的神情，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尘儿姐姐方才为何让我去告诉如妈妈，将你安排到最后？我听其他姐姐们说，不管表演什么才艺，一定要在倩儿姐姐之前，这样才能先抓住客人的眼球。往年倩儿姐姐总是压轴出场，排在她后面的，也就是最后一个，惯称‘送客戏’，已是无足轻重，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我自然知晓其中的猫腻，所以要有十足的把握，便做两手的准备。食色性也，我将这美食安排在前，才艺在后，也是考虑时间的问题。
我再撒上一层香料粉，开玩笑地回她道：“因为做烤鱼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我最后去，能赶趟。”
柳儿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这时一个丫头火急火燎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柳儿，我看见......看见了，那洪爷......来了！还是如妈妈安排的......二楼东侧最好的观赏位置。”
我的心跳节奏快了些，抑制住那一丝紧张，我麻利地沏好两壶菊花茶，每壶加了几块冰糖，让柳儿和小丫头送了过去。
今日让柳儿去买了菊花干，特别叮嘱她选黄花菊。黄花菊味略苦，但加入冰糖中和，品起来便有淡淡甜香入口，余味饶舌。菊花茶虽不比龙井碧螺春名贵，但却有散风清热、解毒消炎的利身功效，对久居官场的洪爷和朱门绣户的富商来说，这应该是别有一番新意的。
第一步，奉上菊花茶，第二步便是准备烤鱼。我先前已告知如妈妈，今晚洪爷的酒桌上我要加一道主菜。只是这古代工具有限，只能尽力而为。
鱼已经烤好，接下来是调汁。我刚将汤汁浇到烤鱼上，柳儿回了来，带着满脸的欣喜神色。她说道：“我刚才在那儿偷听了听，贵客都很喜欢那菊花茶呢，尤其那富商说什么淡中见奇，值得多品一品。尘儿姐姐，你可能想不到，那富商是位英俊的公子呢！”
不管是什么人，喜欢我的菊花茶就好，这第一步算是达到了目的。我让柳儿再去前面探探，看看洪爷那边酒菜上得如何了，我这道烤鱼要登场了。
我将鱼摆盘，又精心以青菜叶、萝卜丝等拼接成仙女姿态点缀于瓷盘两旁，令其瞧上去食欲与美兼有。忽听见脚步声，我回头见来的除了柳儿，还有如妈妈。
如妈妈瞧了瞧盘中的鱼，对我笑说道：“这盘鱼就由我亲自送过去，若是贵客们也喜欢，我便好好地提一提你，少不了你的赏银。你也赶快沐浴更衣，别误了你的时辰。”
我将盘子递给柳儿，知道如妈妈对我接下来的准备已是有了信心与期待，只回笑道：“如妈妈费心了。”
我从后院上了二楼房间，洗去了烟尘之气，换上从玥儿那儿借的一袭雪裙，只将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化个清秀的淡妆。
柳儿几番来回，为我打探情况，一会儿跟我讲姑娘们琴棋书画十八般才艺；一会儿跟我讲洪爷等人对我做的烤鱼赞不绝口，如妈妈一提是出自如意楼里一位色艺双全的姑娘之手，那洪爷非要见识见识。如妈妈只道最后出场的姑娘便是，他们边吃边欣赏就是了。
现在已不需要柳儿跑前跑后地忙乎，我对她微微一笑：“鱼我留了一条在锅里，你现在可以去享受美味了。”
柳儿早惦记着那鱼，我话刚说完，她便跑的不见了人影。我扯过雪白的面纱，遮在脸上，微微沉了沉心，踏步出了房门。来到二楼楼梯处，但见这里已站了不少表演完才艺的姑娘。此时，楼下依然是高朋满座，舞台上炫儿正弹着玄妙之音，琴声绕着雕栏玉栋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往东侧的角落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纱帘下围了一桌的人，那里是我要取悦的贵客。
炫儿的琴声刚结束，笛声又从乐师的口中响了起来。这时，舞台上方落下无数花瓣，而一袭红衣的倩儿便从这花瓣中荡漾而下，犹如花仙子下凡，四周旋即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如意楼的头牌果真不是盖的，这倩儿不但有真才实学，舞台上也是下足了功夫。倩儿那柔软的腰肢，在舞蹈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台下不少男子已看直了眼，楼上的洪爷和富商公子怕也是如痴如醉了吧。
论舞技，我不及倩儿十分之一。只是前面我已铺垫了许多，吊足了贵客胃口，接下来的舞姿只要胜在新意，我便有十足的把握赚得可观的赏银。所以，我又紧了紧面纱的结扣，确保在跳舞的过程中不会滑落下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今日换了一批陌生的观众。环视楼下那些看客，猎艳之色无不尽显其外，比之惐亲王府里那些懂得隐藏不露声色的人物倒显得坦荡一些，只不过都是令人嫌恶的面孔罢了。
回转了心思，见炫儿在楼下正向我使眼色，我知道，马上该我上场了。
先前向玥儿打听到如意楼里炫儿弹琴最是了得，我便找到她请她晚上为我伴奏。起初炫儿并未答应，后又找到我说可以帮我一把，一是她多了一次表演的机会，二是若我能胜了倩儿，打压了倩儿多年来嚣张的气焰，她是很乐意看倩儿的臭脸的。不管她的目的如何，我相信她会真心为我弹一曲绝妙的曲子。
倩儿收拢水袖，脸上带着妩媚的笑下了舞台，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众人的眼睛仍跟随着倩儿上楼的倩影，不舍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倩儿侧头朝我露出胜利者得意的一笑，转身向二楼东侧走去。
我转头目视台下，勾起嘴角让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透出笑意，如耀眼的明星缓缓步下楼梯。
我知道，众人的目光已被我强大的气场吸引过来，只是不知楼上的贵客是否也在注视之列。
炫儿袅袅拨动琴弦，我采一朵楼梯栏杆上装饰用的鲜花，轻捏在兰花指间，几个旋转来到舞台中央。拧倾圆曲，我跟随炫儿的琴声，在先前翩翩之舞的基础上作了更柔更美的升华改变。
刚开始我还能听见下面有嚷嚷之声，有人问这是哪位姑娘，以前在如意楼从未见过。有人喊着让我拿掉面纱，不要遮了面容。但几个动作下来，众人已是专心致志地欣赏。
我感觉得到，这目光里有贪婪，有艳羡，有嫉妒，可能也有真正欣赏的吧。
一曲终了，一舞终落，四周响起更胜之前的喝彩声。我感激地看向炫儿，她也正微笑着看我。
“快快摘掉面纱，让爷们看看是哪位姑娘！”
“对！对！让爷们看看姑娘长得有多美！”
......
台下的人涌着快要挤上台来，我后退几步，想上楼去。如妈妈却在楼上下了来，将我往台前一扯，对众人喜笑颜开地说道：“这位是我们如意楼新来的姑娘如尘儿，才貌双全，诸位以后多多捧场啊！”
“长得美，自然捧场！”
“如妈妈，赶快让我们瞧一瞧尘儿姑娘的样子！”
“如妈妈，说多少银铤！今晚上尘儿姑娘我包了！”
“我包了，我出双倍！”
......
台下一阵儿骚乱，如妈妈忙着赔笑脸。我担心，她答应我的事情千万莫失了言。我本想着显了才艺，便抽身而退，但现下如妈妈好似不想让我离开。
不能再多待，我准备先逃离围观。刚一转身，脚便腾空而起。
我是飞起来了么？
我感觉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揽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拥在怀里。我的头抵在那人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庞，带着微微的酒香气。
是名男子的气息！那人环搂着我，直飞向二楼。
这一切好似慢镜头，时间仿佛如花瓣飘落异常缓慢地流淌。我扶住他的胳膊，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望着我。
他？
吉旺镇口遇到的那个商贾富少！
他居然也有一双如此深邃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望不穿的幽潭。
那双眼睛不知已在我心里出现过多少次，只是每每强迫自己勿要陷入其中。如今神似的双眸近在咫尺，我竟然也会毫无防备地堕入这深潭。
“这双眼睛不知已在我心里出现过多少次。”那个人用喑哑的嗓音低声说道。
嗯？这不是我的潜台词么？他有读心术？
等等！这声音......？
我惊疑地睁大眼睛，仔细看眼前这张脸。
“是我......”声音很轻，但，是他！
他易了容。
我望着那双深眸，似乎知晓了那里面的含意。他不是真的有读心术，他说的不是我的潜台词，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心中所想。
我惊奇自己竟然看懂了那双深邃眸子里隐藏的东西，复杂却又清晰。是分离不见的思念，是合浦还珠的欣喜，还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在其中。
“喂！你是什么人？敢抢尘儿姑娘！”
“太放肆了！”
“这里是花钱取乐的地方，没钱？明抢可不行！”
“谁掏银子掏得多，尘儿姑娘就归谁！”
楼下的人纷纷叫嚣，我站在二楼往下望了望。那人仍然握着我的腰身不松手，听到那最后一句叫嚷的话时，手下竟紧了紧。
我有些吃痛，抬头看他，见他双眼只盯着我，薄唇一启，清冷又傲慢的声音响起，虽不是很大，却贯穿每个人的耳膜——
“她，今晚是小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