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樱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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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是乾隆六年二月初六的下午发动的，只是因着她在月子里的时候补的太过，孩子实在有些太大，不大好生。
不过好在海兰的父亲是内务府管理南苑马场的员外郎，因此，她从小便是长在南苑的，起码不像是城中那些格格、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管娇养的柔弱女子，她更接近蒙古马背上长起来的姑娘，身材相对高大。
可接生姥姥还是看着她不住地摇头，她是在海贵人的胎七个月的时候住进延禧宫的，当初她一看海贵人的肚子便觉得实在太大了些，当时她还再三再四和太医确认过海贵人是否怀了双胎，太医也是再三再四地向她保证，海贵人怀的确实是单胎。
她看着海贵人圆的跟满月似的脸和比宫中任何一位娘娘小主都丰腴的身段，时常劝她少进一些，可是架不住海贵人日日觉得肚中饥饿，更架不住住在正殿的娴妃娘娘在旁边拱火——
“本宫虽然自己没有生养过，但是本宫听人说，孩子在娘胎里多养一日，便是外头养十日都比不过的。”
“姥姥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哪个做额娘的不盼着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如今海贵人是一人吃两人补，你让海贵人不吃，那饿着的不就是孩子吗？”
每当这时候，接生姥姥便想着自己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哪能左右主子们的想法啊，便沉着脸闭上嘴不吭声。
可当她看着海兰连日常坐卧都需要两个人搀扶的时候，她那同为女人的同情心又会该死地冒出来，趁着如懿不在跟前的时候，苦口婆心地劝说，“海贵人，奴婢是生养过的，孩子在娘胎里虽然是养得健壮一些好，可若是胎儿实在太大，恐怕生产的时候，母子都有危险啊。”
海兰倒是将话听进去了，可那时候都已经九个多月，快要生了，她便是再控制了饮食，又听了接生姥姥的话，日日都在院子里头多走动，却依旧改变不了胎儿已经太大的事实。
如今到了这瓜熟蒂落的一天。
接生姥姥、守喜大夫都伺候着海兰进了产房，琅华带着嫔妃在外头候着。
如懿今日容光焕发，只见她身穿黄色缎绣水墨海棠纹棉氅衣，脚蹬五寸高的品蓝色缎绣葡萄纹花盆底女棉鞋，头顶上的一字头上镶满了各种珠花流苏，花枝招展地招呼着前来守喜的嫔妃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她自己添丁呢。
琅华坐在上头不动如山地喝着茶，她想着如懿便是再能折腾，有她在这儿坐镇，量她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金玉妍原先只和苏绿筠打打眉眼官司，各自腹诽一下， 毕竟皇后娘娘还在上头坐着呢，她们总不好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人坏话吧。
只是后来如懿再一次说，“如今咱们延禧宫也有孩子了。”
金玉妍是真忍不住了，她真觉得如懿身上那件黄色的氅衣和头上那条粗壮的流苏晃的她眼睛疼，她便不客气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儿是娴妃姐姐的孩子满月呢。”
如懿闻言，正在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本宫知道嘉嫔妹妹这是羡慕本宫和海兰的感情，海兰生的孩子，不就是本宫的孩子吗？”
金玉妍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脸还真是够大的呀，哦，不但脸大，还脸皮厚。
虽然众人都听见了金玉妍的话也看见了金玉妍的白眼，可是谁也没有出来做和事佬，反倒是一个个看得饶有兴致的。
看得金玉妍又牙痒痒的，真想无差别攻击一下在场的所有人，不过转念一下，她就放弃了，她这会儿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要是真因着如懿这样的人落个泼妇的骂名那还真是不值当。
所以，她端着茶盏喝了口茶，结果差点给吐出来，她向来是知道如懿这个人小气的，结果今儿拿出来的这茶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玩意儿，也就是皇后娘娘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们这厢时不时的唇枪舌剑，那厢海兰疼地撕心裂肺，豆大的汗珠不时地从她的额头滚落下来，叶心边给她擦汗边哭，“主子，咱们下次不生了，好不好？”
海兰虽然已经疼的没有力气了，但是她还是瞪了叶心一眼，为皇家开枝散叶是每个嫔妃的责任，能生下皇嗣养育皇嗣则是每个嫔妃的荣耀，以及，将来的依靠。
就像圣祖仁皇帝的定妃万琉哈氏如今在履亲王胤祹的府上做老祖宗，无论是先帝还是皇上都对她礼遇有加。
可是她想不了太多，因为下一次的阵痛又袭了。
这阵痛一阵比一阵紧，到最后，海兰已经不知道这阵痛中间还有没有间隙，她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她感受不到痛，甚至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
终于，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二月初七的子夜，处理完朝政赶来的弘历和早就等在这里的后妃纷纷走向产房。
都不用看孩子，只听着有力的哭声，弘历便知道这定是个健壮的阿哥。
可接生姥姥却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海兰露出了沉重的表情，这个孩子实在太大了，这位海贵人恐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承宠了。
此刻，她并没有一丝一毫接生了一个健壮的皇子的喜悦，有的只是担心，她担心因为海贵人的生育损伤，皇帝迁怒于她。
定了定心神，接生姥姥抱着已经擦洗干净，包上了锦绣襁褓的五阿哥走出了产房，“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海贵人生了一位小阿哥。”
弘历接过比正常的初生儿大了两圈的小儿子，高兴道：“你的差事办的好，赏。”
接生姥姥立刻跪下谢了恩，起来之后，她虽然强压内心的恐惧，但是眼神却不受控制的瞟向琅华。
感受到她的目光的琅华心中一惊，难道说海贵人出事了？
“姥姥，海贵人如何？”
接生姥姥听见问话，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最终，她还是道，“因着海贵人的胎实在太了，生产的时候确实有些艰难，但日后精心养养还是能好起来的。”
这话说的婉转，可实际上的意思不就是不一定养的好吗？
众人回味过来这话里头的意思，神色各异，生育过的嫔妃是心有戚戚焉，没有生育过的嫔妃则是被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只有如懿一脸喜色。
琅华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让素练将憔悴的仿佛也生了个孩子一样的叶心叫了出来，“你主子如今还没醒来，你且好好守着，断不可离了她身边，无论需要什么，让人来告诉本宫一声，本宫替她做主。”
“是，奴婢替主子多谢皇后娘娘。”叶心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家主子这次生孩子可真太不容易了，那大盆大盆的血水和下身的巨大伤口她是亲眼所见的。
“行了，你进去守着你主子吧。”琅华的眼神扫过依旧带着微笑的如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对素练道，“素练，你留下来，帮着叶心点儿，千万照看好了海贵人和五阿哥。”
她以为没有了景仁宫娘娘，这宫里头的孩子便都能平平安安降生了，想不到乌拉那拉氏还真是后继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