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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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当头，城市里一家豪华的饭店里客无虚席。
“李小姐，吃得还习惯吗？”
二层靠窗户的雅间，丁伟祯对坐在李美娟的位置，手持餐叉询问，李美娟微笑点头应答道：“嗯！很好吃的西餐，谢谢丁医生款待了。”
丁伟祯惬意一笑拿起餐巾擦嘴，“算不上款待的程度，这家西餐厅消费比较一般，李小姐如果喜欢吃西餐的话，下次我预约一份滨海大饭店的包厢如何？”
李美娟放下手里的餐具，手心叠手背托下巴注视丁伟祯的眼睛，“丁医生为何如此盛情？算上今天第一次出来吃饭，我们都还只是片面之缘而已。”
丁伟祯扶了一下眼镜，亲和说道：“像李小姐这样难得的倾城佳人，愿意赏脸一起吃饭，难道不是我的荣幸吗？”
听到这番赞许，李美娟不由脸颊泛红，心情有些澎湃，“丁医生你过奖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人经不住这样的夸赞，在那些男人眼里，我们只是花钱就能消遣的玩物罢了。”
丁伟祯不以为然的神态，端起茶壶为李美娟倒上半杯温柔的花茶，“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的，李小姐风华绝代，姿色和气质都不输电视明星，何必要看低自己。”
“丁医生……”
李美娟微微低头，抿一下嘴唇脸更红了，丁伟祯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推上前，“实不相瞒，我除了是私人医生职业，还是一家唱片公司的顾问，这是我的名片。”
表情有些不可置信，李美娟拿起名片仔细查看，丁伟祯是唱片公司的资深顾问，顿时对他的印象好感又增加几分，赞叹道：“丁医生真是年轻有为，我对你又刮目相看了。”
两人聊得甚欢，午餐吃得很愉快，一小时后来到海湾边的步行道，悠扬的海风吹拂着李美娟乌黑的长发，她伏在栏杆上眺望遥远的海平线，话语惆怅。
“我是大陆人，五岁的时候因为超生，被记不得的父母卖给人贩。”
李美娟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海水，话语轻缓，“打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座城市的私人歌舞团里当学徒，给人端茶送水，做老板娘丫鬟，吃别人剩下的菜，睡头顶跑老鼠的阁楼。”
丁伟祯没有讲话，安静倾听着，李美娟蜷下腰将脸埋在手臂里，顿挫一会说，“每次演出的时候，我总是躲在幕布后面，偷看那些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我好羡慕她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面前摆着话筒，能把唱出来的歌声放大，让剧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从那时起，我就想学唱歌。”
话说到一半，李美娟埋着头侧过脸，露出一丝傻笑，“呵呵，丁医生不会觉得好笑吧？”
“完全不会。”
丁伟祯伸出手轻轻抚摸李美娟的头发，发出安慰，“这些都是李小姐的亲身经历，我怎么可能会嘲笑。”
“后来，一直到我十七岁的时候。”
李美娟直起腰板，手肘搭在栏杆上，“领班发觉到我歌唱得不错，于是便让专业的老师指点我，我唱歌唱得越来越好，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么李小姐为何没有留在歌舞团里呢？”
丁伟祯发出疑问，李美娟沉默几秒钟，低头凝视方格的地砖，“两年后，我已经是歌舞团一名年轻的新星，演出的舞台上有了我的一席之地，在一次演出结束后，一名星探在后台找到我，告诉我他的团队可以包装我，成为一名当红歌星，我当时……”
说着说着李美娟揉揉眼角，“我当时开心极了，这意味着我可以离开歌舞团自己打拼，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美丽人生，却没想到……”
话说到此处，李美娟抬手捂嘴皱起眉宇，忍不禁抽泣一声，丁伟祯连忙凑上前安慰：“李小姐，不方便诉说的话就算了，往事不必去回忆了。”
“那天晚上，那天。”
李美娟忽然转过身紧拥住丁伟祯，额头顶在他胸口流泪，“歌舞团老板们以庆祝为由，骗我喝了很多酒，然后把我带回房间，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身上一丝不挂，旁边躺着几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李美娟失声痛哭，丁伟祯温柔抚摸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我疯了，彻底地疯掉了！”李美娟仰起头紧盯丁伟祯，言语激烈，“他们，他们无法留住我，就用这样的手段毁掉我……”
眼睛流出热泪，李美娟满脸愤愤不平，“为什么，为什么，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的悲痛为谁而鸣？仅仅是因为我是人贩子那里买来的商品吗？我恨他们，我恨那里每一个人，我发疯似地见人就咬，就算被关起来也不吃不喝……”
“李小姐，别说了。”丁伟祯掏出手绢为她擦眼泪，“都已经过去了。”
“后来……”
李美娟抽泣一声，情绪舒缓，“我几乎绝食到死掉，那些渣滓终于愿意放手，他们，他们把我卖给夜总会，用二十万的价钱卖出去了，狠狠地赚了一笔……我就像一条狗被人绑到笼子里，送到夜总会里，限制人身自由，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黑衣人来‘教育’，不听话就拿皮带抽，打得皮开肉绽。”
李美娟擦干了眼泪，情绪逐渐恢复平静，“我的姐妹，金莎，她比我要大三岁，比我要早来夜总会……每到夜深，我睡不着蹲在墙角一个人哭的时候，金莎就会打着手电筒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伸手将我头发撩开，露出额头，告诉我说……美娟，不要哭，向前看，夜总会小姐的人生并不是注定黑暗，就算如此，我也会陪着你。”
说着说着露出笑颜，李美娟先是低头，然后重新转向海的方向，“这就是我的故事，丁医生，让你见笑了。”
“李小姐……美娟。”
丁伟祯摘下眼镜，塞进上衣口袋，伸手将李美娟揽在怀里，“以你的姿色和才华，完全可以离开夜总会，让我来帮你吧。”
李美娟侧脸贴在丁伟祯胸膛，脸红不已，冥冥之中，心中期盼已久的愿望正在朝自己再次招手，此情此景喜悦的泪珠又流出眼角。
夜深，结束一天的忙碌，侯一阳回到宿舍里，手里端着一个破瘪的鞋盒，鞋盒上叠着只穿一小会儿的西装。
“回来啦，肥仔。”
已经洗完脚躺在上铺的黄大军随口讲话，“今天进展如何？”
侯一阳摇摇头没有回应，黄大军搁下手里的旧杂志扭过头，看见他端着洗脸盆出门一语不发，于是便爬下床拖着拖鞋跟了出去。
“肥仔，问你咋不回话呢？”
洗漱台边，黄大军胳膊肘了一下侯一阳，“白天那会儿我还看见你换了身新衣服呢！嘿嘿，你小子可真上道，肯定进展顺利吧？”
“我不搞了。”
侯一阳拧开水龙头嘀咕了一句，黄大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说道：“我不搞了！”
黄大军语塞，眉头一皱，“发生啥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又不搞了呢？你小子不是对头牌小姐想入非非吗？”
“我没有！”
侯一阳极力反驳，手关掉水龙头，“我没有要占有谁，我只是……我只是单纯喜欢一个人而已，没有你说的那样想把谁的肚子搞大，我……我不是那种人。”
黄大军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支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肥仔，你可别骗自己了！女人这东西来来去去不就是上床下床的功夫吗？还整得有文化人一样你爱我我爱你，这年头有钱人才谈感情，像咱们这种穷光蛋，谁稀罕呢？”
“你，你胡说！”
侯一阳脸涨通红，将毛巾丢进脸盆，“爱情不分贵贱，穷人难道就不配拥有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