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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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时，下起一场大雨，阴沉沉的，盖住远处的山顶，头顶的天空。
军营往日燥热消散去，雨势来得凶，军营地上到处都是积水，混合着泥土，士兵踩过，一来一回，水变得极其浑浊。
一连下了三天。
第三日的时候，小离拿了一把伞，撑在楼初瑶头顶。
雨滴不慎落在小姑娘肩膀上，渗透着布料钻进去，丝丝凉意。
她仰着小脸，很是不解：“公主为何还要去看望那林副将，先前还是他处处为难。”
一场大火没能夺去林摩的性命，小离觉得十分惋惜。
林摩目中无人，多次针对，这样的人，死在那场火里才好，长公主第一次放下身段做了这样隐晦的事情，却还是叫他侥幸留下一命。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
好在那人如今只能卧在病榻，什么都做不得。
楼初瑶抬手握住小离的手，将头顶的雨伞往她那边偏一些。
这日雨下得不算大，地上的水消退不少，灰暗的天空淅淅沥沥，朦胧中有光快要破出阴云。
楼初瑶张嘴，脸上一副守礼知节模样，“暗地里不对付，明面上还是要去瞧一瞧的，代表着沧月国的脸面，北齐的将领受了伤，这么些日子了，也该去看望一二。”
林摩的之前的营帐被烧毁之后，被转移到旁边的营帐当中，比不得林摩之前的大，但自林摩安置在这里，添了不少士兵守着。
楼初瑶要见林摩，外面的士兵进去通报，回来时放她们两人一同进去，只是神色很是难看。
待楼初瑶见到林摩的样子，就明白了那士兵的神情。
林摩清醒了几日，前两日无精打采，丝毫没有了往日威风，后面几日忽然就想开了似的，只是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浑身上下，几乎缠着白色的绷带，据说林摩被烧毁的地方，除了半张脸，其他都毁了。
别处用药敷着，白色的布条包裹着看不清状况，只是两条手臂可以流出来，似是为了给他活动的余地。
被火烧过的皮肤还黑黢黢的，表皮皱巴，有不少看似要翻出来来的血肉，流着脓。
楼初瑶强忍着干呕，在床榻边福了福身子，“见过王爷，见过林将军。”
自从林摩伤了之后，沈玦几乎日日都会来看，此时就坐在离林摩五步远的地方，虽是来关怀下属，却不见眼睛落在林摩身上过。
楼初瑶一眼看出他只是做做样子，怕下面的士兵寒心，说到底沈玦位高权重，哪里看得了这样的场面。
见了几日林摩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楼初瑶一来，沈玦眼中难得惊艳，犹如看到救赎。
不说别的，楼初瑶那张脸就足够养眼。
“公主怎么来了？”沈玦难得柔和的目光放在楼初瑶身上，起身，到她身畔，眼神犀利地落在小离身上。
“外面风雨大，还不帮公主把沾了水的斗篷取下来。”
楼初瑶出来时，为了挡雨，身上还披了一件靛蓝绣着云雀的斗篷。
他的关怀，仿佛楼初瑶是什么重要的人。
小离胆颤，急忙放下手中伞，即便沈玦不说，她接下来也是要帮公主取斗篷的。
她手脚麻利，很快取下斗篷抱在手臂，露出楼初瑶身上穿着的青色齐胸襦裙，腰间系墨绿绣花云锦腰带，勾勒纤细腰肢，外罩同色系长袍外衫，绣着典雅兰草。
整个人气质如兰，添一股清冷卓绝的气质。
楼初瑶福了福身子，温婉回话：“听闻林将军情况有所好转，初瑶替王爷感到担忧，恰逢今日雨势不大，就过来了。”
沧月国公主关心敌国将领，怎么都说不过去。
都知道楼初瑶说的都是些场面话，谁也不拆穿。
病榻上，林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初瑶，那眼中有无尽怒火，“沧月国……贱人……笑话！”
林摩看见楼初瑶便控制不住，眼睁睁看着她笑意盈盈，自己却无能为力。
心中笃定是楼初瑶下的手，沈玦却不处置这个女人。
他怎能不气，气归气，身体动弹不得，说话都艰难，平日进食都是靠手底下人一口一口喂。
“林将军看起来果然精神好了许多，仿佛都能开口说话了。”楼初瑶朝着林摩望去。
歪着嘴，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她都听得清楚。
本来遗憾他竟然还留着一条命，如今看来，也许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骁勇善战的将军，只能沦为一个卧在病榻的废物。
即便后面恢复行动能力，但大面积的烧伤也会让他再难见人。
自古不只有女子重视容貌。
选拔官员也极其看重外表，面目丑陋者在朝堂面见圣颜，实为大不敬，这一回，怕是要将林摩的前途都毁去了。
一个闲散的将军，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得不到帝王重用，久而久之，便是真正的废人了。
这些疤痕，就当是他还了楼初瑶上一世的鞭痕。
“贱人！”
林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出一句清楚的话。
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楼初瑶就是来看他笑话的，林摩眼中藏恨，瞥见楼初瑶眼中的幸灾乐祸，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林将军放心，王爷一定帮你抓住那个纵火的凶手。”楼初瑶对着林摩语重心长。
“若不是平日嫉妒将军的人，会不会是东阳人杀人灭口？”
楼初瑶将心中的猜测一一道出来，言笑晏晏，忽然又拧起清秀的眉毛，面上微微震惊。
“莫不是东阳人知晓林将军只是假意投靠，因此想要杀人泄愤吧？”
林摩对于和东阳勾结一事，咬死自己是清白的，不仅如此，还冠冕堂皇说和东阳只是假意合作，为的就是帮北齐窃取情报。
沈玦表面是信了他的陈词，士兵们自然相信沈玦的判断。
如此一来，楼初瑶直接把纵火的凶手线索往这个方向引。
林摩虽说不了话，却还是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只因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是震惊于楼初瑶口中说的，而是他背后真正和东阳勾结那个人。
他不小心差点在沈玦面前暴露，于上面那位来说，极有可能耽误大事。
按照那人的手段，杀掉他一个小小的将领，易如反掌。
从林摩的眼神中，楼初瑶知道自己赌对了。
楼初瑶不知道林摩背后的人是谁，但是至少知道那人权力一定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