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鸠尤神剑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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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禅婆冷笑道：“方才你师弟将这东西拿进来，我便隐隐察觉异样，只是方才我还未能肯定那异感是何缘故。”说着话，花禅婆将目光移到冥火金尊脸上，又道：“打从你入我这归墟幻璧，那异感又起，直搅得我心神不宁。我已知，这华胜本身应该没有问题，定是从别处沾染了某种味道。直到后来我嗅到你体有异香，没猜错的话，那味道应该是源自东海二十四岛上某种特产的花卉。”

冥火金尊抽着鼻子，在自己身上闻了又闻，说：“哪来的香味？我怎么闻不着？”

寒掌冰姑道：“我师父养毒三百余年，遍尝天下毒花异草。你虽有万年道行，她老人家闻到的味道，你可未必闻得出来。”

花禅婆道：“你身上这种香味极其隐蔽，藏在你三焦脉络，用毒炼毒的功夫不至圣境，如何察觉得出？我早传声于冰姑，叫她封闭任脉所有穴道，以防此香入体。我猜得没错的话，此香并无毒性，恰恰相反，应该是一味泻毒的良药。狄樱呵狄樱，真真是心思细密，让人防不胜防。”

冥火金尊喃喃道：“泻毒之物？”

寒掌冰姑道：“那狄樱好阴险，她知道师父你以毒物练功，要以毒物害师父，是难之又难的。这才另辟蹊径，妄图攻袭师父的软肋。”

花禅婆对冥火金尊道：“她这招实在厉害。神人魔三界，凡与毒物为伍者，或以毒炼毒作攻袭之术，或以毒炼丹作修身之道。一旦泻去体内毒性，三华骤损，轻则经脉阻滞，重则仙根受损。”

冥火金尊道：“花禅婆，那狄樱在我身上埋伏此香，我确实不知。你若不信，我可立下毒誓，日后……”

花禅婆笑道：“你也不必立什么毒誓了。此等伎俩，你也想不出来。狄樱何等聪明，她猜得出我蛰伏几百年突然向她发难，在这关键时刻我一定要潜心修炼，不会分心搭理你，更不会耗费三华，为你化解毒瘴。我虽藏身此地，狄樱的本事和惯用的手段却所知不少，你体内的紫辰白花瘴应该不是多么难除的瘴气，不过此瘴炼化之法甚是独特，我只要替你化解瘴气，定要为瘴毒反噬，或许有性命之忧。她与我同门一场，她了解我，如何不知我也了解她？她压根就没指望我会干出这等蠢事来。”

寒掌冰姑思忖道：“莫非狄樱遣他们来栖霞谷，只为诱使师父你见冥火金尊一面？”

花禅婆笑道：“狄樱这个人诡计多端，用计往往出人意料，不遵常理。”

冥火金尊道：“香毒不香，自然难于察觉，这在用毒之道却算不得妙处。然香毒非但无毒，竟还泻毒，专攻你的软肋，实在绝妙。”

寒掌冰姑道：“师父，幸亏你修为精深，才可及时识破她的诡计。”

花禅婆摇头道：“冰姑，你错了。狄樱哪是这么简单的人？狄樱既知我发动仙家三派以及南淮常府一干邪魔对付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不过她这个人行事稳妥，就算要冒风险，也会思虑再三，将赢面算个大概。我猜她此番遣冥火金尊来见我，未必是要害我。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仙根并不出众，若非得藏法神秀他老人家授法传道，我三百年前便该油尽灯枯了。我既藏身四百年不死，修为如何，道行如何，她自然估不出来？她此番行动，我没猜错的话，只是为了探我的虚实。她明明可以将那泻毒的香药藏在华胜，为什么偏要藏在冥火金尊三焦脉络中？因为她知道，这华胜既由她东海而来，我一定会小心查验。一般人如何能想到，她会把香药藏在冥火金尊体内？她的盘算是：若我修为不济，着了她的道，于她自然是好事一桩；若我辨出藏在冥火金尊身上的异香，她便知道我有几斤几两，她来日要对我下手，也好做万全之策了。”

寒掌冰姑叹道：“如此说来，这狄樱当真是个难缠的角色了。”

“不错。若非她如此狡诈、防不胜防，为师也不会冒着得罪仙家三派的风险，逼他们三山出手了。”花禅婆思虑片刻，对冥火金尊道，“本来你与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想对付你。不过我这栖霞谷进得容易，出去便难了。你是自己求着我，非进来不可的，方才你与我两个弟子又多有接触，我弟子体内毒性恐怕也略有折损。在我弟子毒性复原之前，你便留在我谷中吧。正好，天魔那徒孙也在我谷中做客，你堂堂一方魔主，我自不会亏待你，你便与她做个伴儿，也省得寂寞难耐了。至于你这三个尊使，我谷中正好差几个人手打扫门庭，冰姑，你去安排吧。”

金面妖尸不服气，上前一步道：“我们可不是给你做仆役的。”

冥火金尊瞪她一眼，微微摇头，看向花禅婆，道：“金面妖尸心直口快，还望花禅婆婆见谅。只是他们三个跟在我身边，也未做过这等活计，恐怕办事不力，反给婆婆添乱子。”

花禅婆嗤笑道：“这倒不碍事。我栖霞谷不比别处，最不怕捣乱。他们三个做不好，自有人教，一回做不好做二回，二回不行便再三再四，直到做好为止。我们又不赶工，有的是时候和耐心。”

冥火金尊此后数日杳无音信，狄樱便意识到，花禅婆修为不可小觑。不过好在病魔和铁笔书生赶在岩华尊使回东海前炼好了疫咒，狄樱有了些底气，对于仙家三派，甚或魔界中人联手攻袭东海，总算少了两分焦虑。更何况她早跟元坤子反复推演，审时度势，已把最坏的情形算个八九不离十了。

仙山三派如何行动，狄樱只能算个大概。星劫在即，仙门又大不如前，玄牝真人是肯定要救的。不过仙山并非铁板一块，各派总有各派的私心，说不定他们明面上攻袭东海，暗地里却各自保存实力，只做个样子交个差，如此更好。不过这次星劫非比寻常，恐怕是百年一遇的大灾，仙山诸道虽各有私心，面对魔界，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仙山当真齐心协力，真真是不好应对。

魔界之中，冥火金尊一脉已为花禅婆扣留，生死不详，自然不足为患。地魔一门与病魔同气连枝，绝不会与东海为敌。人、阳二魔虽靠不住，当真临时倒戈，他们又得不到更多好处，狄樱死了，东海轮不到他们二魔来霸占，替别人做嫁衣裳的事，他们应该不会做。妖魔巴不得常朝云倒霉，想来也不会趟浑水。阴魔一门本来最有可能攻打东海，好在阴魔为九天九地归元阵所镇，群龙无首，注定成不了气候。至于神魔，他身为一山魔主，害得弟子凛梅仙形神俱灭，过去便无多少号召力，眼下更不受魔界中人待见了。就算他凑出几个跟班攻打东海，注定会一盘散沙。

至于南淮常府的动向，狄樱所知不详，自然不好推算。她这些年也曾精心布局，试图在南淮常府安插眼线，可惜常庭岳府中门客虽多，成他心腹的却少之又少。常庭岳自己曾拜在一只千年灵狐门下，当年他炼成魔功，便趁灵狐修炼的紧要关头，破其法门，毁其形神，盗走了灵狐三千年的道行。他这不择手段的性子导致他用人处处小心。仙魔二界利益相关者，必然心思杂乱，难得忠心；无欲无求者又难以拿捏。正因如此，常庭岳的心腹多为魔界修为自成一派者，这些邪魔无所依靠，又多贪图享乐，作为常府鹰犬是再合适不过的。

自从与人魔结盟，狄樱也曾想办法与南淮新后搭上线，多番往来，以图由她为入口攻破常府内部机要。无奈那柳令如是个沉迷享乐的女妖，虽曾受人魔调教，并不肯为人魔出力，明面上同杜枭娘姊姊妹妹喊得亲热，从头到尾只听常庭岳的吩咐。常庭岳给她荣华富贵、声色犬马，她便知足，别的事她一概不管，一概不想；狄樱试探几次毫无收获便不作指望了。

狄樱一生只佩服过三个人。其一是她当年的恩师霁云圣姑，其二是玄凰圣君，其三便是常庭岳。常庭岳虽盗去狐精三千年道行，可惜那狐狸玄脉平庸，常庭岳自己的天资也不过尔尔，单论魔法修为，常庭岳远非狄樱的对手。狄樱佩服他，正是因他心思缜密，用人之道又别无破绽，以致冥火金尊和狄樱都未能探得常府核心机密。防人用人至此地步，恐怕几百年来，放眼三界，常庭岳也是首屈一指的。

他常说“善恶同根双生花，人间富贵放不下。千难万险永生道，不若荼靡随风化。”常庭岳的人生信条，永远将权力、富贵放在首位，连生命也要让步。与其说这是一种信条，毋宁说这是他人生的根本，是他生存的全部要义。常庭岳祖上虽也不乏读书人，到底小门小户，除了随波逐流，对于家族前景实在无力把控。常庭岳打小就有一种堪称顽固的野心，起初只埋在心底，后来成为睿王心腹，结交一众南淮朝臣，他这野心才发了芽，开了花。眼下他已大权在握，虽然南淮旧臣在北魏的协助下仍盘踞一方，时有抵抗，在常庭岳眼里，已不足为惧了。

他与常朝云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既是兄妹又像情人，认真说来，却既不像兄妹又不像情人。常庭钧浑浑噩噩，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常庭岳最靠得住的帮手，非常朝云莫属。这利益上的牵连，决定了二人虽以兄妹相称，实为上级下属，莫说体己之言，便是玩笑之辞二人一年也说不出两句。常朝云为人素来冷漠，这在常庭岳看来，正是拒人千里的态度，所以常朝云恭敬待他，他也恭敬回之，这许多年二人都成了习惯，倒不觉别扭了。然而在这冷冰冰的交流之外，常庭岳又时时感到在他过往三百多年的人生中，独独常朝云使他安心。

有一回，他问常庭钧：“你觉得朝云与我结拜，除了为她全族报仇雪恨，可还有别的意图？”

常庭钧思忖着，歪嘴一笑，说：“莫不是她看上我了？”

常庭岳哭笑不得，对着常庭钧一顿好骂，然而夜深人静时，他一想到常朝云，安心之余，却突然生出一丝酸楚来了。他太了解常朝云，所以他知道一切男女私情在常朝云心里皆是过眼云烟。世上女子不知几多俏丽如花的，常庭岳当真要寻个情人，实在易如反掌。然而他天生好强的秉性总要与这易如反掌的所得形成对抗，好像“易如反掌”是个天大的耻辱，绝无半点趣味。偏偏常朝云这看似凉薄的心性叫他着迷，继而心神不定，神魂恍惚。然而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当真他得到常朝云，常朝云又变成了“得来容易”的猎物，索然无味是必然的，兴许还会叫他疑心常朝云别有目的，连“令人安心”这个优点也荡然无存了。

常朝云被花禅婆所囚，等于常庭岳丢了一只胳膊。他与一众门客再三商讨，终于决定亲上长白山，与黄玉笙见上一面。上回二人会面还是一百年前，彼时常庭岳和黄玉笙并无言语，这会子常庭岳不请自来，黄玉笙虽猜到他所为何事，还是不敢放松警惕，领着许燕飞和一众弟子早早守在山门。常庭岳只带了双阳、杨沐白、江河湖海四将和十余蒙面的随从，驾着兽撵，正大光明而来。

一见黄玉笙，常庭岳便腆出笑脸，端着略沙的嗓门，说：“百年未见，黄掌门竟未有丝毫改变。难怪仙门中人都想入仙山修行哩。长白山果真是仙灵宝地，得天独厚呵。”

柳浊清道：“你这邪魔外道，擅闯我们仙山福地，能怀什么好心思？”

双阳笑道：“好厉害的一张嘴。我们大王修炼魔界法门不假，到底还是南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身为仙山弟子，你莫非不知，供奉三山的可是凡间众生。你们长白山虽不由我们南淮供奉，在我们大王座下也该放尊重些，免遭凡人耻笑，说你们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