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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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屋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请进。”
卢克放下手中的工作，在看到来访者是艾拉后，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笑容来掩盖脸上的疲惫。
“有什么事吗？”
此时的少女一反常态，始终都没敢看向卢克，死死盯着脚面。
“父亲……关于【未来企划】，我可以自己填么？”
“嗯？当然可以。”
“包括威廉，我本身也没有打算干涉你们二人未来的意愿。”
卢克托起下巴，微笑着看向艾拉。
“不过可以问问是什么吗？”
“这个……”少女听后再次支支吾吾起来，两根手指不停地揉搓着。
“我……我想参军。”
“原来如此，我记得艾拉的治愈术可以达到六阶吧，看来当时没有选错【道路】，是要加入后勤吗？”
“……不。”
少女摇了摇头。
“我想加入步兵。”
最终，卢克也没有选择阻止，而是给山姆写了封信，拜托他照顾好艾拉。
期间父女二人也一直通过书信交流，时不时艾拉还会寄来北方的雪景，以及她和战友们的合照。
【北方大陆的天气真冷啊！流出来的鼻涕没一会就冻住了！】
【这里的食物好难吃，而且量太少了根本吃不饱！有点怀念威尔大叔做的奶油炖肉了……】
【阿廖沙那家伙居然打雪仗时往里面掺冰块！好在最后砸中的人是山姆叔叔，嘻嘻！】
【…………】
里面艾拉笑得依旧十分开心，每当卢克拿起照片，沉积在身体里的疲惫便会一扫而空。
他由衷盼望着少女回来的那天。
盼望着艾拉像小时候一样坐在自己怀里撒娇。
盼望着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享用晚餐，聊一聊贵族之间的琐碎杂事。
盼望着艾拉再给自己做一份她第一次下厨，外皮烤得有些发焦的野兔肉。
……直到半年后，
卢克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艾拉的死亡报告。
北方战场拉维奇防线彻底溃败，帝国军损失惨重，超出三分之二的士兵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
“那个瞬间，我觉得天都塌了。”
“我将工作全部推给管家，颓废度日，在伊索和卡洛斯出生后，自己才逐渐走了出来。”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一切都回归正轨，本该忘记艾拉的我却再次从酒馆的一位情报商里得到消息——【莫尔莫城里有个很像您过世女儿的小姑娘】。”
“诺雅……我的好女儿……”卢克双唇颤抖，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将手缓缓伸向少女。
“算爸爸求你，答应我，只要别去参军……”
砰！
下一秒，他脸上便狠狠挨了一拳，踉跄着摔倒在地。
“很感人的故事，卢克。”
“……可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怕我死掉么？”
诺雅的表情冷漠而淡然，凌冽的眼神中无不透露着事不关己。
“无论过去多久，哪怕一辈子留在庄园，我都不可能成为艾拉，尽管外表相同，但本质终究无法改变。”
性格、力量以及灵魂的形状……
全都无法取代。
要说的不只是这点。
因为诺雅不是艾拉，艾拉不是诺雅，谁也不能代替谁，谁也不能变成谁。
就算卢克再怎么喜欢她，再怎么爱着她，再怎么想念她。
艾拉已经死了，这就是事实。
而最重要，同时也让诺雅最无法接受的是——
“艾拉·埃梅里克……”
“那种弱小的家伙，不可能是我。”
顷刻间，少女体内爆发出惊人的魔力，覆盖整座庄园。
“战场上，弱小的家伙不配活着。”
“老天……”
山姆望着那细密到分子级别的魔力旋涡，眉头不禁拧成一股麻花。
对此，卢克只是攥紧双拳，死死瞪着地面。
他无言以对。
丑态百出的自己，早已没有勇气面对二人。
“看着我，卢克。”
“…………”
见男人无动于衷，诺雅直接来到面前用手捧住卢克的脸，强行掰了过来。
“听好，这不是发誓，也不是契约，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一个谁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会活下去。”
那双眸子没有一丝迷茫，如黄金般耀眼，让卢克不禁心头一震。
这是艾拉从未流露过的情感，炽热如火，汹涌似潮，充满着渴望、占有。
“……真是受不了你。”半晌，卢克挤出一抹苦笑。
“至少半年……不，一年内回来一趟，可以吗？”
“嗯，我尽量。”
“刚刚做了不少失态的事情……抱歉。”
“我也一样。”
“虽然有点恬不知耻……但能别因为这件事记恨我么？”
卢克此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垂落着脑袋。
见状，诺雅只是给予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当然不会，父亲。”
临走时，卢克再次叫住诺雅。
正当少女以为他要反悔时，没想到卢克竟将照片全部递了上去。
“帮我处理掉吧。”
“真的没问题么？”
诺雅有些犹豫，她看不清此时的卢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片刻，男人点了点头。
“嗯，没问题。”
“照片……已经不需要了。”
〇〇〇
于是，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
送走山姆后，少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一头栽在床上。
不过结果是好的。
卢克修改了诺雅的【未来企划】，期间她偷瞄一眼，发现卢克果然希望自己以后成为一名歌剧演员，后面还留有几项备份，例如：钢琴家、商会会长、帝都骑士之类的。
报道在七月中旬，位于帝国西方的一处边境小镇，总之还有段时间。
趁还可以，好好享受下最后的奢靡生活吧，毕竟去往前线后就要跟甜点和滋滋作响的肉排说拜拜了。
很快，少女进入了梦乡。
…………
待她再度睁眼，自己正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能见度很低，周遭被扭曲的雾气笼罩，没有东西南北，没有上下，只是诡异的白、蠕动的白。
而那白的后面——也就是浓雾之后，是无尽的深邃之黑，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猛地吸入其中，吞噬殆尽。
诺雅吞了吞口水，小心移动着，白色的【安全空间】面积中规中矩，大概有半个庄园的大小。
正当少女感到疑惑之际，下个瞬间，一股不存在的记忆涌入诺雅的大脑，让她的脑袋几乎迸裂开来。
“赫斯……提亚……！”
诺雅强撑起身体，咬牙切齿地低声喃道。
透过她的记忆，诺雅理解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即使不通过窥探记忆她也能理解。
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在少女的记忆中，她也来过这里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屋、风雪、炉灶……均已消失。
如今这片空无一物、死气沉沉的空间，正是赫斯提亚曾经的【神域】。
也是诺雅亲手杀死她的地方。
霎时，迷雾散去，少女眼前矗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让她瞳孔一震。
“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