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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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歌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好，睁开眼睛已经是天光大亮。
今日便是进鸢笼的大日子，顾清歌揉着脖颈坐起身来，暗叹自己心得是多大，才能睡得这样安稳。
但思绪清明，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耳尖微动，似是远方的虫鸣顷刻之间都听的一清二楚，恍若近在咫尺。
顾清歌立刻凝神静气，调动周身的内息，果然比之昨日自己的内力高深了不止一个等级。
两股内力交融贯通，并不排斥，几乎让顾清歌的内功修炼瞬息间就又突破了一个等级。
顾清歌心中一沉，已然明白这般浑厚的内力源自于何人。
焦急的从床上下地，顾不得洁面休整，刚一推开房门，秦染和秦芷兰已经站在了院中。
小院的门口处，静立着七八个身着红衣，头戴帷帽的人，腰封上面绣着的鸢鸟已经足以说明这些人应该就是夜鸢提署之人。
红衣夜鸢前方还有一人，身形修长，白衣胜雪，银冠束发，一副名门公子的打扮。
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扇坠上是极小的一枚银骷髅，唇畔三分浅笑，眉细，眸更细，自带媚态，一袭白衣愣是能穿出几分风尘。
顾清歌视线落在那男子腰间的腰封上，果然也是银线绣着的一只鸢鸟，比之身后普通夜鸢的鸢鸟要精致华丽许多。
江湖上近年来赫赫有名的杀手夺魂扇孟子柯竟然夜鸢提署的鸢尾之一，还真是出人意料。
孟子柯眼见着顾清歌自房内出来，既不催促也不气恼，反倒是不慌不忙的站在院外，遥遥持扇拱手行了一礼。
礼数周全，但纵然相隔不近，顾清歌仍然能清楚的看出他唇角的戏谑。
夜鸢提署的人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来接顾清歌去鸢笼的，大家心中有数，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
顾清歌整理了一下袖口，确定好自己匕首和暗器所在的位置，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芷兰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掉过眼泪，秦染站在一旁精神尚好，但面色的苍白任谁都能看出虚弱。
顾清歌行至秦染身边，眼眶微热，心间五味杂陈，感激道。
“秦大哥，大恩不言谢，我若是能活着回来，便算欠你一条命。”
秦染听着顾清歌郑重的承诺哭笑不得，抬手按在顾清歌发顶揉了揉，低笑道。
“你既然如此说，那这条命现在便算是我的。记住心要狠，手要稳，后背永远不要留给别人，鸢笼三日不是你死我就是我活，这三日你是刀，不是人，无论如何，活着出来。”
顾清歌心中随着秦染的话渐渐下沉，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但秦染的眼中尽是认真，也是残酷的事实。
顾清歌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冲着秦染亮了亮右臂，两人都知道那里藏着秦染当初送的匕首，也是顾清歌最后的绝招。
身如鬼魅，手握寒芒，那道寒芒，见之必死。
秦染缓缓点头，将特意寻来的两把细长宝刀亲自系在了顾清歌的腰上。
“你善用轻巧便利的武器，这些日子习武双刀使得最是顺手。常用那两把不过是寻常长刀，宽且沉难免掣肘。这两把轻便细长，刀身有暗槽已经开了刃，你用这个胜算大些。”
顾清歌眼见着秦染将两把刀斜着交叉系到自己腰后，哪怕是两把兵刃加身，却并未觉出重了几分，显然定非凡品。
顾清歌手往后随手一放，正好搭在刀柄上，翻腕抽刀一气呵成。
刀身细长一片平整，中间一条暗槽，泛着寒光。
顾清歌嘴角勾起笑意，耍了两个刀花满意的收刀入鞘，对着秦染拱手笑道。
“秦大哥果然是最了解我的，这刀用着趁手极了，由此神兵定能事半功倍。”
秦芷兰也缓步来到顾清歌的身边，双手握住了顾清歌的胳膊，眼眶登时又红了一圈，给顾清歌腕间塞了个小药丸，哽咽着道。
“鸢笼三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那里面的人定然都是搏命的。金疮药这些便就是给你带着想来也是用不上的，这是护心丹，若是真到生死关头总能顶一顶你带着。若是用不上最好，可是一旦……”
秦芷兰话说了一半，再难继续，潸然泪下之间眼眸之中尽是担忧不舍。
往日里想得开，事到临头心里的慌乱便再也压不下去，仿佛是在送顾清歌去送命，秦芷兰这会儿才真觉出几分切实的恐惧。
顾清歌抬手给秦芷兰抹掉眼泪，何尝能不知道秦芷兰的担心。
假死之后，她一直就和秦芷兰秦染相依为命，这近三个月的救命之恩，朝夕相处，早已经在心里形成了微妙的羁绊。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但路是自己选的，不论多难总要走下去。
顾清歌眼神坚定，拥着秦芷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随即将秦芷兰推进秦染的怀中，拱手道。
“秦大哥，芷兰姐姐，三日之期不过弹指，等我来日回来再续。”
秦染明眸泛着血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得认真颔首。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清歌转身走向孟子柯，后者唇畔的笑意似是加深了许多，含笑侧身，身后是一匹早就备好的红枣马，低声道。
“郡主请。”
顾清歌脚步微顿，偏头看着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嘴角意味不明的上挑，提醒道。
“忠宁郡主葬在京郊南山，孟公子此言差矣。”
孟子柯细眸一定，挑眉对上顾清歌的杏眸，多了几分玩味，不再多言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清歌翻身上马，夜鸢已经在前方引路，顾清歌沉下面容策马跟上。
孟子柯看着顾清歌挺拔清瘦的背影，展开手中折扇，玄铁为骨，白绢为面，多情二字，抢眼夺目。
转身行至院中，在秦染和秦芷兰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两人面前，递上一张纸条。
秦染接过，展开来看，赫然是歪歪扭扭的一张路线图。
抬眼望去，正对上孟子柯挑眉的动作，还没等出声，孟子柯已然持扇掩面，轻挑开口。
“爱而不得，情深不寿。进你肯定是进不去了，去守着总能第一时间救治或者收尸。默默守护有个屁用，你得让她感动才能得手啊。未来的国公爷，在下这份见面礼可还合心意？”
秦染的嘴角抽了抽，无奈低笑，还是道了句多谢。
心中暗叹，这夺魂扇果然如江湖传闻一般不修边幅，离经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