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佛门的体面
66读书 www.66dushu.com，最快更新风入邺!
经仵作提醒，莫小丰虽也认为这个凶手行为有些反常，但仍对凶手有可能来自济州这一点颇感兴趣，在交待仵作继续查清源春所中的究竟是哪种蛇毒，吩咐他退下之后，独坐思索着源春被杀是否与济州的那位沙门统本参有关。
恰在这时，有军士来报：“府门外有大将军府近卫值长陆冲求见。＂
“快请陆值长进来。”莫小丰兴奋地吩咐道。
过不多时，果然见陆冲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陆值长这么快便从济州回来了？差使办得可还顺利？＂尽管不大喜欢陆冲这个人，莫小丰还是客气地站起身，边请陆冲就座，边微笑着问道。
陆冲仍站着抱拳道：“邺都至济州不过三百多里的距离，末将昨日未时离京，三更时分抵达济州，五更时擒了本参便动身返回，若不是中途饮了饮马，还能早一个多时辰来见太原公。＂
＂这么说，本参现已押解回了邺都？不知羁押于何处？＂
陆冲未能从莫小丰嘴里听到一句夸赞他办差迅速得力的话，心里颇不痛快，伸手抓起身旁几案上的茶碗，一气喝光了里面的茶水，抹了把嘴，才答道：“遵大将军令，本参暂交沙门统审讯处置，现羁押于戒律院中。”
“去戒律院，我要立即讯问本参。”莫小丰说着，拔脚就走。
陆冲只得随了上去，急忙提醒道：“太原公要提审本参，最好还是先和法上大统打声招呼，由大统派人主持为宜。”
“你现在去七帝寺禀明大统，我在戒律院候着。”莫小丰脚步不停地命令道。
陆冲大为不快，可碍于贺崇事先交待过，要他尽力协助莫小丰查案，只得说了声＂遵命”，独自去了。
由于定国寺的住持僧贤禅师是法上大统委任的都维那（亦即掌管监察事务的僧官），戒律院也就设在定国寺内。
莫小丰来到定国寺时，并没有见到他原本以为会受法上指派，会同陆冲捉拿本参的僧贤禅师，却在戒律院门外遭到了一名腰悬钢刀，身穿皂袍的年轻吏员的盘问。
“喂，你是做什么的？这个时辰来佛寺，不是进香来的吧？”只见这年轻吏员两只脚岔开，拦在戒律院门前，一双如鹰隼般的利眼直盯着莫小丰，问话的语气却透着些散漫。
“是陆值长命你在此值守的？你叫什么名字？”无论是大将军府的亲卫，还是州县衙署的差役，几乎无人不认识贺嵩，因此，在受到年轻吏员的盘问时，莫小丰有些纳闷儿，矜持地反问道。
年轻吏员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抱拳问道：＂您是。。。太原公？”
＂呵呵，认出我来了？怎么不回话呢？”莫小丰呵呵笑着，迈步朝戒律院走去。
却不料对方张开臂膀，拦在他面前，恭敬而坚决地说道：＂请出示印信。”
莫小丰的官印原本是由小德子随身携带的，自从小德子做了戚里市丞后，便暂时交给了陈山提保管，而今天他从衙署走得急，不曾叫上陈山提，自然身上也没有带印信。
“看来此人并不认得自己啊！”
一念闪过，莫小丰试探地问道：“你是从济州来的？”
年轻吏员略一迟疑，点头道：“不错。＂
“你是。。。济州不良帅卫祥？＂
年轻吏员吃惊地再次点了点头。
＂昨日是你用飞鸽传书向我报告了胡大南逃的消息？”
听到这话，卫祥才相信了站在面前的正是太原公贺嵩，急忙躬身施礼道：“正是职下。初次与您相见，方才失礼了。”
＂卫祥，你为何独自在此值守啊？”莫小丰伸手扶起卫祥，问道。
＂回禀太原公，职下奉命配合您查案，如今既将嫌犯押解来邺都，理应向您办理交接。”卫祥郑重答道。
“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等下去？＂莫小丰感觉有些好笑，又问。
“陆值长已向您禀报去了，职下应该不会等得太久的。＂卫祥笑着解释道。
莫小丰回想起方才陆冲只字不提卫祥仍在戒律院值守，胸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怒意，强自按捺着问卫祥道：＂差使办得还顺利吗？”
“多亏了陆值长击退本参的贴身护卫，才得以将其擒拿来京。”
＂哦？本参还有贴身护卫？”莫小丰惊讶地问道。
卫祥抱歉地说道：＂都怪我大意，暗中监视本参这么多天，竟没发现日常跟随他的小沙弥是位身手十分了得的高手。昨日在动手捉拿本参时，被他接连伤了几位兄弟，若不是柳值长出手将其击退，可就要坏了事了。”
莫小丰上下打量着卫祥，关切地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卫祥迟疑了一下，答道：“奉陆值长令，职下带人在慈孝院门外担任警戒，并不曾和本参的护卫交手。”
莫小丰立时便明白了：这一定是陆冲为了争功而故意所作的安排。由此，在更平添了一份对陆冲不满的同时，他也对面前这位尽心职守的济州不良帅产生了好感。
戒律院内的值事僧听到院门外有人在交谈，打开院门，认出来人是曾来过寺里的朝中贵人，遂客气地将莫小丰，卫祥二人让进值房看茶，同时委婉地告诉莫小丰，只有等大统委派的僧官来到，方能提审本参。
趁着等候的空当，莫小丰向卫祥详细问起了从发现胡大南逃到确认本参为西朝谍候的经过，方知本参才是此案的关键人物，正是他通过暗示的方式向胡大下达南逃的指令，因而也就推断出携带西朝诏书的那位胡商，以及奉命来接递诏书的曾朴极有可能也是在接到本参采用隐秘方式发出的指令后，才中止了在济州慈孝院交接诏书的。
大约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见柳冲陪着一位年纪在六十开外的高僧走进了戒律院。
经柳冲介绍，莫小丰方知这位老僧是邺都菩提院的住持法显大师，论佛门辈分系法上大统的师兄，本参的师伯。
法显大师与莫小丰相见已毕，双掌合什诵了声佛号，对柳冲，卫祥言道：“烦请两位暂且回避，老衲有几句话要单独说与太原公听。”
待柳卫二人离开了值房，法显冲莫小丰打了个稽首，说道：＂适才柳直长往七帝寺觐见大统时，老衲恰巧也在，是老衲主动向大统讨了这份差使，随柳直长来见太原公的。＂
莫小丰忙拱手道：＂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太原公客气了。老衲此来，是欲和您打个商量，还望太原公能够成全。＂
“愿闻其详。”
法显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原本极难启齿，可为了顾全我佛家的颜面，也只得恳请太原公谅解了：能否今晚就秘密处置了本参这个逆徒，不对外声张？”
莫小丰惊得倒抽了口凉气，张口正要拒绝，却听法显又说道：＂作为交换，在处置本参前，老衲会尽力劝说他供出朝廷想要了解的一切，决不会妨碍公务的。”
＂大师可知我们为何要捉拿本参吗？”莫小丰冷着脸问道。
法显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地承诺道：“太原公放心，只要您答应方才所请之事，老衲保证本参将如实供出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其在邺都的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