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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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遵这一去，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风尘仆仆地返回“中和堂”。
“下官业已传达太原公的军令，任胄都督亲率五百军士赶赴北城实施街禁，郑仲礼都督带领五百军士巡查南城，同时，已经派人知会了领军府的尔朱将军，提示他加强宫城戒备，目前，城中暂未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他依然面色凝重，拱手向莫小丰禀报道。
“杨先生辛苦了，请坐。”莫小丰尚不太适应新的角色，也不大清楚杨遵的官职，只得效仿侍女小枣的称呼，强笑着冲杨遵招了招手。
“孙常侍生前原是丞相亲信幕僚，赴任朝职不久就出此意外，依下官之见，您应当立即修书一封，派六百里加急赶赴晋阳，将孙常侍的死讯报与丞相得知。”杨遵仍站在原地，向他提出建议道。
莫小丰一怔，心里登时犯起难来：按理说，杨遵所提之事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答应了他，这古人的遣词用字，行文格式，自己虽然不是一窍不通吧，最多也是一知半解，倘若出了什么差池，那还不就得立马叫他这个冒牌儿的太原公露了馅呀！
抬眼瞧见莫小丰面露难色，沉吟不语，杨遵宽容地笑了笑，体谅地劝说道：“太原公若是顾忌着大将军那边儿，这封信不妨由下官执笔，你我二人联署，怎样？如果日后大将军有所迁责，统由下官一人承当则可。”
“这样好倒是好，只是……大将军现就在邺都，何不先向他禀明此事，再由他……”莫小丰眼珠转了转，因不知杨遵所说的这位大将军是何许人也，遂吞吞吐吐地试探道。
杨遵似是对莫小丰说出这样的话颇感意外，略一思忖，压低了几分声调向他解释道：“太原公自晋阳来邺都不久，对如今朝廷的形势尚不甚了了。两年前前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兵叛降西朝，继而引发东西两朝邙山大战，当时朝中已有人将其归咎于受大将军所逼。近来更是由于大将军采纳孙迁之建言，在河北、山东诸州郡府县推行括户授田，招致各地世家豪族与朝中勋贵的强烈不满。目下，大将军与这些人之间已渐成水火之势。”
因见莫小丰仍是一脸懵懂的神情，杨遵暗自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接着说道:“根据下官属下探查到的消息，今日孙常侍误闯宝林尼寺之前，有人曾亲眼目睹他是从司马令位于戚里的宅邸内醉熏熏走出来的……此事倘若被大将军知悉，下官着实难以预料朝中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您身为京畿大尹，理应从速向丞相做出禀报，以免迟则生变呀。”
等等！
莫小丰冲杨遵扬起一只手，双眉紧蹙，作沉思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又是反叛，打仗，又是谁和谁争斗的，先叫我捋捋人物关系吧！
杨遵称我为京几大尹，且不止一次地提到邺都，难道我这个太原公还是邺都的地方首长？京城的首长遇事向当朝丞相写信汇报，嗯嗯，也不是不行，可怎么中间还隔着个大将军呢？大将军不应该是领兵打仗的吗？
先甭管大将军是干嘛的了，反正听杨遵的意思，他应当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瞒着他直接给丞相写信汇报事情，这不是体制内最忌讳的越级上报吗？杨遵这是要把我往沟里带啊！”“扑”
他心中一急，竟没留神两管青黄的鼻涕从鼻腔里淌了下来，莫小丰连忙抬手用袍袖揩拭着鼻涕，尴尬地冲杨遵笑了笑。
“恕下官直言，目下可能有不止一封报告孙迁死讯的书信正从邺都发往晋阳，您若想置身事外，已然是不可能的了。”杨遵见他仍然举棋不定，又加重了语气劝说道。
莫小丰本能地对杨遵起了一阵反感，心想：若不是你巴巴地跑来报信，我怎么就不能装装糊涂，躲过眼前这件糟心事了呢、
尽管如此，他也掂量出了杨遵这话的份量，终于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杨遵见他答应了，伸手从袍袖内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双手呈给莫小丰，说道：“请太原公过目，如无异议，下官即刻派飞骑将此信送往晋阳霸府。”
莫小丰皱着眉头接过书信，展开观瞧。
凭借着还不错的古文功底，他大致浏览了一遍，便看明白了这封自右向左竖排书写的书信内容，留意到杨遵在如实禀报了孙迁是在从司马令府邸喝醉了出来，离奇地裸身误闯尼寺，后坠墙身亡的经过后，写了一句话：“经询宝林寺僧尼，孙之举止颇悖常理，恐另有隐情，有待后报。”
尤其重要的是，莫小丰还从这封信中获得了两个对他来说极为有用的信息：
首先，他不无震惊地发现，这位远在晋阳，有着渤海王爵位的当朝丞相竟然是他穿越附身这人的父亲！
尽管莫小丰长到这么大，对自己的出身和家庭从没产生过不满和抱怨的情绪，但是突然得知自己的父亲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还是令他手颤目眩，有种中了头奖的感觉！
其次，从信的落款处，他了解到，自己穿越附身的这人名叫贺嵩，正式的官爵是司州刺史、京畿大都督、太原公！
也就是说，这场离奇的重生或穿越使他从一名微不足道的街道办小科员摇身一变，居然成为了堂堂帝都的军政首长，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而据方才从卧房铜镜里看到的样貌估算，贺嵩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儿，按重生或穿越前的情形，他这个年龄，多半连高中还没毕业吧！
真是造化弄人哪！
儿子给父亲写封信，报告一下他亲信下级的死讯，应当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吧？莫小丰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这么一寻思，心里顿感轻松了许多。
贺嵩，怎么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呀？herson-赫尔松，没错，这不正是他才改的微信昵称吗！刹那间，莫小丰震惊了：真的这么巧合吗？他穿越回了不知哪个朝代，却附身在了与他新改网名几乎同音的一个人身上！
抑或是我进入到了一个虚拟世界？莫小丰疑惑道。
他将信递还给杨遵，故作淡然地说道：“我没什么意见，这封信可以发出去了。”
杨遵接过信，从“中和堂”外唤进小德子，当着莫小丰的面儿，要他在信的落款处加盖上贺嵩的印鉴，将信装好封好，当即安排了一名心腹吏员骑快马立即送往晋阳。之后，才拱手对莫小丰说道：“请太原公与下官一道去见大将军，当面向他禀报两起命案的详情吧。”
“杨先生，嘿嘿，我是不是应当先去出事地点查看查看哪?”不知为什么，一听说要去见那位不知何许人也的大将军，莫小丰心底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胆怯，他用袍袖继续擦拭了一下不时淌下的鼻涕，讪笑着提醒杨遵道。
“太原公多虑了。您与大将军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您，他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杨遵呵呵笑着解释道，“待见了大将军的面儿，就由下官向他详细禀报事情的经过，您只需到场则可，不必多言。”
“天哪，我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朝代？父亲是封王的丞相，哥哥是当朝秉政的大将军，自己还执掌着京畿重地……那么，皇帝呢，皇帝岂不成了一具真正的傀儡？”莫小丰完全没有介意杨遵是在用近乎师长的语气对他讲话，心里无比震惊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