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叶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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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丰之所以要泉永对皇帝诈称他前番出城是为了归还紫陌驿丁驿丞落下的钥匙，其实是为用城安司从事卫祥替换丁驿丞作一铺垫。

虽然卫祥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可为了能近距离全天候监视柔然使节的动向，莫小丰不得不起用他来完成这一项艰巨的差使。

黑皮顺利地将信传交给了贺崇，却并没有带来贺崇的回信。据他说，贺崇拆看罢信件，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声＂知道了＂，便打发他回来了。

莫小丰惊讶之余向黑皮询问晋阳军中的情形。黑皮回说军中一切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接着又补充道：“小的听大将军帐前相熟的军士说，陈长猷陈先生新近被委任为霸府司录，现勾当霸府诸曹庶务。＂

莫小丰听到这一消息，除了更加确认陈长猷就是贺浑先前埋在高季式身边的暗桩之外，并无任何收获。

＂看来，贺浑的伤势的确如贺崇前封信中所说，于性命无碍。＂他暗自忖道。

鉴于戚里纵火案以及对钱辛，丘林等人进行的调查，缉捕尚未取得进展，为避免在外使来朝期间邺都再次发生恶性事件，莫小丰严令陈山提，任胄，郑仲礼等将领加强警戒，同时，传命州县衙署暂缓审理民间争讼，并戒告各里正坊长从严约束管内百姓，不得传散谣言。

这厢才布置停当，南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讯息：南朝使节一行已入住邺都城南十里的关河驿，柔然使节的先导也同城北的紫陌驿进行了接洽。

在为迎接两位使节而召集的碰头会上，高阳王源斌首先对杨遵提出的住宿安排提出了质疑：＂二使同时来朝，依礼当于城内各给馆舍歇马，杨右丞却独将柔然使节安置于城外，岂不是授人以柄吗？＂

杨遵笑着解释道：＂高阳王还记得否？三年前我朝迁都之初，柔然使节之仆从马踏民舍，曾与邺都百姓发生激烈争斗，险些伤及人命。北虏性悍，不得不略作别处，防其再生事端。再者，紫陌驿向为相王来朝驻跸之所，其规制远较它驿轩敞，安置柔然使节于彼也表示上邦来使的礼敬嘛。＂

东朝迁都于邺城不久，就因柔然人纵马强闯民宅引发数千人围困柔然使节歇马的馆驿事件，后来还是经初任邺县县令的杨遵从中调解才使事件平息了下来。

源斌对此虽心知肚明，却仍旧认为将柔然使节安置在城外有所不妥，开口正欲继续争辩，就听莫小丰说道：＂父王征西大军方退，柔然和南朝于此时遣使来朝，不能不令人疑心其有窥探我朝中动静之意图。因此，将南北二使分别安置，以防止他们互通消息还是必要的。高阳王可按咱们先前议定的去引南朝使节至城内馆驿歇马，并着手安排陛见等事宜。我随杨右丞先行前往紫陌驿迎候柔然使节，当面向他作出解释，料其应当不至于提出非份的要求。＂

作为三人之中的实际决策者，莫小丰既表明了态度，源斌自是无话可说。

当下三人分头行事，源斌带领一干吏员前往城南引南朝使节入城安置暂且不表，单说莫小丰和杨遵二人赶赴紫陌驿去见柔然使节的先导官。

时隔两月有余，莫小丰再次来到紫陌驿，但见一派萧瑟，附近景象与先前已大为不同。他策马从紫陌桥上走过，惊奇地看到桥下的河面俨然结了一层层薄薄的冰碴，回头正要和杨遵说话，忽然听到头上传来＂扑扑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一只稚鸡自半空中落下，径直在平镜似的河面上砸出个冰窟窿来。

几乎与此同时，就听在头前牵马而行的顾阿改发出一声断喝：＂来的是什么人？＂

莫小丰循声望去，只见斜刺里一匹白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骑士手擎长弓，冲他高声叫道：＂别抢啊，这只稚鸡可是我的！＂浑然未理会顾阿改。

莫小丰见来人头戴虎皮帽，身穿兽袍，装束与常人大为不同，心中一动，在马背上抱拳问道：＂请问兄台可是柔然使节的先导官吗？＂

来人眼中似乎只有掉落河中的那只稚鸡，翻身跳下白马，三两步窜至河边，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河面，飞快地用手中长弓挑起稚鸡，返身一个提纵跃回到了岸上。在他身后，薄薄的冰层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方四散裂开。

＂喂，我家。。。公子问你话呢？没听见吗？”顾阿改见此人居然敢对莫小丰无礼，粗声喝道。

来人充耳不闻，喜滋滋地拎着稚鸡返身就走。

莫小丰因见他方才施展轻功提纵术，从冰面下捞出了稚鸡，不由得回想起那个潜伏在紫陌驿的雪隼门人齐活来，翻身下了马，上前拦住他，问道：＂兄台好俊的身手，不知该如何称呼啊？＂

来人两眼愣愣地瞪着他，反问道：＂你是谁？＂

杨遵这时也走了过来，插口道：“我们是去前面的紫陌驿见柔然使节的。＂

来人转头打量着杨遵，忽然抱拳施礼道：＂我是俟斤的先导叶驰，请问大人是哪一位呀？＂

他前倨后恭的态度令莫小丰哭笑不得，索性默然站在一旁，静听他和杨遵二人的问答。

杨遵了解俟斤乃柔然的一种官衔，其身份实系某个部落的酋长，职掌则类似于东朝的一州刺史。他看了一眼莫小丰，拱手还礼道：＂某乃尚书右丞杨遵，叶先导是中原人氏吗？＂

叶驰得知杨遵的职衔，对他变得越发恭敬了，躬身答道：＂回禀右丞，在下原籍河东人氏。＂

杨遵见他还算明礼，遂引见道：＂这位是太原公。＂

叶驰却不似方才那般恭敬，只冲莫小丰抱了抱拳，说道：＂叶驰见过太原公。＂

莫小丰并不甚介意，抱拳还礼道：＂适才见叶兄凌波往来，如履平地一般，但不知师从何门啊？＂

叶驰警觉地盯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怎么，太原公也懂得武技吗？”

＂不敢说懂得，只是两月前在紫陌驿中亲眼见过一位与叶兄身法相似的武技高手，所以想问问是不是叶兄的同门。＂莫小丰微微一笑，试探他道。

叶驰回避着他的目光，含混说道：＂我并没有同门师兄弟在东朝做官，你可能认错了吧。＂

恰在这时，卫祥带着两名驿卒从紫陌驿中迎了出来。杨遵趁势岔开话题，对叶驰说道：“叶先导，我等是专程前来与你商洽贵朝使节驻跸事宜的，咱们且到紫陌驿内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