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悲城的幼稚鬼（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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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发现，原本站在海岸边上的小爱不见了，走过去一看，地上有从小爱身上褪下来的皮，一层层的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公主殿下！”阿凌绝望的喊道。她忽然大哭了起来，手拿着剑对准自己胸膛：“妖王殿下，我愧对你，不仅没有帮你守护好妖海，也没帮你守住七情珠，还没有照顾好公主殿下，我这就以死谢罪！”
“哎，别——”临界喊道。
临界跑过去，想要阻止阿凌赴死，一个陌生的声音，吸引了所有在场人和妖的注意力。
这个声音像是豆蔻年华少女那般，甜美、温和、些微的稚嫩中又带着初涉人世的成熟，让人联想到初恋，只听这个声音说：“阿凌姐姐，我没死！”
声音是从大海里传来的！
大家急忙朝大海看去，此刻，海平面美极了，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好看的波纹，海水像身姿柔美的舞女，缓缓扭动着身躯，看起来温柔极了。
忽然，海面发出异常响动，一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少女，仰着头从海面浮出来。
只见，少女拥有一头如海棠般柔美微卷的秀发，皮肤白皙，精致漂亮的脸蛋仿佛被主神亲吻过，她滑动着修长的四肢，慢慢朝海滩方向游来，爬上海岸。
只见姑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皮肤白皙，身上裹着一条海草做的衣裙，美艳不可方物，所有人都看呆了，特别是长情。
“你是谁？”阿凌问。
“我是小爱啊！”少女说。
是的她是小爱，是劫后余生的小爱，是蜕变成功的小爱。
“你是小爱？不可能吧？”阿凌不敢置信。毕竟小爱是没有长开的胖婴儿，而眼前的少女美艳不可方物，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她们简直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啊。
忽然，阿凌内心咯噔一跳，一抹微笑，在她终日紧绷的脸蛋上，荡漾开，她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前面提到过，小爱的母亲，是一只漂亮的蝴蝶精。
大家都知道，蝴蝶都是破蛹成蝶的，在幻化为美丽蝴蝶之前，它最初的生命形态，是一只周身黑棕色、胖乎乎的蚕蛹。
蝴蝶精也是如此，在破蛹成蝶之前，她们个个模样丑陋。而破蛹成蝶之后，立马就会变身为美艳不可方物的蝶女。
那么，蝴蝶精如何破蛹成蝶呢？渡天劫，就是她们破蛹成蝶的第一步。
小爱一直是胖乎乎巨婴形象，就是因为她没有历经天劫，才没有办法像她母亲那样，成为倾国倾城的蝶女。
而此次她历经天劫，终于幻化成美艳的蝶妖，至于小爱褪在地上的皮，是小爱一直没有脱去的茧。
看来，这次小爱渡劫，是因祸得福啊！
真是皆大欢喜！
大家都为小爱而开心不已，叽叽喳喳讨论着，就在这个时候，小爱注意到，长情在大家的祝贺声中，默然离去，留给小爱一个孤独的背影。
“长情，等一下！”小爱追上长情。
长情一脸落魄，站住了脚，小爱绕到他身前，看着一脸僵硬笑容的变脸妖长情。
“公主拦下我，是想杀我么？”长情问。他主动递给小爱一把刀。
“我不想杀你。”
小爱推开了刀，刀掉落在地上，小爱深情的看着长情，一双清澈动人的大眼里，忽然湿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长情看愣了，下意识想伸手捧住小爱的脸蛋，替她擦掉快要掉落眼眶的泪珠，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收回了手，神色黯然说：“那就放在下离去吧。”
“我不想你离开我。”小爱道。
“难道公主殿下想要和一个想杀你的人继续在一起吗？”长情问。
“这……”小爱苦笑，是的，他们的确不能再在一起了，但是她不甘心，问道：“长情，离别前，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恭喜公主劫后余生，长大了，也长漂亮了。”长情说。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小爱道。
小爱想知道的是，长情跟她相处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她不相信，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么多长情的温柔相伴，都是长情演出来的。戏演的再好，也不会丝丝入微。
长情心照不宣，答：“有心动过，小爱，虽然你曾嚣张任性、无恶不作，但我知道你只是被宠坏的孩子而已，你心地不坏，对待手下，虽然凶巴巴的，但我曾看见你为几个穷困的奴仆，慷慨解囊。会救助受伤的小动物，更何况，你待我极好。”
长情说这番话时，内心刺痛，他太矛盾了，他想，自己怎可以对妻子的仇人动心。
“那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在一起吧。”小爱道。她拉起了长情的手。
长情推开了小爱的手，摇摇头道：“公主殿下虽然劫后余生蜕变成了大美人，可内心却还没蜕变，依旧是个单纯的孩子啊。也是，你涉世未深，哪里懂得世间复杂，人（妖）心复杂，就比如我！”
长情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把自己帅气的面皮抠下来。
只见，一张丑陋扭曲的脸，浮现在小爱面前：长情布满皱纹的左脸写满了悲伤，长情的右脸横眉竖目充满怨气。
而长情手上的面皮，是小爱终日痴迷的那张帅气地、带着迷人微笑的脸蛋。
小爱惊呆了，拿手捂着嘴。
“不要惊讶，小爱，我是变脸妖，变脸妖有一个特征，就是每过一段时间，脸上的面皮就会脱落，换成另外一张脸。比如我有段时间非常开心，脸上就是笑脸，有段时间伤心了，笑脸就会脱落变成哭脸。我揭下来的这张面皮是我和妻子秋落在一起的时候拥有的，它叫幸福脸。可是，当我妻子死后，我的脸，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了。”长情道。
后来，为了杀死小爱，长情把这张早已经脱落那张幸福帅气的脸蛋，就胶水黏在脸上，和小爱日日相处在一起，就会为了能够骗取小爱信任，有朝一日杀了小爱。
现如今他的阴谋已经暴露，他终于不用戴着这张假面具生活了。
“原来是这样子。”小爱哭了。
“你曾经喜欢这张脸，我便把他送给你，当做纪念吧。我要走了，去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放下一切重新生活。”长情道。
长情把面皮递到小爱面前，小爱犹豫了下，用颤抖的双手接过。
“后会无期。”长情告辞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小爱落下一滴泪，泪水滴在地面上，悲城桃花树尽数枯萎，桃花纷纷凋谢，化为一瓣瓣蜷缩在一块的枯萎花瓣。
长情看着脚边枯萎的桃花花瓣，苦笑着，两行清泪落下。忽然他感觉脸痒痒的，他一摸脸蛋，在脸颊边缘处，摸到一层脱落的皮，他从脸上剥下一层这层皮，脸对着地面的水洼一照，愣住了，他现在拥有了一张“抱撼终生脸”！
小爱擦了擦眼泪，走到阿凌身边，二妖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在场的人和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四个穿着衣服的透明妖怪抬着一口棺木出现，给阿凌行了个礼：“阿凌大人，妖王的尸体，取回来了！”
很显然，他们是被阿凌派去喜城执行任务的风妖。
阿凌和小爱一听妖王尸首被运回来，心跳加速，阿凌急忙打开了棺木，看见了妖王安详的躺在棺材里。
“爹爹！”小爱扑到尸体上痛哭流涕。
一代妖王消失之谜，就此落幕，而痛失父亲的小爱，这才从一场持续了几百年的公主大梦中醒悟，长成了个成年人。
很快，小爱为妖王爹爹举办了葬礼，葬礼很低调朴素，没有大张旗鼓，小爱也没有把妖王死的讯息公布于世、因为小爱想让妖王安详离去，不想让大家八卦妖王的死因。
最后，妖王的尸体，被安葬在避劫洞里，那里是妖王为小爱打造的梦幻天堂，也装满了妖王和小爱的回忆。
阿凌自愿守墓，不再陪伴小爱。因为阿凌通过葬礼上小爱的表现，发现她变得十分成熟稳重，并且小爱渡劫后法力大增，远在她之上。阿凌认为，自己应该放手，让小爱独立生活。
小爱搬离了悲城宫殿，还把悲珠还给了临界。
其实小爱对七情珠、城主之位完全不感兴趣，之所以抢走临界的城池，也是闹着玩罢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隐姓埋名，做些为妖怪谋福利的热心公益，为自己过往犯下的错赎罪。
大家得到了悲珠，很开心，决定通往下一座城池，临界则再度任命手下阿忠为代理城主，替自己掌管悲城。
临走时，小爱把临界拉到一边。
“干什么？舍不得叔叔我啊？”临界看着小爱的如花美貌，嘿嘿一笑道。
“讨厌，不准跟我开玩笑！临界大叔，问你个事情，当时这七情珠，是怎么变成七颗的？”小爱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七个妖怪抢着抢着，它就自己碎成七颗了，并且这珠子竟然会自动择主！就说悲珠吧，它当时就蹦到我手里来了，还发出了一道诡异的蓝光，蓝光消逝后，悲珠里的眼睛，竟然还落下了一滴血泪。”临界道。“我就纳闷了，我平常这么乐呵一人，怎么被悲珠相中了，应该是喜珠相中我才是啊！”
“临界叔，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爹爹曾经跟我说，悲珠又被称为悲伤之珠，噩运之珠，每次它散发妖冶蓝光，都预示着有糟糕的事情发生。至于悲珠落血泪……”小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诉了临界：“爹爹最后一次离开家门前，悲珠落泪了，我预感有糟糕事情发生，不允许爹爹走。可是爹爹执意离家，之后爹爹消失了好几百年，等到再见到他时，他已死于非命。我不知道，当时悲珠落下血泪，是不是在预示我爹爹，他一定会死。如果是这样的话，临界叔叔，你也曾看见悲珠落泪，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会……”
小爱还没把“死”字说出来，临界急忙“呸”了声，大呼不吉利不要往下说了。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临界叔叔武功盖世，法术通天，连大家寻了上万年都没寻到的永生花，我都找来给你了，怎会死于非命？我跟你讲，等我集齐七情珠打败混沌，就一统妖海取代你爹爹成为妖王，说不准你这个小丫头，到时候见了我，还得唤我妖王殿下！”临界道。
小爱叹了口气道：“但愿是我瞎想吧，总之你诸事小心就是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小姑娘家家的，关心我干嘛，关心关心自己，长这么水灵，什么时候再找个男朋友！”临界道。
“这事不急，得相对眼！”小爱脸红着说，“不说我了说说你，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啊？”
“有，她叫宋玉儿，是人。不过我还没把她追到手！”临界笑嘿嘿道。
小爱乐了，临界真是个直肠子妖怪，从来不藏着掖着。
“那我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幸福美满！”小爱说。
“借你吉言，到时候请你喝喜酒，给我包大红包！”临界笑呵呵道。
一行人终是告别了小爱，拿走了悲珠，只见这悲珠的珠体里长了只悲伤的眼睛，小心翼翼打量着大家，忽然发出抽泣声。倒是在看见临界后，生扑过去，蹭了蹭临界的脸蛋。毕竟这珠子原本属于临界，自然和他亲密无间。在临界的撮合下，它跟着喜珠和怒珠关系融洽。
就这样，大家去酒馆收拾东西打算启程。
一到酒馆门口，就看见孟子乔和宋玉儿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在吵架，宋玉儿吵不过孟子乔，临界赶紧去帮忙。
顾寻音听见酒馆大厅里有唱戏的声音传出，进去一看，看见一张满目疮痍，抱撼终生的脸在唱歌：“世间没什么是永生的，不倒翁，损坏就再也立不起来，永不凋谢的永生花，踩碎了同样毁灭不复存在。”
戏子唱完戏，眼角流出泪水，忽然看见了顾寻音，一愣。顾寻音急忙走开了，她自是认出了戏子是长情，因为他场戏的内容，正是这几天他们的所见所闻：不倒翁劈了就再也立不起来，永生花踩碎了便不复存在。
是的，没什么东西永恒，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恒定不变的，追求永恒就是追求虚无。
但世间虽无永恒，但因为岁月中的某一段经历，曾触动了人的灵魂，让人产生刻骨铭心的记忆，它便成为了人心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