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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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鼓声，搅碎了漆黑的夜。
乌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漫天的黄沙，渐渐暂停，夜变得寒凉。
“弟兄们，朝廷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今晚都给我守住了。”
梁朔嘶哑的声音，在城楼响起，他的前面是一群被鲜血浸透的人。
身上的铠甲，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乌漆墨黑的面庞上，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
“将军，朝廷的援兵真的会到吗？”有一个小将，哑着嗓子问道。
他已经站不住了，要靠身边的人扶着，才能勉强不倒。
梁朔眼波微闪，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须臾后，他坚定地说道：“弟兄们，朝廷的援兵一定会到的，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
“梁将军，我们已经坚持近一月了，连朝廷援兵的影子都看不见。”一位扶着腿的将士绝望地问道。
“是啊，难道朝廷不要我们了？”
“我听说朝廷的宰相，都主张求和，我们不会真的被抛弃了吧。”
“什么，朝廷要求和？”
“王勇，谁告诉你的朝廷要求和？”梁朔上前一步，急问道。
这种事情，连他都不知道，王勇一个小兵是如何知道的。
见众人的视线都朝他看来，王勇有些慌了，结结巴巴说道：“是，是是城中的商人张桑说的，他说他有家人在京师，朝廷真的要求和了。”
他的话说完，有人立刻道： “难道朝廷，真的放弃我们了？”
恐慌在鲜血遍布的城楼上蔓延，被放弃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会的，我们是大齐的兵士，朝廷怎么会放弃我们，王勇你胡说。”
有人不相信，拿着剑指着王勇，希望他收回刚刚说的话。
王勇看着众人，反而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他大吼着说道：“朝廷真的抛弃我们了，我们不要坚守了，赶紧各自逃命吧。”
他的话落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梁朔，仿佛他只要开口，他们即刻丢下兵器就逃。
秦风见状，抽出手中的长刀道：“动乱军心者该死。”
说着就要斩了王勇。
“慢着。”
梁朔及时出声，他也开始怀疑，朝廷到底有没有援兵，发出去的公文，至今杳无音信。
他沉默地看着，他的这些兄弟，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许多人要靠别人扶着，才能凑合着站立。
如果再坚持一下，这些人都会死的，他也会死的。
可弃城而逃，陛下不会放过他的。
心中像是有两头巨兽，在互相撕咬着，一头劝他弃城，保存性命；一头劝他坚守，将军不该丢下他的城池。
他的内心剧烈的挣扎着，那两头巨兽仿佛要将他的胸膛撕裂开。
秦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手拿长刀，指着天空道：“本将军以性命发誓，朝廷的援兵正在路上，只要我们坚持过今夜，一切都会好的。”
“你说对吗，梁将军。”
触及到下属，坚定不移的目光，梁朔像是忽然决定了什么，他长出一口气，以剑指苍天道：“秦将军说得没错，本将已收到朝廷公文，援兵就在路上。”
“只要今夜我们能坚持住，正如秦将军所说，一切都会好的。”
说着他声音陡然严厉，长剑指向王勇道：“你动乱军心，按军法本该处死，可念在你这些日子有功的份上，本将暂不杀你，留你一命，以观后效。”
王勇颤抖着双腿，看向众人，半晌白着嘴唇道：“末将，多，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话音落下，震天的鼓声再次响起。
“北凉人攻城了，北凉人攻城了……”
远远近近的叫喊声响起，城中瞬间陷入混乱。
梁朔朝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不断朝城门推进。
攻城车、投石车、云梯、长矛、利箭，所有的装备一应俱全。
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北凉人今晚要誓死攻破白谷关了。
梁朔心尖颤了颤，不由得后退两步，刚刚熄灭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着严阵以待的将士，只觉得下一刻他们都将是亡魂。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那双温柔哀伤的眼眸，似乎在等着他回家。
还有他的女儿，才刚刚三岁，妻子的信中说，女儿每天都要叫好几遍父亲，日日都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的妻子早没了父母，如今只有他了，他要是没了……
他不敢想，妻子还能不能活，毕竟他们夫妻的感情真的不错……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忽然他的亲随气喘吁吁冲上来说道：“将军，知，知府孙昌荣跑了。”
他猛地转头，抓着秦随的胳膊，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将军，白日里我还见过他，估，估计就是入夜后。”
“我不是下令封锁城门吗，是谁放走他的？”
梁朔双眼瞪得溜圆，双手抓着秦随的肩膀不断摇晃。
亲随被他疯狂的神情吓到，不由得朝后缩着身体，断断续续说道：“将，将军，属下也不知。”
看着他吃痛的表情，梁朔突然放开她，抽出腰间的佩剑，怒吼道：“去给老子查，是谁放走他的，孙昌荣这个混蛋，他敢弃城而逃。”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查。”
亲随丢下一句，一溜烟跑了。
须臾的功夫，梁朔提着剑，快步从城楼上下去。
待秦风安排完守城的事宜，上来一看，没有梁朔的身影。
他抓着一个兵士问道：“梁将军呢，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应是提着剑下去了。”
云梯已经架上来，北凉的兵士一步一步往上爬着。
城门口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路过的飞鸟，鸣叫一声，从天空直直坠下。
“桐油呢，拿桐油来往上泼……”
秦风顾不得多想，赶紧指挥人阻止北凉蛮子爬上来。
眼看着一盆一盆的桐油泼下去，秦风举着火把，厉声道：“点火。”
骤然间，火焰从半空窜起，凄厉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顾得上害怕，秦风躲避着射过来的冷箭，怒吼道：“弓箭手，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如急雨倾泻而下。
天地间血色弥漫，耳边嗡鸣声一片，除了的重复的砍杀，什么也听不见。